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燕醒然道：“应该是后者。”
　　左子戌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两座低矮的坟包上，心中大致已有了想法。
　　相思果令人致幻，那潜伏的毒则让人四肢麻痹、神智渐失，两相交加，幻觉与现实搅在一处将自己扼死，看上去便像是中了邪一般。
　　只是，这几人究竟是因何而中的毒？在此之前又去过什么地方、招惹了什么人？
　　一行人回到客栈，已是深夜，各自带着一身疲惫，各自抖落了衣上的雪沫子，各自回到自己的房去。
　　左子戌进了门脱下外袍，刚坐下没一会，门却又突然被敲响。
　　他拖着步子去开门，一拉开门，裘雪那张帅脸闪出。
　　他没等左子戌把他请进门，开口就是一句：“师兄，我们还要继续查么？”
　　左子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可等他想清楚了裘雪的意思，心中又委实有些犹豫。
　　他们这一行人的初衷，乃是追查梵天教的踪迹，方才从豺妖的记忆中确实得了些线索，知道梵天教的人的确在这一带出没过，可眼下这三名散修的死，却似乎与魔教并无干系。
　　但作为正道子弟，又是难得出门历练，既是为了追查真相而来，也不愿就此抛下这三个无名的冤魂。
　　左子戌沉默许久，道：“继续查吧。”
　　“明日……我们启程去附近镇上问问。那三名修士是一个月前中的毒，这一个月内，想来也去过了附近几处地方。但凡有人住店打尖，总会有人瞧见的。”
　　裘雪点了点头，并不多说旁的。
　　左子戌瞧着这少年沉静的眉眼，心中暗暗忖度：他专程来敲自己的门，大约还是放心不下，想要继续追查的。毕竟他满门血仇，与梵天教不共戴天，也是情理之中。
　　左子戌正想道一声“天色不早，早些歇息”，话还未出口，却见裘雪已然闪身进了房门，在桌边坐了下来。
　　左子戌跟着坐下，却又见裘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黑釉的酒坛，他将那酒坛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左子戌愣住了：“这……你从哪弄来的？”
　　听了这话，那张沉静的脸上竟是出现了一丝笑意。
　　裘雪笑道：“方才那妇人送的。”
　　“她为什么送你？”
　　“我说那米酒味道甚好，她便又塞了这一坛来。”
　　左子戌失笑：“我瞧你方才那样，还以为你不喜欢喝酒呢。”
　　裘雪将那酒坛上的泥封拍开，一股醇厚的酒香便溢了出来。
　　他道：“方才还要做事，所以不能喝。现下没有旁的事了，所以可以喝。”
　　左子戌瞧着这少年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自己当年也这般年纪的时候，总觉得喝酒是件顶了不起的事，偶尔偷偷喝上几口，便觉得自己仿佛一夜之间长成了大人，胸中平添了几分豪气。
　　他这般想着，也笑了，他伸手接过那坛酒，给自己和裘雪各斟了一碗。
　　两人便这般对坐着，你一碗我一碗地喝了起来。
　　起初还说说闲话，后来话便少了，只听见酒液倾入碗中的声响。
　　那酒后劲极大，左子戌只觉一股热气从丹田处升腾起来，直冲顶门，四肢百骸都跟着酥软了，眼前的灯影也渐渐晃出了重影。
　　他眯着眼去看对面的裘雪，见那少年也已满面酡红，一双眼睛却依旧亮晶晶地睁着，只是那目光已然有些发直了，盯着一处便不挪开。
　　裘雪看着他，喃喃道：“师兄……”
　　左子戌想说什么，舌头却有些不听使唤，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说的是什么。
　　裘雪那边也没了声响，只听见呼吸声渐渐均匀绵长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左子戌勉强挣起最后一丝清明，撑着桌沿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到裘雪身边。
　　只见那少年果然已经伏在桌上睡着了，脸颊压着胳膊，半边脸被桌板挤得变了形。
　　左子戌又好笑又好气，深呼了一口气，将他半拖半抱地弄到了床上，胡乱扯过一床被子盖了。
　　他自个儿已是头重脚轻，索性往窗下一张矮榻上一倒，连鞋都没脱，便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天色微明，左子戌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疼给疼醒的。窗外白花花的日光透进来，照得满屋子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只觉得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醋的棉絮，又胀又痛，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口中干渴得要紧。
　　更要命的是身上热得厉害，那床薄被不知何时被他蹬到了脚边，可饶是如此，额头上的汗还是顺着鬓角淌了下来。
　　他正受着这双重煎熬，忽然觉着身上压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还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气息。
　　他勉强偏过头去一看，只见裘雪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塌，整个人横七竖八地压在他身上，一条胳膊还搭在他胸口，睡得正沉，鼻息均匀。
　　这矮榻本就窄小，塞他一个人已嫌逼仄，如今两人叠在一处，更是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了。
　　左子戌试着动了动，可他方一动弹，便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裘雪在他抬手间已从榻沿滑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板上。
