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裘雪抬起手，笨拙地替他擦了擦脸，声音嘶哑而微弱：“师兄……别哭。”
　　左子戌将脸埋在他肩窝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他以为前些日子已经把泪流干了，可此刻抱着这个醒过来的人，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像是要把那些日子里积攒的恐惧与自责一并冲干净。


第105章 永远不远
　　阿虎和灵儿闻声赶进来，见裘雪醒了，欢喜得什么似的。灵儿忙去灶间煮了鸡汤，端了一大碗来，催着裘雪喝下去。
　　裘雪靠在床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虽面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睛清明了许多，这副凝然注视着自己的模样，也都是左子戌许久不曾见过的。
　　从那一日起，裘雪的伤势便一天好似一天。左子戌扶着他慢慢下床走动，一开始只能在屋里走几步，后来便开始到屋外头，再后来两人便常常一同去到村子中去。
　　左子戌心里头暗暗称奇。他用了那么多灵丹妙药，灌了那么多灵力，半分效用也无，反倒这农家粗陋的草药、清粥白水，竟叫裘雪一日一日地好了起来。难道这地方当真有魔力不成？
　　他心道，这真是个好地方，下回还得带……带谁来着？
　　左子戌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脑袋，发现自己还是想不起来，便也就不去了。
　　阿虎打猎回来，常常带了山里的野果分给他们，灵儿织布时便在旁边添了个小凳，让裘雪坐着看，又教左子戌如何用草叶编蚱蜢。
　　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左子戌也不知从何时起，脑中许多事渐渐模糊了。他记得自己是从外面来的，记得裘雪是他的师弟，记得两人之间有情，又记得自己有个友人，只是二人不知为何关系怪异，总叫他既笑又骂。
　　裘雪那边也是一样。灵儿问他：“小裘，你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裘雪想了想，摇了摇头，又想了想，道：“我只有个师兄。”他指的是左子戌，灵儿听了，只当他们感情好，便再不说什么了。
　　那曾经压在裘雪心头沉甸甸的仇恨与困惑，也如逝去的江水，连一丝痕迹也不曾留下。
　　那些忘了便忘了罢，左子戌对自己说。
　　日子这般好，何必再去想那些叫人心烦的事呢？
　　阿虎和灵儿见他们两人情意深重，有一回吃饭时便笑道：“你们这般要好，干脆就在我们村里住下来，像我们一样成个家算了。我们帮你们起间屋子，就盖在溪边那棵桃花树下，开春时一树花，美得很。”
　　左子戌听了这话，笑开了，转头去看裘雪。
　　裘雪低着头扒饭，耳根却悄悄红了，那一片薄薄的粉色从耳垂一直漫到脸颊上，从左子戌这处看得清清楚楚。
　　左子戌便笑了，在桌下悄悄握了握裘雪的手，裘雪反手将他的手握着，那掌心滚烫，叫左子戌的心绪飞扬。
　　“那就麻烦阿虎哥了。”左子戌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
　　阿虎和灵儿果然雷厉风行，喊了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砍树、打地基、砌墙、铺瓦，不过月余功夫，一座小小的木屋便在溪边那棵桃花树下立了起来。
　　屋子虽不大，却敞亮干净，窗口正对着那条清浅的溪流，春天桃花落下来，花瓣会顺着水流飘过去，满溪都是粉白的碎花，好看得很。
　　左子戌和裘雪搬进去那日，阿虎和灵儿送来了一坛自家酿的米酒、一只肥鸡、两条鲜鱼，算是贺他们乔迁之喜。
　　两人在新屋的灶间里忙活了大半日，左子戌笨手笨脚地切菜，裘雪在旁边烧火，烟气熏得两人都眯了眼，可脸上都挂着笑。
　　那夜两人坐在屋前的石阶上喝酒。米酒是甜的，入口绵软。左子戌喝了几碗，面颊便开始发烫，他歪着头靠在裘雪肩上，望着满天星斗，忽然觉得这辈子从没有这般舒坦过。
　　“师弟。”他醉醺醺地唤了一声。
　　“嗯。”
　　“咱们这样，算不算是成亲了？”
　　裘雪沉默了一瞬：“自然。”
　　左子戌咧开嘴笑了，将裘雪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又往他身边挤了挤。
　　那日之后，两人便真如夫妻一般过起了日子。左子戌跟着阿虎上山打猎，他之前只练过剑，于是箭法稀松平常，十箭里倒有六七箭落了空，可阿虎并不嫌弃，只笑他手脚笨，又耐心地教他如何辨兽迹、如何设陷阱。
　　裘雪留在家里，跟着灵儿学织布、养鸡、种菜，他学得认真，那双握惯了剑的手捻起绣花针来竟也像模像样的，灵儿总夸他有天分。
　　阿虎和灵儿对他们似乎有些误会，似乎是把裘雪当作“娘子”，把他当作了“相公”，左子戌只笑旁人不懂，他欠了小师弟如此多，自然是要什么给什么的，又怎会让他吃居于人下的苦？
　　左子戌日日与他那腼腆又多思的小师弟腻在一起，村里的人自然也很快便知道了这对“师兄师弟”的情谊。有人打趣，有人摇头，可也没人多说什么。这村子偏僻，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着谁爱谁。
　　左子戌和裘雪走在村路上时，总有人笑呵呵地打招呼，递一把刚摘的青菜或是一条晒干的鱼，日子便在这般烟火气里一天一天地淌过去。
