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分类:2026

作者:心自旁
更新:2026-10-14 16:27:15

  “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陷入这般险境,也绝不会让你承受痛苦。”
  他说着说着,声音便渐渐放开了,像是那些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便顺着那个口子一点一点地往外淌:“我对你……也并非完全无情。只是我不愿再与人结成那般关系了。”
  “并非是你不够好。是我自己的缘故。”
  左子戌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断断续续的,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没有章法,可床上的裘雪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
  左子戌望着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这场面熟悉得很,倒像是他和裘雪刚开始练剑的那些日子、也是这般对牛弹琴。
  他想着想着,竟忍不住笑了。
  “师弟,你可知,我心里的你如何?”
  “既固执,也善良;既独断,又单纯。我欣赏你,也羡慕你,你拥有那般心性,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摇,坚如磐石。”
  “我若是能有你一半的定力,大约也不会把自己弄成如今这般田地了。”
  左子戌说着说着,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他确实是累了。从踏入玄阴塔到现在,约莫已经过了四五个时辰,形幻的碎骨之痛、情幻的迷心之困、死幻的断念之危,再加上与窦子涵那一番周旋搏斗,早已将他的精神和体力耗得干干净净。
  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左子戌慢吞吞地、慢吞吞地歪下身子,将脑袋搁在了床沿上,额头抵着裘雪的手臂。那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带着人的温度,叫他觉得莫名地安心。
  他闭着眼,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师弟……你应该不介意吧……”
  裘雪依旧没有醒,可他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那张面孔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的手臂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朝左子戌的方向倾了一倾。


第88章 歉疚
  只能说是360确实没骗他。
  裘雪第二天就能活蹦乱跳,也可能是因为裘雪即使不适也没什么表情,和他比起来甚至是额头被磕出了个口子的方廉和不小心落枕的左子戌看起来更狼狈一些。
  第二日清晨等到左子戌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回了自己房间的床上,他揉着酸痛的脖子坐起身来,只觉得后颈僵得厉害,大约是昨夜靠在裘雪床边睡着的姿势太过扭曲。
  那么是谁把他送回来也一看便知。
  他推门出去,便见裘雪正站在客栈走道,面色红润,目光清亮,看不出半分中毒后的虚弱。那人见了左子戌,便微微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师兄”,语气平淡如常,仿佛昨日在塔顶被强塞毒药、被卸了下巴的人不是他一般。
  左子戌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确认他当真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相比之下,方廉还看起来更严重些,他额角那道磕伤还没好全,结了一层暗红的痂,横在眉骨上方,衬着他那张因为没睡好而略显苍白的面孔,倒有几分可怜相。左子戌的目光在他额角停了一瞬,便移开了,什么也没有说。
  左子戌心里对裘雪还是存着些愧疚,虽说当时他别无选择,可窦子涵确是根据他的记忆、因他而选择了伤害裘雪,他也确实在没有确认百分百能救回裘雪的情况下便将他带走了。
  他存了补偿之心。可裘雪却似一泓秋水,波澜不兴,该赶路便赶路,该歇脚便歇脚。
  左子戌心里头那份不安便越发重了,叫他坐卧不宁。他开始刻意地做些什么,歇脚时替他斟茶,行路时走在他外侧替他挡着风,路过镇子时买一包裘雪喜欢的杏酪。
  裘雪吃着杏酪,唇角竟不由自主地往上一牵,恰似冻了一冬的溪水乍然解冻,粼粼波光顺着眉梢眼角淌下来,面上第一次露出这么鲜明的笑容。
  “师兄……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的?”
  左子戌一怔,旋即笑了两声,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恍惚。
  他怎么知道的?连他自己都糊涂了。这些年,他日日瞧着裘雪,觉着观察裘雪是件有趣的事,不知不觉间,便记下了他好些琐碎。哪些是他从原著里看来的,哪些又是他自己留了心的,早已混在一处,分不清了。
  “大约是某次偶然见你喜欢,便记在心上了。”他随口答着,目光却落在裘雪唇边那一点笑意上,心里头也跟着亮堂起来。
  看着裘雪高兴的样子,他也心情很好。
  二人相视,一时无言。那气氛便有些黏稠起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缠绕。最后还是左子戌先移开了视线,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直到他们回了无垢仙宗,左子戌还是没有寻到和裘雪好好聊一次的机会。
  他终于忍不住了,寻了个由头将裘雪叫到一边,开门见山地问道:“师弟,那日的事,你当真不怪我吗?”
  裘雪望着他,目光坦荡如洗:“不怪师兄。”
  左子戌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裘雪便又补了一句:“即使师兄当真要抛下我,我也甘愿。”
  左子戌望着裘雪那双眼睛,左子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疑心自己是不是和方廉待久了,竟从裘雪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几分装可怜的意味来。
  不不不,他在心里头连忙否认,小师弟怎么会干这种事呢。
  可那份坦荡反倒叫左子戌越发不安起来。他宁可裘雪朝他发一顿脾气、冷他几日,也好过这般温温吞吞地全盘接纳。
  这种惴惴不安的日子过了好几日,左子戌依旧每日变着法子地给裘雪送些东西,有时是几卷剑谱,有时是一罐新茶。做这些事时,他心里头才稍稍踏实些,仿佛那一点点微末的殷勤,能将他心头的亏欠一寸一寸地填平。
  方廉看在眼里,忍了几日,眼见左子戌又从裘雪院中归来,面上带着那副既欢喜又忐忑的痴态,他那股邪火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那一日傍晚,左子戌方踏进自家院门,方廉便站在他院中等着,脸色沉沉地望着他。
  左子戌叫他进去,方廉也不寒暄,直接道:“小师弟不是早说了不怪你么?你这般日日献殷勤,要献到几时?”
  左子戌皱了皱眉道:“他说不怪,我便当真什么都不做,那成了什么人了?”
  方廉冷笑了一声,双臂抱在胸前:“那师兄待要如何?莫不是要将甜言蜜语、小意温柔全数做足了,才算尽了心?”
  左子戌此时心烦意乱,也无心与他斗嘴。他这几日食不甘味、寝不安席,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裘雪究竟缺什么、要什么,他才这般纠结。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我正是不知他缺什么,这才——”
  方廉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酸气:“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师兄不是最清楚了么?”
  左子戌的眉头拧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都说人情债是最难还的。师兄当时选了我。所以呢,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把自己赔给他?”
  左子戌的火气腾地便上来了,声音也高了几分:“你这是什么话?我根本就没有选你!说话非要这么难听?”
  方廉被他这一喝,面上的笑意便彻底散了,露出底下那张写满了不甘的面孔。
  他也往前走了一步,“那你是什么意思?每日愁眉苦脸的,见了我便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见了他便期期艾艾地贴上去。”
  左子戌不想和他吵。他摆了摆手:“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吵?我不想和你说了。”
  方廉却不肯放过他,追在身后道:“那你想和谁说?是不是我走了,你又要上赶着到他房里去了?”
  左子戌瞪着方廉:“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了?你不走是么?好,我走。”
  他说完便不再看方廉,大步朝院门外走去。


