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它照做了，之后那豺妖便开始笨拙地学着狐妖的样子，替村民做事，好在都是些小事，它凭着大增的妖力勉强可以应付。
　　终于有一天，它遇见了那个男人的女儿。他们长得很像，服饰又很有特色，即使它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妖，也看得出他们有着相似的皮毛。
　　那个女孩放下了一颗相思果，许愿说她想要一个男子的心。
　　可豺妖又不是狐妖，它不懂人。豺妖用妖力得知了那女孩的心上人是谁，去找到了那个男子，将他的心掏了出来，它把玩着那颗心，沾沾自喜，这可是他们豺一族最擅长的。
　　它将那男子的心脏放在了那个女孩的枕边，女孩醒来之后发现了血淋淋的心脏，吓得哭了，她看见这颗心，明明不知道是她心悦之人的心脏，却已经在这一刻泪流满面。
　　她心中不安，去寻那男子，很快发现了他被掏心的尸体。
　　女孩哭得肝肠寸断，豺妖躲在门外，发现那女孩并不满意那男子的心脏。
　　她抱着尸体不住地唤着：“崔郎，崔郎，你可知我的心都碎了！”
　　“是谁杀了你？是谁掏了你的心？崔郎！”
　　豺妖听着，这才发现自己犯了错。


第54章 相思
　　果不其然，几天之后那许它成仙的男子又出现了。他发了很大的脾气，说果然妖就是妖，永远也不会像人。
　　他给豺妖施了一个咒，将它变成了这副半人半妖的模样，告诉它它将永远也离不开白狐岭，永远也无法成仙，他在每一座狐仙庙里都设了禁制，让豺妖再也无法靠近那些地方。
　　这确实惩罚到了豺妖，因为它并不喜欢人，也不希望自己像人。
　　它觉得那男子很莫名其妙，它其实也没有那么想成仙，但是它不知道除了成仙之后去找狐妖复仇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至于不能进狐妖庙……他觉得自己不在乎，反正再想别的办法让人们供奉他就好了。
　　但是，它在山上常常想起那个女孩的哭喊声，明明它没有想对她做什么，它不像人类，它十分注重承诺，它都答应了她的父亲会完成她的愿望，便没有想过要食言。
　　它疑惑，它只掏了那男子的心，为何那女子的心也碎了呢？
　　之后，进不去狐仙寺的豺妖威胁了山下的居民，让不许再供奉狐仙。
　　其实它甚至都不需要威胁他们，因为狐仙虽然叫狐仙，但是他在升仙之后并没有再庇护白狐岭的居民们，而它虽然顶替了狐妖一段时间，但现在它被施了法，也无法继续顶替了，那些健忘的人们发现了这一点，为了满足自己不知廉耻的愿望，早就想换神供奉了。
　　豺妖在心里嘲笑狐妖，做神仙也是需要功德维持的，说不定那狐妖很快就要陨落了。
　　豺妖自立山头之后因为有功德加身，变得越来越强大，可它也愈发的痛苦。
　　它感觉很孤独。
　　为了不再孤独，它从千里之外的山上找到了几只它的同族，将它们点化成妖，留在身边作伴。
　　豺妖想，还是同族好，他们绝对不会像那只狐狸一样背叛我。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豺妖还是觉得很孤独。
　　豺妖不想再帮助人类了，它不知道它为什么需要变得那么强大，它明明已经成不了仙了，但它虽这么想着，却还是依旧做着白狐岭的山神，又这么做了几十年。
　　那些年岁慢慢地流过去，带着它从愤怒变得疲倦，从疲倦变得麻木。
　　豺妖、不、它已经是半神了，它的法力已经达到了可以飞升的境界，可那道邪咒迫使它无法飞升。
　　它点化的几只同族已经长大了，它派它们去监督所有村民，如果有人意图供奉狐仙，就追赶他们直到把他们驱赶走，如果无法驱逐，就回来报信。
　　而豺妖自己，则日复一日地在山中独自游荡着。
　　相思果是一种奇异的果实。它一年四季都会结果，很反常的，在冬天的时候结得最多。
　　豺妖走在覆满白雪的林间，看着那些鲜红的果实在雪地里星星点点地亮着。
　　它想起多年前狐仙还在时，它听到过的村民们的议论，他们说这相思果长得十分像人心，供奉给狐仙就是要把他们的心给狐仙。那一旁的其他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叫他别乱说了，敢诋毁狐仙小心它发怒。
　　豺妖当时十分生气。人类怎么都如此的不识好歹，狐妖从未向他们收取报酬，这些人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这般不信任它，甚至还在背地里诋毁它。
　　狐妖却拦住了准备下山报复的豺妖，告诉它，人类也有好的，你看，这不是有人反驳他吗？
　　豺妖不懂，为什么狐妖这么喜欢人类。人类都是贪得无厌的，找别人帮忙本就该支付报酬，就算狐妖要了他们的心又如何？妖可不会像他们这般不知感恩。
　　它当时已经在心里头悄悄决定了，等自己再修炼几十年，便将修为分一半给狐妖，助它飞升。
　　因为狐妖待它这样好，即使它想要自己的心，它也是愿意给的。
　　豺妖看着那一颗颗红果子，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可笑，狐妖对它们都用了幻术，让它们对它言听计从，失了心智的自己居然这么愚蠢，这么天真，还想着替它鸣冤。
　　更何况，狐妖要它的心有什么用？
　　豺妖又想起了那个女孩，人类怎么会想要其他人的心呢？那些村民的担心十分多余，那么丑陋的器官，就算掏了出来又有什么用？
　　它用爪子戳破了一颗相思果，鲜红的汁水顺着它的指甲流下来，滴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颜色。
　　它将那果子放进嘴里，尝了尝，什么也没有发生。
　　它没有产生任何幻觉，也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它想，也许狐妖是骗它的，也许那果子根本就不能让人产生幻觉，又或者它需要什么秘法相辅才能生效。
