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分类:2026

作者:心自旁
更新:2026-10-14 16:27:15

  那一年中原各宗会晤,广发请帖,南疆蛊术一脉也在受邀之列。她父亲本不想去,说中原那些名门正派,向来瞧不起他们这些使蛊的,去了也是自讨没趣。可她贪玩,缠着父亲非要跟去。她父亲被她缠得没法,便带了她去。
  席间她坐不住,趁父亲与人寒暄,偷偷溜了出去。便在廊下,遇见了左明鸿。
  左明鸿那时还不是什么无垢仙宗的掌门,只是一个有些天资、却无名无势的年轻弟子。可殷如是看中了他身上的那股劲儿,狠厉,果决,野心勃勃。她觉得,只有那样的男人才配得上自己。
  她说到这里,唇角浮起一丝苦笑:“我与他相知相许,原以为他是真心待我的。却不知他爱的不过是我的蛊术,我身后的南疆势力。后来他遇见了孟云容,那女子出身名门正派,能给他带来的东西比我多得多。他便毫不犹豫地弃了我,娶了她。”
  左子戌听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却忍着没有开口。
  殷如是继续道:“我那时年少气盛,早在他身上种下了缠丝蛊。那蛊种入人体之后便与心脉相连,若宿主对下蛊之人有情,蛊虫便安安静静地蛰伏着,反倒能叫两人心意相通。”
  “可左明鸿那人……他根本不爱任何人。”
  “蛊虫在他体内沉睡着,直到他与孟云容大婚当夜才猛地发作。我那时人在明月渡,一个人疼得翻来覆去,呕了满地黑血,把身边的丫鬟嬷嬷都吓得够呛,我那时才知道,他背叛了我。”
  她那半边人面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能看得出她此时翻涌的情绪。
  “后来我用了禁术,将自己炼成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以蛊锁心。左明鸿只知我随时可以催动蛊虫叫他痛不欲生,可他不知道……”
  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顿,像是在斟酌着什么。然后她慢慢地、一字一字地道:
  “那蛊虫伤在他身,亦痛在我心。我与他的命,早已连在了一处。”
  左子戌猛地抬起头来,他望着殷如是那张半边枯骨半边人面的脸,一个念头从心底升起来,叫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殷如是是半人半鬼之身。她早已超脱了凡人的生死轮回,不会自然消散于世间。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以蛊锁心,以禁术续命。她可以活一年,可以活十年,也可以活百年。只要她不想死,便没人能叫她死。
  二人命运相连,一损俱损。
  要想杀左明鸿,便也得先杀了殷如是。而殷如是这半人半鬼之身,岂是轻易能对付的?
  左子戌只觉得喉咙发干,他本来想着请殷如是出手对付左明鸿,可如今才知道,这两人早已绑在了一根绳上。
  他原想借殷如是之手除去左明鸿,如今却成了一道无解的难题。无论杀哪一个,都得先杀了另一个。而这两个人,一个是一宗之主,一个是半鬼之身,哪个都不是他能轻易对付的。
  殷如是望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笑:“怎么,吓着了?”
  “我独自一人怀揣着这个故事许久,我想啊想,都想不明白。”
  “不知你们可否为我解惑?”