　　春天，桃花开，满树粉白的云霞，花瓣落在溪面上。左子戌和裘雪在树下支了张竹桌，放一壶茶，两碟瓜子，有时阿虎和灵儿来串门，四人对坐着闲聊，能从日头当空聊到月出东山。
　　夏天，溪水涨了，凉丝丝的，左子戌脱了鞋在溪里踩水，裘雪坐在岸上看他，两人时不时地对望一眼，笑谈这山野日子也不甚快活。
　　秋天，山上的果子熟了，左子戌跟着阿虎去摘野柿子、野栗子，背了满满一篓回来。裘雪在灶间里试着做柿饼，头一回做得又硬又涩，第二回好了一些，第三回便像模像样了，左子戌一口气吃了好几个，只叹师弟这厨艺可越来越好了，朕心甚悦，说着柿饼被裘雪又夺走了。
　　冬天，山风冷冽，两人便窝在屋里烤火。木柴在壁炉里噼啪地响着，火光将两张脸映得暖融融的。左子戌低声给裘雪讲些零零碎碎的往事，他也不知那些事是真是假，反正讲得高兴，裘雪听得也高兴，二人听着听着便睡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
　　左子戌几乎要忘记自己从前是谁了。他每日清晨睁开眼，看见裘雪睡在身旁，那张曾经苍白得几无血色的面孔如今已恢复了润泽，显出淡淡的红晕，他便觉得心头满满当当的。


第106章 望眼欲穿
　　他知晓自己是爱裘雪的，他虽不甚记得前尘往事，但也知裘雪对自己有恩，小师弟外貌武功品性无一不是百里挑一，他又如何会不喜欢？
　　虽有时也觉着裘雪太爱吃味，但这又何尝不是种情趣？他们尚且已经结亲，做师兄的，哪有不让着师弟的？做丈夫的，又哪有不让着娘子的？
　　然而有一日，村口忽地热闹起来。
　　有个说书的老先生背着个布包，拄着根竹杖，千里迢迢来到了村子里。
　　村民们纷纷围上去看稀奇，这村子太小了，虽与外界并未断交，但也是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外人，更何况是个说书的。
　　不过紧接着问题又来了，这村子连个像样的酒楼茶肆也没有，说书人该在何处讲呢？
　　最后村长领着众人将自家院前那片空地清理出来，搬了几条长凳，又拿门板搭了个临时的台子，让老先生坐在上头，众人便围坐在底下听。
　　那说书人须发皆白，虽见这环境简陋，却也不恼不怒，只笑呵呵地道：“无妨无妨，奉命行事，不拘这些。”
　　说着便往条凳上一坐，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水淌了下来，他也浑不在意，只拿袖子一抹嘴角，清了清嗓子，便慢慢讲了起来。
　　列位看官，今日要说的这一段故事，出在极远极远的地方。远到何处？远到那地名说出来，列位也未必听过。只晓得那里头有一座山，山明水秀，云雾缭绕，半山腰上坐落着一个宗门，唤作什么名字，老朽一时也记不真切了。只说那宗门里头，有一对师兄妹。
　　那做师兄的，乃是掌门的独子，打小便是众星捧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那做师妹的，却是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伶仃，被掌门一念之仁收在膝下抚养。两人同吃同住，同进同出，一同长大，比亲兄妹还亲上三分。
　　师妹做一手好菜，师兄最爱吃她做的饭，两人青梅竹马，宗门上下都当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师兄自己心里也暗暗发了誓：等来日继承了宗主之位，头一件事，便是娶师妹为妻。
　　左子戌听到这里，转头看了裘雪一眼，笑道我和小师弟亦是同门之谊，悄悄地拿胳膊肘碰了碰他。裘雪也笑，闻言轻轻勾住了左子戌的手指摇了摇。
　　列位，若事情就这般顺顺当当下去，倒也是一桩美谈。可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那师妹因着一些误会，竟误以为师兄爱上了旁人。她心里头又妒又怕，妒的是师兄眼里有了别人，怕的是自己从此没了依靠。这人一怕，就容易做糊涂事。她也不知从哪一册古籍里头，翻出了一门法术，妄图以咒术挽回师兄的心。
　　那师兄被下了咒，果然把旁人都忘了个干干净净，一颗心全系在师妹身上。师妹心中欢喜，以为从此便可安稳度日，白头偕老。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那师兄有一回出门，替师妹寻一件生辰贺礼，半路出了意外，竟把那咒给破了，记忆也恢复了。
　　师兄醒来之后，勃然大怒，认定师妹以邪术欺他、骗他，两人大吵了一架，闹得不可开交。
　　众人听到这里，纷纷叹息：“这妹妹糊涂啊！有什么话不能说开了，非要使这些歪门邪道？”又有人道：“可不是么！这咒术一用，情分便打了折扣，换做是谁，谁不恼？”
　　左子戌却充耳不闻。他的目光落在说书人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恍惚间觉得这故事在哪儿听过。
　　那说书人顿了顿，又道：虽则师兄生气，可心里头到底放不下师妹。师妹也依然如故地待他好，嘘寒问暖，端茶递水，一样也没落下。两人分分合合，纠缠了好些时日，旁人都道他们终究是要和好的。可就在这个当口，那师兄忽然说要出一趟远门，让师妹半月之后，去某处寻他。
　　师妹自然是满口应下了。可那师兄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师妹找遍五湖四海，踏遍千山万水，连师兄的一丝踪迹也寻不着。她心中悲痛欲绝，便将自己与师兄的故事，写成了一本话本。师兄素来最爱看话本，她想着，若是他还活着，必定会回来寻她的。她又雇了许多说书先生，命他们走遍天下，将这故事讲给所有的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