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方廉摇了摇头，没有答话，只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下山的路不太好走，昨夜似乎落了雨，石阶上生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滑得很。左子戌走在前面，方廉跟在身后，两个人沿着山径往下走。
　　走到一处转弯时，一只狸猫窜了出来，方廉意图躲闪，小腿重重地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左子戌呼吸一窒，连忙转身蹲下，伸手去掀他的裤腿，那伤处鲜血正沿着小腿往下淌。
　　他脱口而出：“又是这。”
　　左子戌想背方廉，方廉拒绝了。
　　两人继续走着，方廉的走姿没什么异样，这种皮外伤对于修士来说只消得片刻便会痊愈，但是左子戌看着那片血迹心中还是忧心忡忡。
　　他看着方廉的腿伤，想起了一些旧事。
　　落魂渊，霜骨藤……要去落魂渊找霜骨藤……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如何知道的，可这几个词却仿若刻在他的脑子里。
　　他抬起头来望着方廉：“落魂渊里有霜骨藤，能治你先前腿伤的病根。”
　　方廉愣了一下，似乎是觉得他大惊小怪，笑道：“师兄，那伤早就好了，不打紧的。”
　　左子戌却垂下了眼，“……打紧的。”
　　方廉见左子戌是认真的，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道：“我自己去。”
　　“我去就行——”
　　“不行。”方廉打断了他。
　　左子戌张了张嘴，想再劝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方廉了，这人在小事上百依百顺，说什么便应什么，从不拒绝。可但凡涉及他认定了的事，他面上或许不说什么，却会用千百种软磨硬泡的方式将你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直到你终于松了口，应了他的心意。
　　叫人束手无策。
　　“那就一起。”
　　方廉不再说什么，左子戌知道他是应了。
　　当天晚上，左子戌正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出神，脑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带着几分雀跃：“亲亲，我休年假回来啦。”
　　左子戌猛地坐起身来，四下张望了一圈。屋里黑沉沉的，什么异样也没有。
　　“你是谁？”
　　那声音顿了一下，语调里那点雀跃蔫了下去，带着几分受伤的意味：“我是360啊。”
　　左子戌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皱了皱眉。
　　这是个什么名字？杀毒软件？
　　他正想着，那声音便在他脑中接过了话头：“对啊，我是杀毒系统。”
　　“亲亲，您究竟是怎么了？好像不记得我了一样。”


第69章 出发
　　左子戌觉得很疑惑，他在梦中也见过一个系统，讲话官方，可眼前这个自称360的东西，听那语气分明与梦中的那个不是同一个。
　　难道他有双系统傍身？可这又是什么道理？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360又开口了：“第二个系统？亲亲，从头到尾都是360在为您服务啊，哪来的第二个？“
　　左子戌不再回应了。他闭上眼，将那个声音隔绝在意识之外，他不信任这个系统。
　　360在他脑子里絮絮叨叨，“没有生病，也没有中毒啊？究竟是怎么了呢……亲亲？亲亲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左子戌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
　　左子戌的脑中闪过这些日子的疑惑。他知道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他所能记起来最清晰的便是和方廉的那些回忆，完整连贯，而越往更早的时候追溯，记忆便越模糊。
　　是因为他找回了现代的记忆、想起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缘由？还是因为之前那场来势汹汹的怪病？
　　这个凭空冒出来的360，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他病后生出的幻觉？
　　“亲亲……我是真实存在的哦。”
　　左子戌问：“我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
　　“三年，将近四年前。”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亲亲，具体的话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您是作为我的员工来这里完成任务的。”
　　“员工？我不是被方廉复活所以才穿书的吗？”
　　360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亲亲，你在说什么呀？方廉吗？”
　　“对啊，我的男——”左子戌顿了一下，那个词在舌尖上顿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的男朋友方廉，不是吗？”
　　“啊！”
　　“欸———？”
　　360发出一声哀嚎，那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慌乱，
　　“亲亲！你、你和主角受，在、在一起了？”
　　“啊！在我休假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亲亲，那任务你还记得吗？”
　　“……什么任务？”左子戌被360吓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就是……”
