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燕醒然被他这一指，猝不及防，面上微微涨红，却也不好拆穿，只得挺了挺胸膛，做出一副贵公子模样来。
　　那豺妖缓缓踱了几步，沉吟道：“人类最擅长的便是撒谎骗人。当年它也说得天花乱坠，到头来却是弃我而去，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骗我？”
　　左子戌有点心虚，脱口道：“这样，我等可以先为你设法解除身上的禁制。你若能脱困，天大地大便随处可去，随时可以折返来监督我等办事，我等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你眼皮底下耍什么花招。”
　　这话倒是有理。那豺妖瞧了他半晌，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豺妖于是给他们展示了它身上的禁制。它转过身去，将脊背对着几人，抖了抖那一身暗棕色的皮毛。左子戌凝目望去，只见它后颈与脊背相连处，果然隐隐浮动着一层暗红色的纹路。
　　既意外又不意外的，是一种邪术。
　　左子戌细看之下，皱了皱眉，问道：“给你下这禁制的男子，你可认得他是什么人？”
　　豺妖说：“你们不是看过了我的记忆吗，我哪里认得人类的那些东西？我只知道他和他女儿都穿着白衣，衣裳上有红色的花纹，一人腰里别着一根鞭子。”
　　白衣、红色花纹、配鞭，这分明是梵天教中人的装束，那红色的纹样，若不出所料，该是红莲。
　　岳百里低声道：“那男子……是魔教中人？”
　　左子戌没有答话，只沉着脸细细查验那咒法。那禁锢它修为的邪术极为精妙，以他们几人的本事确实解不开。
　　可那阻隔它踏入狐仙庙的禁制，却不过是旁支末节的小法术罢了，只是对豺妖本身而言如铜墙铁壁，在他们眼中却算不得什么。几人合力，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将那庙前的结界破开了。
　　左子戌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直起身来道：“如今你总该信我们了吧？”
　　豺妖不言语，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只注视着庙内白狐的雕像。半晌，它才开口：“便是你们骗了我也无所谓。”
　　“你们走吧。”
　　几人下山时，雪已经小了些，零零星星地飘着。
　　燕醒然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那隐在密林中的庙宇，面上露出不安的神色。左子戌见他这般，宽慰道：“放心吧，它应当不会追来的。”
　　燕醒然摇了摇头：“我……我不是怕它追来。我只是觉着……觉着它有些可怜。”
　　左子戌闻言一怔，默然走了几步，叹了口气。
　　那狐仙究竟去了何处，他心中也无半分头绪。那豺妖身上所中的邪术乃是魔教的手段，他更没有底气说定能解开。
　　他想着这些，不自觉地偏过头去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裘雪。
　　小师弟终究是要去找梵天教复仇的。
　　他望着裘雪挺直的背影，心想：都是主角攻了，再难的事到了最后大约都会做成。若裘雪有朝一日真的击溃了梵天教，到了那时，或许便有法子可想也未可知。
　　只是那豺妖要等到何时呢？
　　下山的路比昨日好走了许多，几人不过半个时辰便望见了山脚的村落。
　　村口几个村民远远瞧见他们从山中出来，个个惊得张着嘴，半晌都合不拢。
　　消息传得飞快，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村中男女老少便涌了出来。
　　村民们看到他们活着从山里出来都十分惊讶，一个个上前七嘴八舌地说着他们先前的苦，说着那传说如何如何。
　　左子戌听得心累，打断他们道：“往后你们只管上山去便是，不会再有事了。”


第56章 美酒佳人
　　人群中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一个壮年汉子瞪大了眼，大声问道：“是狐仙回来了么？”
　　左子戌别过头去，模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吧……总之你们日后该去狐仙庙上香的还照旧去。那庙有些破败了，得空最好修整修整，还请劳烦各位了。”
　　村民们连声应和，看向他们的眼神愈发崇敬，仿佛这几人当真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般。
　　不多时便有妇人端来了热腾腾的米酒和几碟咸菜、腊肉，硬是拉着他们坐下，不住地劝酒劝菜，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左子戌本不欲叨扰，但他心中尚有几桩疑团未解，便半推半就地坐了。
　　他端起了碗，抿了两口村民自酿的米酒，那酒入口甘醇，后劲却足得很。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缓缓化开，四肢百骸都跟着松泛了几分。
　　他放下碗，状似随意地开口问将他们拉进院门的那位妇人：“敢问大嫂，先前那几位散修……的尸体，是埋在何处了？”
　　那几个死去的修士也是可怜人，因为是散修，身上又没有可识别身份的物品，大概也是没想到上山拜个庙都会死，无人认领，最后便只能先埋在白狐岭。
　　先前无垢仙宗已经派过人来这边检查过他们的尸体了，但是左子戌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觉得他们说不定能看出些别的东西。
