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分类:2026

作者:心自旁
更新:2026-10-14 16:27:15

  众人听得唏嘘不已,有人高声问道:“那师兄究竟去了何处?是死了还是怎的?这么久都没有音讯,大概是凶多吉少了吧?”
  与那边的热闹不同,左子戌却仿佛听不见那些议论。他只觉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四肢发冷,指尖发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在这段故事面前感到一阵阵刀绞般的心痛,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裘雪在旁边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裘雪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将他从长凳上拉起来,牵着他的手穿过人群,回到了他们二人的住处。
  左子戌在床边坐下,脸色依然白得难看。裘雪替他倒了碗水,他接了,喝了一口便搁在桌上,只呆呆地望着碗里微微晃动的清水发呆。
  裘雪便在他身后躺下来,从背后将他整个儿圈进怀里,搂过他的腰,额头抵在他的后颈上。
  左子戌感受着身后那人均匀有力的心跳,那跳动透过脊背传过来,一下,一下,将他方才那阵慌乱的心跳慢慢地稳了下来,他知道,裘雪这般是在安抚他,可他连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都不知道,只觉胸中一片凄然无处诉说。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裘雪,道:“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方才那段话,我听了,心口便疼得厉害……”他话没说完,裘雪便凑了过来。
  那吻温柔而绵长。裘雪的吻技从青涩到成熟只用了短短几周,到了如今,早已练得极好,唇舌纠缠间,将左子戌那些未说完的话全堵了回去。
  左子戌起初还挣了一下,可很快便软了下来,闭上眼睛,任他吻着。裘雪一边吻他,一边伸手解开了他的外衣,手指探进去时带着微凉的触感,激得左子戌轻轻一颤。
  那夜之后,左子戌没有再提那说书人的事。裘雪也没有问。
  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安宁,可左子戌的心却像是被戳开了一道缝。
  此后几日,他偶尔会独自走到江边,望着那片他们来时的水域发呆。
  江水一如既往地流着,不舍昼夜。可他望着那片水,心里头便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那滋味像是惆怅,又不全是惆怅;像是惶恐,又不全是惶恐。倒像是丢了什么东西,明知道要找,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丢了什么。
  他亦不懂自己,为何会在听到那说书人的故事时心神恍惚?又为何心口会升起这般的苦楚?