　　豺妖将那果子吐了出来，继续往前走。
　　直到七日过去了，它照例去巡山，巡视完了正要回去之时，它忽然听见一声极细小的哀鸣声。
　　豺妖循着那声音找了过去，在一片厚厚的积雪中，看到了一只小小的白狐。
　　它通体雪白，与那积雪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豺妖在妖神之境中待了几十年，眼力已经远超凡人，它几乎要错过了那道身影。
　　豺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狐妖，它回来了。
　　它瞬间扑了过去，心中是喜是忧，是悲是愤，欲除之而后快，又担心狐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才不得不回到这里。
　　可当它靠近了，却看见狐妖的胸膛被剖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里面空无一物。
　　豺妖伏在白狐身边，感受着那冰冷的皮毛和刺骨的鲜血，几乎欲死。
　　它痛道：“谁？是谁伤了你？你不是丢下我去当神仙了吗？这世上还有谁能掏了你的心？”
　　它叼着狐妖的躯体在山中四处奔走，它将妖力不断地渡入白狐的体内，可那些灵力进去多少便流出多少，什么也留不住。
　　豺妖在狐妖离开之后曾立过誓，发誓再也不会掉一滴眼泪，如今它破誓了。
　　它想离开白狐岭去找人救它，可是它出不去。它想将白狐带到狐仙庙里，也许那些残存的灵力还能替它续一口气，也许如果人们开始重新供奉它，它就会好起来，可它进不去。
　　豺妖蹲在雪地里，抱着白狐冷去的躯体，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个正在跳动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
　　豺妖不知那是什么感觉。它以前从未经历过这种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你胸腔里被掰成了两半，它没有流血，但它觉着，这竟是比流血更叫人难熬。
　　它在那种疼痛中晕厥了过去，醒来后才发现狐妖已经消失了。
　　豺妖找遍了整座山，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刨遍了每一处雪，每一处枯树丛，去了每一个狐妖曾去过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终于，豺妖明白了，原来这就是相思果带给它的幻觉。
　　这是豺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心。
　　原来，心碎并不是那些巧舌如簧的人类的夸张比喻。
　　它的心碎成了千百片，散落一地，怎么也找不全了。


第55章 再见
　　那豺妖的百年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左子戌从那沉沉意识中醒来，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约是那豺妖不耐烦了把他扔了下来。
　　他连忙翻身爬起，拍去衣上沾的碎土，只见其余几人也正各自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神色间或茫然，或凝重，显然都还未从那记忆的余波中完全挣脱。
　　那豺妖蹲踞在不远处，它舔了舔前爪，慢悠悠地开口道：“我履行了承诺。如今看也看过了，该送你们上路了。”
　　话音未落，身子已然弓起，前爪在石头上轻轻一按，那石头便裂开数道细纹。
　　左子戌心中却一片澄明。
　　方才在那记忆之中，他已看得分明，这豺妖在这几十年中没有再杀过人，那三个修士的死也确实和它没关系。
　　更何况以它这等修为境界，若要取他们性命，怕是比捏死几只蚂蚁还容易些，何须这般作态？
　　“阁下且息怒！”岳百里道，“我等已瞧过你的苦处，若你放我们下山，我等必当倾尽全力，为你寻访解除那禁制的法子！”
　　那豺妖充耳不闻，后腿一蹬，扑了下来，带起一阵腥风。
　　裘雪横剑挡在身前，道：“我等虽不才，却也识得几位前辈高人，或可指点你成仙之道。”
　　那豺妖落在地上，一爪拍在裘雪的剑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它冷冷道：“成仙？我被这道禁制锁了七十年，一身修为不得寸进，你同我说成仙？”
　　方廉见前两番说辞都不奏效，忽地福至心灵，抢上前一步道：“你困守此地数十载，为的是什么？那白狐的庙宇已然破败不堪，你若放我等离去，我等可为那白狐修建更多庙宇，广布香火，助它积累功德。”
　　这话一出，那豺妖的动作果然顿了一顿，它的前爪悬在半空，眸子闪了闪。
　　左子戌瞧准了这稍纵即逝的间隙，踏前一步，接道：“那白狐成了仙便一去不返，再未回到此处，你在此守了这许多年，难道当真不担心它会陨落么？”
　　那豺妖的耳朵猛地向后一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陨落？陨落了才好！那东西，撇下我……”
　　“……陨落了才好。”
　　左子戌见它语气虽硬，眼神却已松动了几分，便趁热打铁道：“我等乃是无垢仙宗弟子，天下第一大宗门，门中典籍浩如烟海，奇人异士不知凡几。”
　　他说着忽然一指旁边的燕醒然，正色道，“你瞧这位，他姓燕，乃是京城燕国公府的嫡出公子，货真价实的贵族子弟，万贯家财不过等闲。我等都颇有家底，为你修建几十座庙宇，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