　　那农妇闻言，手里的筷子顿了一顿，“恩公问这个做什么？”
　　左子戌面上作出一副悲悯之色，叹道：“我辈修士同气连枝，那几位身死异乡，实在可怜。我等既路过此地，想去坟前祭拜一番，上炷香，也算尽了同道的情分。”
　　那农妇听了这话，神色才松弛下来，道：“恩公你这话可算问对人了。那几位的后事，便是民妇料理的。”
　　左子戌微微一愣：“哦？”
　　那农妇嘿嘿一笑，露出几分自得之色，“恩公你有所不知，这十里八乡的，就数我胆子最大。旁人听说那几个人死在山上，都道他们是触怒了山君，遭了天谴，谁也不敢靠近那尸身半步，生怕沾染了晦气。”
　　“我男人心善，说人死为大，总不能叫他们曝尸荒野，可他自个儿又胆小如鼠，走到半道便腿肚子打颤，最后还是我去的。我一个人，拖着板车，把三具尸首从山脚运回来，找了处僻静地方埋了。”
　　左子戌听了这番话，心中暗暗一喜，说不定他们不用去刨尸了，他假装对尸体的情况一无所知，问只作出一幅关切的模样道：“大嫂果然是个善心人。只是……我听说村里人都说那几人是触怒了山君，莫非那尸首上有什么异状？你埋的时候，可瞧出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农妇听他问起这个，左右张望了一圈，见旁人都忙着喝酒吃菜，才凑近了些，压低嗓门道：“恩公你是修行之人，我也不瞒你。那死相……实在是蹊跷得很。”
　　她比划着道：“那三人，都是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死的。双手死死攥着自个儿的喉咙，指甲都掐进肉里去了，抠出好几个血窟窿来，掰都掰不开。”
　　“脸上，手上，还有这儿——”她指了指自己的颈侧和手腕，“布满了青紫色的点子，密密麻麻的，瞧着渗人得很。”
　　左子戌眉头微蹙，心道：那些青紫色的点子莫不是尸斑？
　　于是他问：“那几人死了很久了？”
　　那农妇摇头：“不不不，那几个修士并没有死在山里头，他们是死在山脚下的。发现他们的人说了，那时候天寒地冻的，雪下得正紧，可那尸身摸着还是温热的呢，像是刚断了气不久。我埋他们的时候也看过，绝不是什么死了多日的模样。”
　　左子戌怔了一怔。这般冷的天，若已断了气，尸身凉下去不过须臾之间的事，怎会还带着热度？
　　他不动声色地又喝了一口酒，心想此事果然另有蹊跷。
　　那米酒后劲着实不小，左子戌在现代便不胜酒力，此刻只觉脸颊微微发烫，便搁下了碗，不再去碰。
　　瞥眼间只见裘雪也端起碗来尝了一口，似乎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只喝了一口便不再喝了。
　　燕醒然倒是出乎意料地能喝，一碗接一碗地下去，面上只微微泛了些红，双目却依旧清亮，不见半分醉态。
　　岳百里却已是烂醉如泥，脸红得跟熟透的虾子一般，趴在桌上不住地叫“左师兄、左师兄”，含含糊糊的，也不知要说什么。
　　只有方廉一口没喝，全程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左子戌环顾这满桌的人，感觉有种莫名的负罪感。要知道如果是按照现代的标准，场上除了他和方廉可全都是未成年人。
　　待到酒足饭饱，村民们又千恩万谢地送他们到客栈。岳百里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被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抬回了客栈，往床上一扔，便呼呼大睡过去。
　　左子戌打算带着燕醒然去看一下那几具尸体，让其他人就在客栈待着。
　　但这要方廉怎么肯，左子戌话刚出口，那人便已经从身后贴了上来，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方廉拖长了音调道：“师兄怎的这般偏心？只带着燕师弟去，却撇下我一个人独守空房？真是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
　　左子戌正要说什么，一扭头却见裘雪已经默默地站到了门边，背上负着剑，一言不发，但是显然也是要一起去。
　　左子戌叹了口气，只得道：“都去都去，谁也没说不让你们去。”
　　一行四人便出了客栈，沿着那农妇指的方向，穿过几片田垄，来到村外一处僻静的土坡之下。
　　那坟包甚是简陋，不过是个凸起的土堆，前头立了块薄薄的木牌，上头歪歪扭扭地刻着“无名修士之墓”六个字，连名字都不曾留下。
　　左子戌站在坟前，低头瞧了半晌。他实在没有那个狠心当真把人家尸骨扒出来翻检，便在心中默默唤了一声：“360，你替我瞧瞧这下面的两具尸体。”
　　360的回答也如他所想，两具尸体的死因都是中毒，而不是窒息。
　　左子戌正沉吟间，却见燕醒然忽然走上前去。他平日里瞧着怯生生的，可此刻不知是方才的酒意未散，还是涉及了他拿手的本事，竟二话不说便蹲下身去，伸手拨开坟前的浮土，从怀中摸出一根银针来，扎进了尸体里。
　　片刻后他将银针拔出，凑到眼前细看，替左子戌说出了他的发现。
　　“这几人都是中毒而亡。”


第57章 喝酒误事
　　方廉大概是因为洁癖，不愿离得太近，站在了几步外，“中毒？可是吃了那相思果？”
　　燕醒然摇了摇头，“那相思果确实有毒，可致幻，却不致命。这几人身上中的是另一种毒，发作极缓，大约要一个月才会完全发作。他们体内的相思果促发了毒性，却并非致死之因。”
　　方廉挑了挑眉：“他们来这白狐岭不过几日工夫，这毒是上山之后才中的？还是在上山之前便已中了，只是恰巧在吃了相思果之后发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