第102章 误解
  殷如是转过身来,那半张枯骨面上的眼窝黑洞洞的,另半边人面上却浮着一丝近乎天真的笑意,叫人看了毛骨悚然:“你们要走,我不拦。只是走之前,替我答一个问题。”
  “你们说说,我与左郎,算是什么?”
  情人,夫妻,怨偶……左子戌脑中划过很多种答案,其实哪一个是正确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殷如是喜欢哪一个答案。
  裘雪眉头一蹙,纠结非常,左子戌能看得出他正在用他为数不多的情商思考了,也勉强没有选择仇敌,答了“情人”。
  殷如是听了只笑而不语。
  左子戌犹豫再三。他这些日子瞧着殷如是待那假左明鸿的模样,倒真像是妻子待丈夫一般。再者,她方才还说要认他做儿子。
  他便道:“晚辈斗胆,以为是夫妻。”
  殷如是听了这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一开始还带着几分畅快,可渐渐地便变了调,像是哭又像是笑,尖锐而歇斯底里,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着,叫人头皮发麻。
  “都不对!”她猛地收了笑,那张半人半鬼的面孔扭曲着,声音陡然变得凄厉。“我与左郎,不死不休!我爱他,也恨他,他恨我,却又躲着我!”
  “夫妻?世间哪有这般夫妻?”
  “我们命运相连,本该是一对……可他弃了我,弃了我……”
  左子戌本已被殷如是这几日温良和善的模样迷惑了,以为她虽偏执疯癫,却终究不会对他们怎样。
  谁知殷如是话音刚落,双手猛地向上一扬,整座大殿的四面墙壁上登时渗出无数道黑气,那些黑气扭曲缠绕,化作千百只面目模糊的阴鬼,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了过来。
  左子戌大骇,拔剑便挡,那些阴鬼虽无实体,可爪牙间带出的阴寒之气却实实在在,一道划过便是一道血痕,伤口处立刻渗出黑气,与那日被殷如是偷袭时一模一样。
  裘雪也早已拔剑在手,在这翻涌的阴鬼潮中苦苦支撑。
  他们从未与这等邪物真正交过手,一时手忙脚乱,左子戌肩上又添了两道口子,裘雪的左臂也被一道阴气划得鲜血淋漓。
  可左子戌打斗间目光始终不曾离开殷如是。那些阴鬼不过是受她驱使的傀儡,真正的要害在她身上。
  可他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殷如是虽方才暴起伤人,可先前几日待他们的确不曾有过半分恶意,甚至亲自下厨做了南疆的吃食送来给他们尝鲜。况且她与左明鸿之间那番旧事,听来确实叫人觉得可怜。一个女子被心爱之人背叛,落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他如何能狠得下心去偷袭于她?
  便在左子戌犹豫不定之际,殷如是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在两人之间扫了一扫,竟直直地朝裘雪扑了过去。
  裘雪刚刚格开两只阴鬼,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哪里挡得住这般凌厉的攻势?
  左子戌瞳孔骤缩,他顾不得许多,用了下下策,他双手猛地结出一个法诀,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迸射而出,直直地撞向殷如是的后心。
  下一刻,殷如是的身体化作一团黑雾,被那道红光裹挟着,眨眼间便被封入了一只小小的纳虚袋中。
  半空中那些密密麻麻的阴鬼失了主人的驱使,发出尖锐的哀嚎,一个个如烟般消散,只留下满地的黑灰和残存的鬼气。
  可已经来不及了。
  左子戌眼睁睁地看着裘雪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汩汩地涌出鲜血来。
  裘雪的嘴唇微微翕动着,面白如纸,他似乎极力撑着,不愿意让自己太狼狈,可片刻后还是身子一歪,便朝后倒了下去。
  左子戌冲上前去,只觉得喉咙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呕出一口血来。他强行收纳殷如是那半人半鬼之身,正如窦子涵当日所说,捉活人的魂魄本属邪术,他以正道之身行此逆行,反噬之力登时便发作起来。
  左子戌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紧了又松开,痛得他眼前发黑。
  可他顾不上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裘雪身边,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那些丹药,也分不清是什么功效,一股脑地往裘雪嘴里塞。裘雪意识模糊,他便用拇指撬开他的唇齿,将丹药碾碎了和着灵力送进去,可那些药丸在他口中像是化在了虚无里,丝毫不见效用。
  他又将双掌抵在裘雪的胸口,将自己所剩不多的灵力不要命地往里灌。灵力如水流一般从他的经脉中倾泻而出,可裘雪体内的经脉却像是漏了底的竹篮,灵力灌进去多少便漏出来多少,半分也留不住。
  裘雪的脸色依然惨白,左子戌知道其伤及要害,更是胆战心惊,见裘雪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渗,他忍不住伸手去捂,那血却将那一片衣袍浸得湿透,渗透他的掌心,一片触目惊心。
  纳虚袋中忽然传来殷如是沙哑的笑声,尖锐而张狂,像是嘲笑着他的无能。
  左子戌手中一片湿滑,他心如擂鼓,将纳虚袋攥在掌中,咬牙切齿地道:“你为何伤他?他何其无辜!我才是左明鸿的儿子,你要杀要剐冲着我来便是,与他何干!”
  殷如是的声音从袋中飘出来:“你以为我傻么?你们二人眉来眼去,当我瞧不见?比起伤你,伤他会叫你更痛十倍百倍。左子戌,你此刻心口是不是疼得很?”
  她说着,那笑声又尖利了几分:“更何况,你以为我没发觉你方才那番偷袭吗?那小子比你机灵得多,是他瞧见了你的动作,为了替你分散我的注意。这怪得了谁?”
  左子戌浑身一颤,低头望向怀中的裘雪。那人苍白的面孔上,眉眼间还残着最后一抹平静。竟是为了替自己打掩护,才甘愿以身挡在殷如是的鬼爪之下的。
  殷如是喋喋不休,左子戌气得浑身发抖,将纳虚袋一把塞进乾坤袋里,又往里加了一道禁制,将那笑声彻底隔绝了。
  他低下头,见裘雪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第103章 一叶扁舟
  “师弟……”左子戌的声音在发颤,他又往裘雪体内渡了一股灵力,可那股灵力刚刚接触到裘雪的经脉,便被一股阴冷的黑气吞噬了,半点也渗不进去。
  裘雪的呼吸越发微弱,胸口那起伏几乎要看不见了。他的唇色从苍白渐渐泛上一层不祥的青紫,左子戌看着那颜色一寸一寸地蔓延开来,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进一个无底的黑洞里,怎么也触不到底。
  他又呕出一口血来,眼前阵阵发黑,可他不敢停。
  左子戌的眼泪不知何时涌了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裘雪的面颊上,在那张面孔上留下几道湿润的痕迹。
  他捧着裘雪的脸,只觉得掌心下那张曾经温热的肌肤正一寸一寸地变冷。
  是我。他在心里说。
  又是因为我。
  若非他优柔寡断对殷如是起了怜悯之心,若非他粗心大意并未察觉那人的异心,若非他主动提出要带裘雪来南疆之地害他受险……
  那些早已离开许久的恐惧与自责,像潮水一般涌回来,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透不过气来。
  裘雪比他高出半个头来,背在身上有些吃力,左子戌却浑然不觉。他如今背着一人无法御剑,走着又太慢,附近有条江,先前勘察的时候去过,他思来想去,只能走水路。
  他雇了一个船夫,那船夫被左子戌满脸是血的模样吓到,又见他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吓得不敢接,怕他们是有仇家追杀,怕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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