　　360为他解答了一系列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左子戌是什么人，裘雪和方廉的身份，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任务，他之前与主角二人的关系，他如今的任务进度，还有至关重要的，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左子戌听到霜骨藤三个字时，心头猛然一紧。
　　“等一下……霜骨藤？”
　　“对啊，亲亲你是还记得这个吗？如果获得了霜骨藤，方廉的任务就可以完成了。”
　　“那，获得了之后呢？”
　　“您还得继续完成主角攻的任务啊，不过这对您来说应该也挺简单的吧。”
　　“……”
　　“……是吗？”
　　左子戌没有再接话。他觉得360所说的一切都仿佛悬浮在空中，没有实感，似乎一字一句都在指向一个非常、非常糟糕的猜想。
　　可他不想相信。
　　那些记忆是虚假的？
　　这怎么可能？
　　左子戌终究还是将那念头压了下去，闭了眼，不再想。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没有再搭理360。可360却似乎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隔三差五地冒出来问东问西。
　　它问得最多的便是他和方廉是如何在一起的。左子戌不愿多说，每次要么含糊地应付过去，要么干脆沉默不理。360的反应让他隐隐觉着，这系统对这件事并不支持。他不想听它泼冷水，也不想让它用那些话来搅扰他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心绪。
　　如果360说的是真的，那么他进入这个世界已经满打满算有四年了。
　　这几个月间他旁的收获没有，修为上倒是有了长进，他终于突破了金丹。
　　360告诉他，这比他原定突破的时程早了将近三年，左子戌心中也颇为欢喜，他终于有了几分能力去护住身边的人。
　　他决定不日起便出发前往落魂渊，去寻那味霜骨藤。他向方廉说了，方廉自然点头应允。他又向左明鸿告了假，只说下山历练，左明鸿听了他的进境十分高兴，并未多问便允了。
　　360一听说是要去落魂渊，马上就钻出来了，带着几分邀功的殷勤：“亲亲，你忘了吗？我可以帮你屏蔽落魂渊的瘴气的！别再说我没用了。”
　　左子戌心念一动，难得理会了它一次：“那能帮方廉也阻隔瘴气么？”
　　360磕巴了一下：“亲亲……这个不行，对npc使用的话可能会被察觉到的。”
　　左子戌心道那不还是没用。
　　360连忙又道：“还是有用的！我们可以帮亲亲在您直径一米的一圈隔绝毒气，如果方廉能一直待在您半米以内，就不会吸入瘴气。”
　　左子戌顿了一下，说了一声“谢谢”。
　　360显然没料到他这般客气，好一会儿才道：“亲亲你已经第二次跟我道谢了。这是我的工作，不用这样。”
　　“那还是要说的。”左子戌回了一句。
　　左子戌很快收拾着和方廉准备出发落魂渊，临行前裘雪竟也寻了来，说想一同前往。
　　左子戌找了好些理由来推托，说什么落魂渊凶险难测、人多了反而不便、此行不过是采一味寻常药材、用不着兴师动众，连哄带劝地说了一箩筐，总算把裘雪劝了回去。
　　左子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去找霜骨藤是为了疗方廉的伤，裘雪若跟着同去，便算是帮了忙，方廉就得承他的人情。
　　那两人素来不对付，这恩情若真欠下了，日后还起来又是一笔糊涂账，方廉大约也不乐意。还是别让裘雪搅和进来，不然一路上又有的闹了。
　　两人日夜兼程，行了七八日，终于在第三日黄昏时分抵达了落魂渊。
　　那地方远远望去便叫人心里发怵。
　　大地像是被人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两侧崖壁陡峭如削，渊底有水流轰鸣之声传上来，隔着老远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可往下望去却是云雾翻涌，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瞧不见。


第70章 藤蔓
　　左子戌在崖边探了探头，收回身子，面色凝重了几分。这深壑之下御剑是行不通了，那雾气浓稠，下去脸怕是连方向都辨不清。
　　他从乾坤袋里摸出早准备好的灵器来，两条细如手指的银索，以灵力催动时末端会生出倒钩，能牢牢钉入岩壁之中，伸缩如意，长短随心，瞧着倒与后世的攀岩绳索有几分相似。
　　他将其中一条系在自己腰间，另一头递给方廉，道：“你跟紧我，别离太远了。”
　　方廉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左子戌腰间的绳索，道：“师兄倒是准备得周全。”
　　左子戌没理会他轻佻的行为，将银索的末端往岩壁上一拍，那倒钩便没入石中，他试了试承重，便率先沿壁而下。
　　方廉见此，也紧随其后，两人一上一下，在灰白色的雾气中缓缓下落。
　　而随着他们向下，水声也越来越近，那轰鸣从下方涌上来，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微微发颤。
　　左子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方廉，确认他还在距离自己半步之内，又将银索收短了些，几乎是将两个人拴在一处了，才继续往下爬。
　　落了好一阵子，脚下的雾气忽然变得稀薄了，崖壁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藤蔓和蕨类。
　　瀑布的水声近在咫尺了，左子戌抬头望了一眼，只见一条白练从数十丈高的崖顶直泻而下，撞在渊底的乱石上，溅起漫天水雾。
　　他们落到了渊底。四周的植物愈发古怪起来。藤蔓通体漆黑，表皮上生着细密的绒毛，像是某种动物的皮，低矮的灌木叶片薄得像蝉翼，轻轻一碰便簌簌地碎了，巨大的蕨类足有半人高，叶片边缘生着一排细密的尖刺，泛着幽幽的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混着若有若无的甜腻花香，叫人闻久了便有些头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