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燕醒然一听，面上那点笑意便收了回去，换了一副极认真的神情，望着他道：“师兄，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左子戌被他这般直直地戳穿，噎了一噎，只得干咳一声：“……好吧，是我。”
　　“失忆的缘由有许多种。有的是头部受了重击，淤血积在脑中压住了经络，有的是中了奇毒，毒素伤了神识，还有的是神魂受了震荡，魂魄不稳，记忆便跟着消失了，再有……有些术法也会让人的神志错乱。”
　　他像是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终于还是低声道：“我就说嘛……为什么左师兄会突然和方师兄在一起……原来是左师兄失忆了。”
　　“他一定是——”
　　话未说完，门外忽然响起了叩门声，笃笃两下。燕醒然的心猛地跳了一拍，猛地住了口，生怕门外站着的是方廉。
　　左子戌要去开门，被燕醒然制止，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拉开门，却见外头站着的是裘雪。
　　燕醒然原本很讨厌裘雪，因为裘雪明显喜欢左师兄，是他的情敌，而且非常凶，总是喜欢瞪他。
　　可如今方廉和左子戌已经在了一处。
　　他瞧着裘雪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头倒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来，语气也比往日和缓了几分。
　　“有什么事，裘师弟？“
　　裘雪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目光越过燕醒然的头顶往屋里望了一眼，也不多解释，只说了句“我来找师兄”，便抬步往里走。
　　燕醒然被他从门边拨开，踉跄了一步，愣在原地。
　　这人果然还是这般讨厌！
　　左子戌见裘雪来了，倒也不意外。这些日子裘雪隔三差五便来坐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半个时辰，倒比和旁人相处更松快些。
　　那日之后，裘雪偶尔也会露出那日一般失落或委屈的神情，左子戌总感觉自己像个始乱终弃的渣男，他想不通为什么裘雪会是这种态度。
　　因为在他模糊的记忆中，他们似乎就是关系普通的师兄弟，互不打扰，互不关心，而他和方廉从小一起长大，早就互相对彼此有好感。
　　他想着，裘雪大约也是无聊的。
　　燕醒然岳百里他们又不是日日都在，方廉又不大喜欢裘雪，这偌大的太初峰上，裘雪也就只能来找自己了。
　　这三人聊得倒也融洽。燕醒然起初还生着气板着脸，后来被左子戌说了几个趣事，也慢慢松动了神色。裘雪虽话不多，可偶尔插一句嘴，那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总叫左子戌笑起来。
　　他说到前些日子在山下看了一场皮影戏，那戏讲的是个书生和狐仙的故事，他比划着说那狐仙如何如何，书生又如何如何。左子戌这张嘴巴倒是生得巧，再平常不过的事经他口中说出，好像也平白多几分趣味，那老套的故事经他口中一讲都变得生动了起来，又或者是说者无意，听着的二位却都有心，大抵无论讲些什么在他们眼中都是有趣的。
　　左子戌说到得意处，自己先笑了起来，身子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面上滑了一下，整个人便朝旁边歪了过去。
　　裘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将他扶正了。
　　“当心。”裘雪道。
　　恰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了。
　　方廉站在门口，面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展开，便僵在了唇边。他的目光落在裘雪方才扶过左子戌的那只手上，又慢慢地移到左子戌微微歪斜的坐姿上。
　　屋里三个人都安静了一瞬。左子戌看方廉的表情便感觉不对，赶快用眼神示意燕醒然和裘雪先出去。
　　燕醒然不情不愿磨磨唧唧，裘雪不慌不忙不紧不慢。
　　裘雪站起身来，不咸不淡地看了方廉一眼，目光像是在说：
　　不是让我别太爱吃醋吗？
　　裘雪不语，只朝左子戌点了点头算是道别，左子戌小声地说了句“对不住……”，只觉得心中惭愧，自己和方廉的关系搞不好弄得几人本来好好的师兄弟关系都变了味道。
　　谁知方廉耳力好，这小声一句又入了他的耳，左子戌一抬眼又收获了方廉一记哀怨的眼神。
　　不过几息，屋内就只剩下方廉和左子戌两人。方廉将食盒搁在桌上，揭开盖子，露出里头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热的酒，可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抬头，只望着那些菜，“师兄，你方才摔着了么？”
　　左子戌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握了握方廉的手：“不过是椅子滑了一下，裘师弟顺手扶了一把，没什么大事。”
　　他没说出口的是，你为什么总这么介意小师弟呢？
　　方廉没有抽回手，可那手指却僵得像木头。他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抬起眼来望着左子戌，那目光里又是委屈又是隐忍。左子戌看得心里难受，忙将他拉到身边坐下，又替他斟了一杯酒塞进手里。
　　他觉着情侣之间互相迁就原是应当的，方廉粘人些、爱吃醋些，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他只是有些疲惫地想，这般事事都要安抚、时时都要哄着，也太累人了些。
　　他缓和气氛，端起那杯酒自己喝了一口，把另一杯推到方廉面前，温声笑道：“别气了，下回我让裘师弟少来便是。”
　　听到这话，方廉的表情瞬间好了不少。
　　左子戌觉得方廉也并不难哄，大约只是太缺乏安全感。


第66章 爱与诚
　　左子戌觉得倒是觉得方廉的担忧完全没有必要，自己又不是什么香饽饽，甚至也不是一直都喜欢男人的，虽然裘雪有时候对他的态度是有些暧昧没错了……