第107章 再度
  这一日,他又独自坐在江边发呆。裘雪不知何时寻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下,只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望着同一片水。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潮气,拂在面上凉丝丝的。江面上雾霭渐起,茫茫的一片,将远处的山影都吞没了。
  忽然间,左子戌微微眯起了眼,遥遥的,江面上有一个黑点,正慢慢地朝这边移动。起初如米粒般大小,在茫茫水天之间几乎看不清,可那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渐渐显出了船的轮廓。左子戌和裘雪都不约而同地起身来,望着那条船。
  那是一艘庞大宏伟的画舫,与这偏僻乡野的简陋水道格格不入。船头立着一个青衫公子,身姿挺拔,衣袂在江风中微微飘动,远远望去,竟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那人似乎是看见了什么,眼神倏地一定。船将将靠岸,跳板还未搭稳,他便快步下了船。
  他几步到了左子戌面前,似乎想靠近,却又有些近乡情怯,目光里头有痛苦,有思念,有渴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处,完全视一旁的裘雪如无物,
  左子戌望着他,只觉得这张面孔有些熟悉,眉眼间的轮廓好像在哪儿见过,可若是见过,又怎么会不认得?
  难道是自己看人家长得俊,便心猿意马了?
  左子戌心里头猛地警醒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危险,忙转过头去看裘雪。裘雪的面色已然是沉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左子戌不寻常的反应,神情凝重地望着来人,一言不发。
  左子戌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青衫公子却又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
  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耳侧,带着颤抖,带着哽咽:“师兄……”
  左子戌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只觉得这人的怀抱竟有种奇异的熟悉感。他因着这般的想法不由自主的僵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对,双手一推,将他推了开去。
  而方廉只觉怀中一空,也感受到了他的抗拒,一颗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慢慢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左子戌那张透着些无措的面孔,又转头看了看旁边面色阴郁的裘雪,冷冷地笑了。
  他一声令下,朝身后一挥手,沉声道:“带走。”
  船舷上立刻涌下几个修士打扮的人,将左子戌和裘雪分开押上了船。左子戌想要挣扎,可那些人手法利落,将他制得死死的,不容他动弹半分。
  他被推进一间陈设精致的舱房,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了,他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大概是从外头锁上了。
  他站在房中,环顾四周。舱房里铺着锦缎,摆着紫檀,处处讲究,显然是间好屋子,全然不像是对待囚犯的态度。左子戌心头那阵茫然与不安搅在一起,搅得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又开了,方才那名青衫公子走了进来,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的热切。
  左子戌退了一步,警惕地望着他,道:“你究竟是何人?我师弟呢?你将他弄到哪里去了?”
  方廉听见“师弟”二字,脚步微微一顿,面上那层沉郁竟松动了几分,露出一种近乎怀旧的温柔来。他望着左子戌,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他的眉眼。
  他缓缓开口:“师兄……我就知道,你只是忘了我,不是故意躲着我的。”
  左子戌正要再问,方廉却忽然欺身上前,右手在他颈侧轻轻一按。
  左子戌只觉得一股绵软的力道从颈侧灌入,眼前骤然一黑,身子便软了下去。
  昏迷前最后一刻,他恍惚间听见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笃定。
  “师兄,睡吧。睡醒了,便都想起来了。”
  左子戌再醒来时,只觉得脑中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翻搅着,要将他的天灵盖掀开来一般。
  他猛地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愣了好一会儿,那些碎片一般的记忆才慢慢凝聚于脑海。
  他记得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360那物事在他识海中发出机械音,客气又亲切地交代着任务;记得那条巴蛇那潮湿腥膻的气息,记得七宗会武时擂台上那些惊心动魄的招式,记得白狐岭上漫山遍野的雪,记得落魂渊里无穷无尽的毒雾,记得玄阴塔中窦子涵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记得枯骨岭上夜风的呜咽,记得阴风谷底殷如是那张半边人半边骨的面孔。
  记得裘雪替他挡下那一击时,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
  左子戌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渗出来,将鬓发都打湿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他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无垢仙宗、左明鸿、殷如是、蝉蜕散、道骨、梵天教、还有那个村庄里的日子,那段他与裘雪一起度过的,安宁而快活的,几乎要让他忘记了自己是谁的日子。
  那村子里的水、那村子里的吃食,竟然真有问题!
  他当时只当是什么乡俗俚规,如今才知那吃喝里头掺着的,竟是叫人忘却前尘、甘心留下的东西。他与裘雪都喝了那些水,吃了那些饭,便不知不觉地将那些沉重的过往一点一点地忘记了。
  他想起自己坐在树下编草蚂蚱的那些午后,想起裘雪尝试烹饪的认真模样,想起桃花树下那间他们一起住了一年多的小屋,想起那个说书人讲的那个故事。
  如今想来,分明是方廉的手笔。那人找不见他,便写了话本,雇了说书人走遍天下去讲,好叫他在什么地方听见了,能想起自己还有人在外面等着他。
  还什么师兄师妹,左子戌笑了,方廉也真是想得出来。
  方廉。左子戌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喉头便有些发紧,他想到前日在船上见到他的那一眼,他忘却前尘往事,见到他竟还会不由自主的心悸……


第108章 苦涩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伸手摸了摸腰间。
  那纳虚袋还在。
  他心中一紧,连忙将袋口打开往里探去,里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殷如是不见了,连一丝气息也无,似是被那纳虚袋吞噬了一般,又似是在他昏睡的这段时间里自行消散了。
  怎么回事?
  左子戌怔怔地握着那只空袋子,半晌没有动。
  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了。左子戌抬头望去,只见方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见他醒了,面上先是露出一瞬的惊喜,可随即又强压了下去,端着药碗走到床边,道:“师兄醒了?先把药喝了。”
  左子戌望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方廉也不催他,只将药碗塞进他手里,在他床边坐下来,垂着眼道:“你昏迷了七天七夜。裘雪比你早醒半日,已经有人给他送了药,你不必担心。”
  左子戌低头喝了一口药,苦涩的药汁滚过喉咙,激得他皱了一下眉。
  他放下碗,沉默了片刻,才道:“那村子里的水……是能叫人忘记前事的,对不对?”
  方廉点了点头:“我查过了。那村子地处偏僻,世世代代喝着那一脉山泉,水中含着一味异草的药性,日子久了便叫人生出眷恋之心,将外头的烦心事慢慢忘了,只想着留在那里。你和裘雪都喝了那里的水,吃了那里的饭食,才……才将那些事都忘了。”
  左子戌听着,又低头喝了一口药,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混着心头那些翻涌的念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了裘雪在那段日子里的模样,安宁而舒展,眉眼间再没有那些沉重的阴影,卸下了复仇的重担。他喜欢裘雪,也喜欢那样的裘雪。他想,小师弟那样的人,本就该是天真纯粹地过的,不该被凡俗仇怨束缚。
  明明才刚分开不久,他竟对裘雪生出了一丝怀恋。
  那水只模糊了二人的情意,却无法模仿出那般的情意,如今他和裘雪已然结契,虽是在那乡野中草草办的,但他也不是那般无情之人,定不会不认,若是裘雪想……
  方廉见他出神,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道:“师兄,你记起我了么?”
  左子戌抬头望着他。方廉那张惯常嬉笑的脸上,此刻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是怕他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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