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分类:2026

作者:心自旁
更新:2026-10-14 16:27:15

  最后只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发现了个大坑,有点样子,坑底堆着层层叠叠的白骨,也不知是古战场上的遗骸还是后来被抛在此处的。
  左子戌蹲在坑边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是这里。殷如是若在此处栖身,总要有个容身之所,可这地方除了白骨便是石头,连块能遮风挡雨的顶盖都没有。”
  裘雪也点了点头。二人在枯骨岭上耗费了三日,几乎将每一寸地皮都踏遍了,却终究一无所获。第四日清晨,他们便拔剑而起,朝着第三处可疑之地御剑而去。
  阴风谷在枯骨岭以南百余里处,那山谷本就深窄,两壁陡峭如削。地动之后山体开裂,谷底更添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从上头望下去黑黢黢的,连光都吞了进去。
  左子戌与裘雪在谷外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沿着崖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
  起初还算顺利,岩壁上有些凸起的石棱可以落脚,可下到一半时,狂风忽起,那风不知从何处卷来,呜呜地嚎叫着,像是千百人在谷底齐声哭号,裹挟着碎石沙土兜头盖脸地扑过来。
  左子戌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小心”,便被那阵狂风吹得脚下一滑,直直地朝谷底坠了下去。
  他隐约听见裘雪也在不远处落了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像两片被狂风卷落的叶子,重重地摔在一片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左子戌摔得眼冒金星,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摸到身下铺着厚厚一层枯叶和腐土,这才没有摔断骨头。他抬起头四下一望,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谷底比他想象的要宽阔得多,四面石壁环绕,顶上那一线天光落下来,照见满地白森森的骨头。这里的白骨比枯骨岭那坑里的还要多出十倍不止,许多已经碎成了粉末,混在泥土里分不清彼此。
  左子戌挣扎着站起来,裘雪也在不远处爬起了身,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
  这地方没有草木,没有水声,连一丝活物的气息也无,十分怪异。
  二人拔剑在手,一前一后地朝深处探去。脚下的白骨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谷底显得格外刺耳。
  左子戌握紧了剑柄,心里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耳中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见。
  又往前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左子戌正低头分辨地上的足迹,忽然间一阵劲风从背后袭来。
  那风来得好快,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左子戌警兆大起,急转身举剑格挡,却还是慢了半拍。
  一道黑影掠过,他只觉肩头一凉,已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登时涌了出来。
  裘雪那边也没能躲过,那黑影在两人之间游走如电,瞬息间便叫二人都挂了彩。左子戌踉跄着退了两步,伸手去按肩头的伤口,指尖触到的血竟是冰凉的,伤口边缘渗出一缕缕细细的黑气,正沿着皮肉向四周蔓延。
  鬼气。
  他心头一沉,抬头向那黑影望去。
  那人影在数丈外站定了,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黑雾,叫人看不清面容。
  可左子戌借着谷底微弱的光线细细一辨,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女子。
  黑衣黑发,长发委地,没有发髻也没有饰物,就那么散散地垂着。最可怖的是她的脸,左半边与常人无异,肌肤苍白却轮廓秀美,右半边却赫然是森森的白骨,眼窝处空洞洞的,正隔着那空洞“望”着他们。
  左子戌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拱手行了一礼,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敢问前辈,可是南疆殷如是殷前辈?”
  那女子没有答话,只缓缓地朝他们走近了两步,那半张人面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的目光从左子戌脸上慢慢掠过,渐渐地变得幽深。
  左子戌被她看得脊背发寒,正要再说些什么,那女子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而飘忽,不似人声:“你与左明鸿……是什么关系?”
  左子戌心头剧震,知道瞒不过去了,便索性坦然道:“晚辈左子戌,是左明鸿名义上的儿子。可我今日前来,并非为了替他说话。”
  殷如是的目光在他面上停驻了许久,那半张骨面在昏暗中泛着惨白的光,另半边脸上却缓缓浮起一丝冷笑:“你来寻我,所为何事?”
  左子戌深吸一口气,道:“晚辈有一事相求,想请前辈出手。”
  殷如是听了这话,那半张人面上的笑又深了几分,却什么也没有说。
  她转过身,朝谷底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回头望了他们一眼:“既来了,便进来喝杯茶吧。”
  左子戌与裘雪对视一眼,两人心知此去凶险,可既已到了这一步,断没有后退的道理。
  他们跟随着殷如是的身影,穿过几条曲折的岔道,眼前豁然开朗。
  说是屋子都磕碜了,那俨然是一座宫殿。
  殷如是的屋舍建在谷底最宽敞的一处洞穴之中,处处透着苗疆特有的繁复纹样,与这荒凉阴森的谷底格格不入。廊柱上盘着铜铸的蛇与蝎,门窗上镂刻着奇异的符文,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气息,混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花香。
  殷如是引他们入了正殿,在一张矮几前坐下,亲手斟了两盏茶推过来。
  那茶汤呈琥珀色,面上浮着几朵细碎的干花,花瓣是深紫色的,从前的左子戌从未见过。他端起来凑到鼻端嗅了嗅,那股花香浓郁而奇异,竟叫他生出几分昏沉之感。