　　这一摔总算把人摔醒了。裘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了一会儿房梁，才缓缓转头看向榻上的左子戌，声音有些沙哑：“……师兄？”
　　左子戌撑着榻沿坐起身来，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也没多说什么，只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二人下了楼，左子戌要了三碗醒酒汤，和裘雪一人一碗仰头灌了。那汤又酸又热，一碗下去倒是清醒了不少。
　　剩下一碗他端着上了楼，推开岳百里的房门，果见那人正抱着脑袋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嚎叫：“哎哟……我的头……要裂开了……左师兄你救救我……”
　　左子戌把醒酒汤往桌上一顿：“喝了。”
　　岳百里如蒙大赦，挣扎着爬起来捧过碗便灌，灌完后长长地吐了口气，整个人瘫回床上。
　　燕醒然倒是不用他操心，他推门进去时，那少年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前看书了，见他进来便邀他在屋里坐坐。左子戌摇了摇头，只说还要去寻方廉，便退了出来。
　　他走到隔壁方廉的房门前，敲了两下，无人应。推门一看，房中空空荡荡，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茶盏里还残着半盏茶水。
　　左子戌正纳闷间，忽听得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探头一望，便见方廉从客栈大门外走了进来。
　　方廉面上微微泛着光，额角似有汗意。
　　他瞧见楼梯上的左子戌，便笑吟吟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师兄起得早。”
　　左子戌下了楼，随口问道：“这一大早的，去哪里了？”
　　方廉不紧不慢地道：“昨日喝了些酒，早起觉着有些头晕，便出去练了会儿剑，吹了吹风。”
　　左子戌皱了皱眉，他分明记得，昨夜席上方廉明明是滴酒未沾，
　　左子戌张了张嘴，想要问，可瞧着方廉那笑吟吟的一张脸，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便只道了一声“哦”，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58章 洛水
　　即日起，他们便开始到白狐岭附近的镇子打探情况。
　　几人分作两路，裘雪与岳百里往东，左子戌与方廉、燕醒然往西，约定三日之后会合。
　　而在接下来的每日里，左子戌带着燕醒然一路走一路问，逢客栈便住、遇茶肆便坐，拿着那三名散修的形貌特征四处打听。三人皆是男子，一高一矮一瘦，都是一身修士打扮。有人摇头说没见过，有人仔细想了半晌说似乎有几分印象，可再追问却又说不真切了。
　　左子戌倒也不急，只当是游山玩水，沿途看看风土人情。那镇子虽不大，却热闹得很，街边卖糖人的老汉吹得栩栩如生，巷口卖馄饨的摊子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左子戌瞧得新鲜，时不时停下脚来。他左右望了望，不免感慨：这些地方离无垢仙宗算不得多远，可从前他们日日闷在太初峰上修炼，竟是从未到过这些人间烟火处。
　　他正想着，忽听得前面巷口传来一阵哄笑，原来是个耍猴戏的汉子正敲着锣，指挥一只穿红褂子的小猴翻跟头。那小猴翻了七八个跟头，累得直喘气，便蹲在地上不肯动了，把那耍猴人气得直跺脚，周围的看客都笑作一团。
　　左子戌也笑了，随手往那铜盘里丢了几枚铜钱，转身走了。
　　三日之后，几人在一家客栈里碰了头。左子戌将那几日的见闻一说，裘雪那边也没什么要紧收获，倒是岳百里在城西的一家摊子上听人提了一嘴，说一个多月前确实见过三个行色匆匆的外乡人，面色都不大好看，大概是赶了很远的路。
　　左子戌拍出一锭碎银，往柜台上一搁，问那客栈的老板：“劳驾，跟您打听几个人。”
　　那老板是个胖子，一双绿豆眼在银子上一瞥，面上便堆起了笑。他一面将银子收进袖中，一面清了清嗓子，开口便是长篇大论：“几位客官问得巧，我们这鸿蒙城啊，那可是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繁华去处。”
　　左子戌听他絮絮叨叨地卖弄，面上含笑点头，心里头却暗笑：鸿蒙城？我还苹果城呢。
　　“您看这街面，这铺子，早些年虽然遭过一场水患，淹了小半条街，可如今都修葺一新了，比从前还气派几分。城北那一片都是这两年才盖起来的，可讲究了。咱们这地界，南来北往的客商多，东西四路的货物都打这儿过，您要想打听什么人，问我就对了。”
　　左子戌口中仍是客客气气，道：“我们要打听三个人，三位男子，都是修士打扮，约莫还带着剑。老板可有印象？”
　　那胖老板摸了摸下巴，贼兮兮地笑着，一旁的方廉看懂了意思，又往桌上扔了快银子，那老板这才恍然道：“哟，客官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三个人。”
　　“大概一个月前，大半夜的来投店，可把我吓了一跳。那天都过了三更了，我都趴在柜台上打盹儿了，忽然听得门板被人砸得砰砰响，开门一看，三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杵在门口，衣裳上沾了不少泥，脸上那神色……怎么说呢，活像后头有鬼撵着似的，一个个脸白得跟纸一般。”
　　“我当时困得很，也没敢多问，只开了一间大房让他们住下了。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身呢，那三个人就退了房走了。”
　　左子戌听得心神一动。一个月前，正是那几名散修中毒的时候，他们一路逃到此处，神色慌张，想必是遇到事了。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又问：“他们可曾说过从何处来，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