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方廉默默收回了手，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根失而复得的发带，指腹在带子上轻轻地摩挲着，像是从来不曾离开过。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走吧。”左子戌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方廉站起身来，将那根发带慢慢地系回了发间。他的手指还是有些抖，绕了两回才系好了。
　　“还不走？”
　　他站在灯下，深深地望了左子戌一眼。
　　“师兄，”方廉低声道，“我明日再来找你。”


第79章 谁家间谍
　　左子戌在无垢仙宗潇洒了这么长时间，如今总算体会了一回什么叫做举步维艰。
　　他从前遇见哪个人都是含笑点头打招呼，去哪个院子串门也是抬脚便进，自在得很。
　　可如今他走在路上，总要四下先扫一圈，确认那条路上没有那个不该出现的人才敢往前走。每回经过方廉的院子附近，他都恨不得绕出二里地去，平白多走了许多冤枉路。
　　他去找了燕醒然，一进门便道：“燕师弟，为兄有一事相求。”
　　随后勒令他每日有空的话务必要来陪他说话。
　　燕醒然欣然答应，他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左子戌心道，是啊，他可是被害惨了，现在在太初峰上已经找不到他能正常沟通的人类了，裘雪和他关系尴尬，方廉又在他院子里闹了那么一通。
　　不过面对燕醒然，他还是随便胡诌了个理由，燕醒然虽不大明白他的话，可瞧着他那副模样，便也知趣地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应了。
　　左子戌告别了燕醒然，慢悠悠地沿着山道往太初峰方向走，步子拖得很慢，恨不得将这一炷香的路走成两个时辰才好。他一路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头盘算着今日还剩多少时辰要熬过去。
　　他正走着，忽然瞧见前方山道上迎面来了一个弟子，那人穿着杂役的短褐，眼熟的很。
　　“……阿汤？”
　　那杂役弟子转过头来，见了他便是一喜，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来，笑道：“左师兄，我正要去寻你呢！”
　　左子戌问：“是有我的信么？”
　　阿汤连连点头，取出一封书信来，递到左子戌手中，口中还絮絮地解释道：“是啊，左师兄，我可找了你很久，我到了你门口，见你不在，本来想放你桌上，又想起你说这信务必要送到你手上，只好又揣着满山找你。可算碰着了！”
　　左子戌笑着拍了拍阿汤的肩头：“辛苦了。”
　　阿汤被他这一拍，面上微微泛起红来，连连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师兄拿好了，我先走了！”说完便一溜烟地跑远了。
　　左子戌捏着那封信，先回了自己的院子，将门闩插好了，又走到窗边将窗子也合上了，才在桌前坐下，将那封信凑到灯下，小心翼翼地裁开封口。
　　是晚棠。
　　左子戌和晚棠一直有着书信往来。
　　好吧，他之前是答应了不去醉仙楼，不去见晚棠，但是也没说不能写信啊。
　　上次历练回来之后他便写信寄到了醉仙楼，问晚棠是什么事情想要告诉他，晚棠在回信中说起了前不久他偶然发现的事。他们的老板名叫尚如云，名字潇洒，人确是个不折不扣见钱眼开的货色。也无怪乎左明鸿会找上他，毕竟只要给钱就可以给人办事，好弄得很。
　　晚棠说，有一日入夜之后，他因着白日里落了件东西在院中，便折回去寻。醉仙楼的后院平日里入夜后是没什么人去的，他走到廊下时，却忽然瞧见后院角落里有人影晃动。他当时吓了一跳，以为是进了贼人，便躲在柱子后头悄悄张望，却发现是尚如云，在后院中放飞了一只灵鸽。晚棠之前从不知道，尚如云竟是有修为在身的。
　　晚棠发现这一点之后心里惴惴不安，那日在街上偶遇了左子戌之后便想要告诉他。
　　左子戌收到了回信之后陷入了沉思。这灵鸽大抵不会是送往无垢仙宗的，从山下到山上，有千万种更隐蔽的方法可以选择，再不济亲自走一趟也是方便的。
　　左子戌思索着，飞鸽传书的优势在于可传万里之遥，只需知道收信人的大致方位，不需要和收信人有直接联系，灵鸽便能寻着去，不必经由任何中间人的手。
　　他猜测，尚如云大约承担着中转站的作用，替左明鸿与另一方势力传递消息。那另一波人，多半是极其需要隐蔽身份的对象，这才让左明鸿如此大费周章，先找了醉仙楼的老板做棋子，又隔着一层，不让尚如云与那边有直接联系，只让他听从指令行事。银货两讫，各不相欠，若出了事也查不到他头上去。
　　左子戌想通了这一节，便提笔给晚棠写了一封回信，先将那消息的重要性说了一遍，再是感谢了他的消息，并且许诺了会帮晚棠赎身。
　　信送出去之后，他便托人给晚棠送了一笔足够赎身的银子。
　　晚棠确实去找了尚如云，尚如云看在银子的面子上也答应了，谁知晚棠却说，他不做小倌之后，想在醉仙楼继续待着，做个跑堂的、打杂的都行，给口饭吃便好。
　　尚如云听了倒有些意外，问他为何不想离开这个腌臜地。晚棠只说，他视楼里的哥哥弟弟们如家人，想留下来帮衬照顾他们。尚如云打量了他半晌，大约是觉着这般知恩图报的性子难得，又不用多花银子，便答应了。
　　此后晚棠便以寻常伙计的身份留在醉仙楼中。他做事殷勤，嘴又严实，不该问的从不问，尚如云见他这般体贴本分，渐渐也放下了戒心，有些不大要紧的辛秘事竟也交给他去办。