第89章 你死哪去了
  左子戌自己把自己赶了出来,他一口气顺不下去——被方廉气的,本来就烦,方廉还在不停地火上浇油。
  他沿着山道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越想越觉着烦躁,可那些话又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
  其实想想,方廉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他之所以对裘雪各种补偿、送那些他根本不需要的东西,说到底不过是在掩耳盗铃罢了。他根本不敢去深究,若是真的去问了裘雪,那人大约只会说“我什么也不需要”。
  可偏偏就是什么也不需要,才最叫人无计可施。
  那充满情意的眼神,如丝如缕地缠在身上,半分也不肯移开。他并非看不见,只是每回瞧见了,便觉得肩上又沉了几分。
  他本想去崖边坐坐,吹吹风,转过一道弯时,却迎面撞见了一个人,裘雪正从药房的方向过来,步履比平日略慢些,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
  他见了左子戌,脚步微微顿了一顿,随即恢复了寻常的步速。
  左子戌瞧见他手里的药包,随口问了一句:“师弟这是去哪里?”
  裘雪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他的语气淡淡的,可那动作却有些不太自然。
  左子戌心中一动,往前走了两步,追问道:“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裘雪沉默了一会儿。他大约也知道自己方才那动作太过明显,瞒不过去了,便慢慢地将那只药包从袖中取出来,托在掌心里,低声道:“最近头疼得厉害。从前师兄给的那些药……已经不大管用了。我便去药房讨了些新方子,想试一试。”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可那话落在左子戌的耳朵里,却难忍得很。
  左子戌呼吸一滞,忙问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裘雪垂着眼,过了片刻才含糊地道:“回宗之后开始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不是很严重,只是偶尔罢了。”
  左子戌望着他那副模样,心道小师弟竟也为了不让我担心学会撒谎了。
  从无涯海回来到如今,已过了半月有余。裘雪便一个人扛了这半个月的头痛,什么也没有说,若不是今夜恰好撞见,他大约还会继续瞒下去,直到再也瞒不住为止。
  裘雪一个人,该如何排解被痛恨的梵天教之人伤害至此,又因自己的无能而无能为力,只能带着他仓皇离开,连向窦子涵反击都做不到。
  左子戌心头那份愧疚便又翻涌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你怎么不早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之类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去问裘雪为什么不告诉他?他自己不也是什么都不肯说么?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那新方子……有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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