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同性恋在社会上还是属于小众群体，两人为了有更多时间在一起，在校外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柜子里塞满了泡面和零食，日子过得虽平淡却也幸福。
　　梦里的方廉对他百般迁就，他犯懒不想出门时方廉便替他带饭回来，他赶论文熬到深夜时方廉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陪着，替他添茶热牛奶，从无半句怨言。
　　他从不知自己竟会对同性生出这般情愫来，可梦中那般心安理得、那样自然而然、那份温情甜蜜，又叫他没法骗自己说这些都是假的。
　　而这样做梦的日子久了，他也渐渐摸出了些门道。
　　晚间入睡做的梦一般有始有终，除了第一次，所有梦都是有顺序的从前往后，头一夜看见的是初识，第二夜便到了相熟，第三夜便已搬到了一处。而他如果在白天不小心睡着，做的梦就会是片段，往往是他们约会，或者些细枝末节日常琐碎。
　　他这状态自然瞒不过旁人。裘雪来得越发勤了，原本严肃也单纯的小师弟开始变得苦大仇深，眉头总是微微蹙着。
　　他来找左子戌聊天，偶尔聊着聊着就见他走神，也不催促，只停下话头等他回神，每每如此等左子戌回过神来都会觉得很抱歉。
　　他究竟是怎么了？
　　方廉更是隔三差五便端了药来，说是何首长老特意嘱咐了要按时进补的。
　　左子戌望着方廉，总是欲言又止。
　　梦中的方廉和现实中的方廉总让他恍惚，他偶然的一些小动作总会让左子戌的脑中闪过一些片段，总是不由自主地将对梦中人的情感投射到方廉身上。
　　他愧疚不安地试图避嫌，却又被方廉时不时的关怀破功。
　　这些梦缠得他已经快要疯魔了。
　　或者说……这真的是梦吗？
　　在日复一日的梦境中，左子戌开始有些容易忘事。他记得好像有谁对他说了些什么，告诉他它要离开一段时间，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人是谁。
　　终于有一日，他在梦中看见了真相。
　　他看见自己，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他那时走在一条宽阔的路上，正低着头和方廉发着消息，忽然一阵刺眼的强光从侧面打来。
　　他转头望去，只见一辆车直直地朝他冲来，他躲闪不及。
　　他能看见路人惊恐地围拢过来，有人掏出手机，有人大声喊着什么，可那些声音却又都嗡嗡的，听不真切。
　　他感到自己越飘越高，越飘越远，他看见了底下自己扭曲的身体，血从额角汩汩地淌出来，在地面上漫成一小滩深色。
　　四周的一切渐渐模糊了，化作一片虚无的白光。
　　在那白光之中，他看见了一个黄绿相间的圆球，缓缓地浮在他面前，瞧着眼生得很，可不知怎的又隐隐觉得有几分眼熟。
　　那个球开口了。
　　“宿主你好。”
　　“恭喜你终于想起来了世界的真相，你在出了车祸之后受了重伤，变成了植物人。”
　　“你的灵魂现在处于弥留之间，而你的男朋友方廉因为思念你和我们做了交易，想要让你醒过来。”
　　左子戌问道：“他、他做了什么？”
　　“你们二人同时穿越到书中，并且都忘记了彼此。系统对你们的考验便是如果你们能在原书的影响下爱上彼此，如果成功，就可以让你的灵魂回到你的身体。”
　　“代价就是……如果失败，他也会死在这个世界。”
　　左子戌一惊，从梦中醒来。
　　这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皮肤，是他自己的脸，是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
　　原来，原来如此，难怪我不记得来之前的事情了。
　　难怪那些梦那般真切。
　　对了，我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左子戌想去思考，却想不起来。
　　他坐在榻上发了半晌的呆，忽然觉着身子轻快了许多，那缠了他许多日的疲惫和疼痛，竟在这一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转了转脖颈，感觉顺畅了不少。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约是方廉，这些日子他和裘雪一日一天轮流给他送药，今日似乎该轮到他了。
　　左子戌有些紧张，他还没做好现在见到方廉的准备，又意识到自己脸上大约还泛着些红，慌乱之间竟鬼使神差地往榻上一倒，拉过被子盖到下巴，闭上了眼，装出一副还在昏睡的模样。
　　他听见方廉的脚步声走近了，在榻边停下，瓷碗搁在桌上的轻响，随即是一阵衣裳窸窣的动静。
　　方廉弯下腰来，凑近了些，似乎在瞧他的面色。
　　他感觉到一道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面颊，眼皮便不由自主地跳了两下。
　　方廉没有戳破他，只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师兄……你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呢……”
　　左子戌听在耳朵里，一颗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他想起那圆球说的话，那个人在那边的世界里守着昏迷不醒的他，心里该是怎样的焦灼难熬，却还是一力承担了下来，追着他来到了这书中的世界。
　　左子戌想到方廉为了他做了这么多事，自己却忘得一干二净……
　　左子戌心里头愧疚得不行，再也装不下去了。他缓缓睁开眼，做出一副方才醒转的朦胧模样，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焦在方廉脸上。
　　方廉见他醒了，眼中便浮起笑意，转身端过药碗递到他唇边：“先喝药吧，仔细烫。”
　　左子戌就着他的手将那碗苦药一口一口地喝了，苦得舌尖发麻，可那点苦意竟压不住心口涌上来的热。