　　晚棠二次传信给左子戌，告诉他他已赎身，但是之后会继续在醉仙楼做工，为了感谢左公子的大恩大德，他会继续为他提供情报。
　　左子戌收到这封信时，心中既惊且愧。他没想到晚棠竟愿意做到这般地步，明明已经脱了身，却还要留在那虎狼窝里替他打探消息。
　　他回信时连着送去了不少银两和几件防身的法器，又再三叮嘱，让晚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若觉着有半分危险，便立刻抽身离去，千万莫要拼上自己的安危来替他做事。
　　晚棠之后和他保持了两年的联系，但从今年算起，左子戌已经很久没有晚棠的消息了。左子戌那阵子正逢着失忆的变故，浑浑噩噩的，也忘了去写信问一问晚棠的近况。
　　直到这一日，这封信终于辗转到了他的手中。
　　晚棠在信中说，这些日子醉仙楼里出了大乱子。
　　先是尚如云忽然说要暂时离开，将酒楼交给了他的一个亲戚代管，自己便走了。那代班的与尚如云是堂兄弟，姓尚名福，是个志大才疏的角色，瞧着人模人样，肚子里却没多少斤两。


第80章 无涯海
　　他一来便瞧什么都是不顺眼的，尤其是觉得那些小倌穿着女子的衣裳、涂脂抹粉的模样叫他恶心，便自作主张让所有人都换回了男装。原本的许多老主顾不乐意了，上门来闹，尚福却比他们还横，说“我堂兄做的那些邪门歪道的生意，长久不了，趁早改了才好”，把那些客人三言两语便轰了出去。
　　虽然也有些人喜欢这种风格，可到底失了醉仙楼原本的特色，人气便一日不如一日。醉仙楼那等排面，平日里花在装潢维护上的银子便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每隔一段时日还要给小倌们换换衣裳添些新奇花样。
　　如今生意差了，入不敷出，尚福为了节约开支，开始打发做工的人走。晚棠是楼里的老人了，月钱又少，便留了下来，可人也少了大半，他一个人要顶好几个人的活儿，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
　　这还罢了，祸不单行的是，尚如云原说三个月便归，可如今三个月又两个月过去了，人却迟迟没有回来。
　　晚棠瞧见尚福日日愁眉苦脸的样子，便寻了个由头去套他的话，这才晓得尚如云临走时只留下了够维持三个月的银子，尚福本以为帮堂兄看个酒楼不过是小菜一碟，便大包大揽地应了，还盘算着凭自己的本事将那银子翻上几番。谁知生意一落千丈，如今那银子已经见了底，尚如云却连个音讯都没有，尚福这才心急如焚，昏招频出。
　　晚棠一听，知道这件事恐怕不简单，心中暗暗记下了此事，便又装作不经意的模样，缠着尚福问东问西。尚福被他缠得烦了，又喝了几口闷酒，嘴便松了，嘟嘟囔囔地说尚如云临走前提过一嘴，说是要去一趟无涯海。
　　问他去做什么，尚福也说不清楚，只骂骂咧咧地道：“天知道那人在搞什么名堂！好好的生意不做，跑去那等荒僻地方，回来再看他怎么交代！”
　　晚棠在信末写道：公子，无涯海这名字我听着耳生，问了楼里几个年长的伙计，也说没听过这地方。我不知此事轻重如何，只觉着尚如云的失踪多半与他替人传信之事有关。公子若觉得该查，我便想法子再从那尚福口中多套些话出来。盼公子回信。
　　左子戌收到了信，大致了解了情况，虽不知尚如云的离开和失踪是否与左明鸿有直接关系，但他思来想去，觉着还是得亲自去一趟无涯海才能放心。
　　可问题跟着便来了。无涯海顾名思义，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海，与无垢仙宗相隔不知几重山水。最好的法子自然是他独自前去，悄无声息的，不惊动任何人。
　　可左子戌心里没什么底气，他无法确定左明鸿究竟在和什么人传信，尚如云又是为何失踪，那无涯海等着他的究竟是什么。若是单枪匹马地闯进去，遇着寻常修士倒还罢了，可若是牵扯到一些复杂的势力，凭他一人之力，怕是连自保都难。
　　他将这桩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岳百里近来跟着他师傅出门修行去了，远水解不了近渴；燕醒然的修为低了些，带他去那等凶险之地，若出了什么差错，他担待不起。
　　不然去雇几个散修同行？可那又太兴师动众了，几个生面孔突然在无垢仙宗，左明鸿又不是瞎子，岂能不起疑心？
　　他左思右想，把能想到的法子全过了一遍，又一个个地划掉了。最后他发现，兜兜转转一大圈，还是带那两个人去最放心。
　　他心如死灰地去找了裘雪，他没说太多，就告诉他他需要去无涯海追查一件事，路途遥远，凶险未卜，问他愿不愿意同行，裘雪说好，那眼神含情脉脉给左子戌吓得绊了一跤，狼狈地出了院子。
　　他转头去了方廉的院子，直接了当地命令他，过两日和他出去一趟，让他多准备些东西，方廉面上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欢喜，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拉着他就准备把他迎进房里，左子戌一个闪避躲开退到了院门外三步远的地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两日后来找我”。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问他要去做什么，左子戌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却又觉着这默契来得有些沉重，叫他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