　　方廉看着那杯酒，犹豫了一瞬，抬眼看了左子戌一下，见他正望着自己，还是端起杯子来轻轻抿了一口。
　　左子戌笑了，“味道还不错吧。”
　　方廉放下杯子，舌尖在唇上润了一下，点点头：“还行。”
　　良久，方廉才缓缓开口：“我之前，很讨厌喝酒。”
　　“为什么？”左子戌有些惊讶。
　　“就是……不喜欢这个味道。”方廉说着，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刻意适应着。
　　两人便这般对坐着慢慢地喝着，谁也不急着说话。
　　左子戌倒觉得还好，那酒后劲虽足，他不过饮了几杯便停下，可方廉却一杯接着一杯，每喝一口眉头便微微皱一下，却还是往嘴里送。他的脸颊渐渐泛起了红晕，从耳根一直漫到眼尾，可他也不停，只沉默地将杯中的酒一点一点地饮尽了。
　　左子戌回过神来，见他这般喝法，吓得伸手去抢他手里的杯子，方廉却一偏手躲开了，将杯底最后一口仰头灌下去，瓷盏往桌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左子戌呆愣地看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子晃了两晃，忽然喊了一声：“师兄！”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朝左子戌倒了下来，结结实实地压在他身上。左子戌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勉力撑住了两人的分量，低头一看，方廉已经闭上了眼，睫毛密密地垂着，鼻息均匀而绵长。
　　左子戌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方廉搬到床上，替他摆正了身子，又扯过被子来搭在他身上。
　　做这些时，他忽然觉得这场景熟悉得很，过去他似乎也曾经这样将一个人搬到床上过，可他仔细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人是谁。
　　难道自己上辈子是个护工？
　　他摇了摇头，将那念头甩开，挨着方廉也在榻边躺了下来。
　　他侧过头去望着方廉的睡脸。
　　平日里这人总是言笑晏晏的，眼波流转间什么心思都藏得严严实实。可此刻他闭着眼，面上那层面具便卸了下来，左子戌知道他心里藏着很重的心思，即使甜蜜、即使黏人，方廉也偶尔会流露出几分失落和迷茫。
　　左子戌有时候觉得自己并不懂他，即使他是自己两辈子的男朋友，他也猜不透方廉那些沉默的时刻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只是有些笨拙地希望着，希望他能开心，希望他不要总是把什么都咽进肚子里。
　　这般想着，他看着方廉那因为酒意而泛红的脸颊，觉得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倒是少见。
　　平日里方廉极重仪容，此刻却歪在枕上，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齿尖，看着竟有些傻乎乎的可爱。
　　左子戌忍不住伸出手去，用指腹戳了戳他的脸颊。
　　左子戌看了一会，帮方廉把头上的发带解开，那条发带握在手中，想起这条发带是他送给方廉的。
　　可真珍惜啊。
　　这么叹着，左子戌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玩心一起，捉过方廉的两只手腕，将那条发带轻轻缠了上去，绕了两圈，又仔仔细细地打了一个蝴蝶结。
　　那蝴蝶结歪歪扭扭的，一边大一边小，他看了几眼，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方廉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像是觉着手腕上多了什么东西，可眼皮沉重得很，只扭了扭身子，便又不动了。
　　左子戌笑够了，低头看着自己打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多看了几眼，又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有点古怪，于是便又手忙脚乱地去解那结，可方才打的时候用了些力，那结扣得紧，他扯了两下竟纹丝不动。
　　方廉便是在这时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皮，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到左子戌脸上：“师兄？”
　　方廉下意识地动了动两只手腕，觉着有什么东西缠在上面，低头一看，发带将他的双手系在了一处。
　　他一怔，随即慢慢抬起了眼，望着左子戌那张写满了“糟了”的脸，眼底那点迷蒙便化作了盈盈的笑意。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师兄……”
　　左子戌被他这般瞧着，耳根子便先烧了起来，连忙道：“我这就给你解开——”
　　方廉却不等他动手，两条被缚着的手臂忽然抬起来，绕过、环上了左子戌的脖颈，蝴蝶结抵在他后颈上，软软地蹭着。
　　方廉微微抬起身子，脸凑近了，那双半醉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狎昵的笑意，又带着几分认真的温柔，近得左子戌能数清他的睫毛。
　　他没有躲开，方廉的唇便贴了上来。
　　起初只是轻轻的、试探似的碰了碰，蜻蜓点水一般，一触便分开了。
　　方廉退开一寸，望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左子戌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心里头忽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他想，他们在现实世界里分明已经同居了，大约什么都做过了，可此刻他竟觉得自己仿佛是第一次这般，心口扑通扑通地跳着，耳根滚烫。
　　方廉似乎察觉了他的僵硬，便又凑了上来，这一次比方才更深入了些，唇瓣贴着他的，慢慢摩挲着，带着酒液的微醺和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