　　他放下碗，望着方廉那双温温和和的眼睛，只觉得那些困惑和退缩在这一刻统统算不得什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方廉的手。
　　方廉一惊，碗都差点掉了。
　　“……师兄？”
　　左子戌吐了一口气，“方廉，对不起……是我的错。”
　　方廉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左子戌此时低着头，没有看到。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是我害得你担心了。”
　　他顿了一顿，抬眼直直地望进方廉的眼睛里去：“我已经想起来了……我们的关系。”
　　左子戌刚说完，又突然想起来，刚刚那个球告诉过他方廉和他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就都失忆了。
　　听了这话，方廉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左子戌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愧疚更甚，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这句话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笨拙，可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说法了。
　　闻言，方廉的眼中那最后一丝迷茫已然彻底消散，左子戌看到时候有什么在他眼中闪着光。
　　方廉用力地回握住了左子戌的手，那力道大得让他几乎有些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师兄……”
　　然后他便猛地抱住了左子戌，双臂箍得紧紧的，整个人都是微微发着抖的。
　　左子戌被他这一抱撞得往后仰了仰，可随即便觉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暖意，觉得这怀抱和梦里的也是如出一辙。
　　他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方廉的脊背，一下一下，安抚着他。
　　方廉将脸埋在他肩窝里，没有再说话。
　　他闭上了眼。
　　太好了。
　　太好了。
　　谢谢。
　　……
　　……
　　放心。
　　我会回来还愿的。


第63章 一号选手
　　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是第二天一早就来太初峰探望左子戌的燕醒然。
　　他提着一只食盒，想着左师兄这几日身子不爽利，口中必定寡淡，带些甜的去给他换换胃口。
　　他一路上来，走到院门口时还特意放轻了脚步，怕吵着左子戌歇息，谁知推门进去时，却见左子戌已经起了身，正坐在窗前。
　　燕醒然见他面色好了许多，心中一喜，笑着叫了一声：“左师兄今日气色好多了。”
　　左子戌转过头来，瞧了他片刻，才慢慢地笑了笑，道：“燕师弟来了。”
　　燕醒然听他叫自己的名字，语气倒与往日无异，可不知怎的，那目光里有一层迷茫，落在他脸上时迷茫了一瞬才瞧实了。
　　左子戌知道自己的记忆出了些问题，他对燕醒然的印象有些模糊，不过他看着燕醒然高兴的模样，心里也很高兴。
　　左子戌接过一块桂花糕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点了点头道：“很香。劳你费心了。”
　　他又道：“我身子已经好了，不必再吃那些苦药了，燕师弟之后不必再为我操心。”
　　燕醒然听他这般说，不由大喜，凑近了仔细端详他的面色，果然见那双眼睛里有了神采，不像前几日那般昏沉沉的。
　　“太好了……”，燕醒然道，“我……”
　　燕醒然很高兴，他想问左子戌要不要一起去山下逛逛，还没说出口，便听见内室的帘子唰地一声被掀开了。
　　一个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正是方廉。
　　他步子懒懒散散的，眯着眼站了一站，仿佛刚刚才瞧见桌前坐着的燕醒然，笑道：“燕师弟来得可真早。”
　　燕醒然疑惑，“方师兄来得也早。”
　　燕醒然看了看方廉，又看了看左子戌，心里头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古怪。
　　方廉身上那件袍子的领口敞着些，他像是浑然不觉，径自走到左子戌身边，自然而然地便往他身上靠了过去，半倚半坐地贴着左子戌的肩侧，一只手搭在他椅背上，下巴几乎要搁到他肩上去了。
　　燕醒然瞪大了眼，这才反应过来，刚要开口问“方师兄你怎么从内室出来”，话还没出口，方廉已经偏过头去，贴着左子戌的耳畔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几乎是刹那，左子戌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姿态亲昵得过了分，与平素那个温文有礼、举止得体的方廉判若两人。
　　燕醒然的脑子嗡了一声，他伸手指着方廉，指尖微微发抖，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你、你！”
　　这还是左子戌头一回听见燕醒然这般大声说话。他愣了一下，偏头去看燕醒然那张涨红了的脸，心里模模糊糊地浮起一个念头，他顿了一下，欸？第一次吗？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想不起来。
　　可眼见燕醒然那张脸从红转白，眼眶都隐隐泛红了，左子戌还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燕师弟，不是你想的那样。”
　　燕醒然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狠狠地瞪了方廉一眼，那目光里又是气恼又是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