第99章 假爸爸
  他暗自唤了一声360,直到它确认过没有毒,左子戌这才放心地啜了一口。
  茶汤入喉,温热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甜意,倒比想象中好喝得多。
  他放下茶盏,正欲开口询问,殷如是却忽然抬手按了按额角,作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今日累了。”她的声音比方才更沙哑了几分,“你们先歇下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左子戌和裘雪对视一眼,两人都觉着有些古怪,这人方才还有精力在暗中偷袭他们,怎的一转眼的功夫便累成了这副模样?
  可殷如是已经站起身来,唤了一名侍女领他们去客房,那侍女面白如纸,脚步轻飘飘的,走路时几乎听不见声响,也不知是人是鬼。
  侍女将他们引到一处院落,指着两个相邻的房间道:“二位贵客,请各自歇息。”
  左子戌拱手道:“这位姐姐,我与师弟平日里同住惯了的,分开反倒不自在。可否给一间大些的屋子,我们二人挤一挤便好。”
  那侍女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引他们去了另一间更宽敞的屋子,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左子戌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榻上,压低声音对裘雪道:“这地方处处古怪,咱们住一间屋子,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
  “倒不是指望着她不配合,只是答应得太爽快了,反倒叫我不放心。”
  裘雪点了点头,在他身侧坐下,目光警惕地望着紧闭的门窗,手里始终握着剑柄,片刻也不曾松开。
  两人挤在一张榻上,虽都合了眼,却谁也没有真正睡沉,各自留着一分心神听着外头的动静。那屋里安静得出奇,连风穿过廊下的声音都听不见。
  左子戌昏昏沉沉地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阵阵清脆的鸟鸣声,间或有蝉声从什么地方传来。他迷迷糊糊地听着,心头无端地觉得舒畅。
  可他忽地睁开了眼,脊背上窜起一阵凉意。
  此处是阴风谷底,白骨累累,寸草不生,别说鸟鸣蝉语了,连一只活蚂蚁也见不着,哪里来的这些声息?
  左子戌猛地坐起身来,朝窗外望去。
  那窗纸上映着光,隔着一层薄薄的绢纱,外头竟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园景。
  碧树参天,红花遍地,一条白石小径弯弯曲曲地伸向远处,拐角处还有一座小小的八角凉亭,亭边是一汪清池,池水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左子戌只觉得一颗心直往下沉。
  昨夜天太黑,他只顾着提防殷如是暗中动手脚,竟不曾留意窗外是何光景。如今才知,这满目生机勃勃的园景,大约都是殷如是捏造出来的幻象。
  能造出如此庞大而精细的幻境,连鸟鸣蝉声都做得惟妙惟肖,殷如是的修为怕是比他所猜测的还要高出许多。
  裘雪也在旁边醒了,一双眼睛里还带着些许睡意,朦朦胧胧地望过来。左子戌冲他朝窗外努了努嘴,裘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双眼睛里残余的睡意便在一瞬间散尽了,变得清明而警觉。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沉重。
  不多时,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昨夜那名面白如纸的侍女端着一盆清水立在门外,声音轻飘飘的:“二位贵客,主人请你们一同去用早膳。”
  左子戌应了一声,与裘雪简单洗漱了,便跟着那侍女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间宽敞的厅堂里。
  殷如是已经坐在了主位上,换了一身暗红色的衣裳,那半张枯骨面在烛光下倒不像昨夜那般骇人了,反倒透出几分奇异的诡丽。
  可左子戌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被她身侧坐着的那个人吸住了。
  那是一个男子,眉目硬朗,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安安静静地坐在殷如是右手边,他的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泛着淡淡的灰,可那五官轮廓,那眉眼间的神态,左子戌几乎要站起身来。
  那是左明鸿。
  或者说,那是一张与左明鸿一模一样的脸。
  左子戌强压下心头的震动,与裘雪在餐桌旁落了座。那“左明鸿”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动作僵硬而生涩,像个刚学会用四肢的人偶。
  殷如是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夹菜、喝粥,仿佛身边坐着个与左明鸿长得一般无二的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四人在沉默中用完了早膳。左子戌只觉得那碗粥喝得味同嚼蜡,心里头像是有千百只蚂蚁在爬,坐立不安。
  终于,殷如是放下碗筷,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悠悠地开口了:“昨日你说有事要与我商议,如今可以说了。”
  左子戌喉咙一紧。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可经过这一早上的所见所闻,那些话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他看得出来,殷如是将这个假左明鸿养在身边,日日相对,这份执着与怨念早已超出了寻常的恨意。她若当真恨极了左明鸿,一剑杀了便是,何苦费这般大的心力造一个假的出来陪着?
  他怕自己一开口说出“请前辈助我杀了左明鸿”,殷如是便会翻脸。
  左子戌念头一转,脸上堆起一个笑来,道:“晚辈昨日初来乍到,心绪未定,原是想请教前辈一些南疆蛊术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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