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分类:2026

作者:心自旁
更新:2026-10-14 16:27:15

  他将那碗汤慢慢喝完了,把空碗搁在膝上,望着篝火发了一会儿呆,不再去想裘雪的事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裘雪那边也半点不高兴。
  无垢仙宗内惯有天才少年之名的裘雪此时正气闷的踢那林子里的石子泄愤。
  那些石子被他踢得四散飞溅,撞在树干上发出闷响,有几颗甚至被他踢进了灌木丛深处,惊起一只不知名的夜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他反倒越踢越觉得心里头堵得慌,最后索性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膝上,胸膛起伏着,那张俊美得近乎冷厉的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怒意。
  左子戌……左子戌!
  他从未见过这般不知廉耻、水性杨花之人!
  他是在山下讨过饭的,又怎会不知道醉仙楼是什么地方。
  裘雪十岁那年流落到无垢山下,肚子饿得贴着脊背,浑身上下没有半个铜板。他一家一家客栈酒馆地求过去,问人家要不要杂工,他不要工钱,给口饭吃便成。可那些人见他是个小叫花子,要么挥挥手赶他走,要么嫌他身上脏,连门都不让他进。
  只有醉仙楼的“老板”,裘雪后来才知道那人该叫老鸨才是,笑着把他拉了进来,说要收他做伙计,管吃管住。裘雪那时候年纪小,只当是遇上了好人,跟着那人进了后院。
  可进去没多久他便发现不对劲了。那楼里住着的并不是寻常的伙计,一个个少年涂脂抹粉、穿着轻薄的衣裳,见了客人便软着嗓子迎上去,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子腻人的甜。
  有个年长些的少年见他年纪小又生得好看,偷偷跟他说:“你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他们是看上你了,要等你再长几岁,拿你去卖个好价钱。”
  裘雪听了那话,当夜便从后院狗洞爬了出去,一路跑到镇外的河边,拿江边的黑泥抹了满脸,从此再不敢以真容示人。
  那左子戌……竟还与这样的人厮混!
  裘雪想到这儿,胸口那股气愈发堵得慌。他今日在街上听晚棠那半截话时,先是没太在意。大师兄在山下有些朋友,本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直到醉仙楼三个字清清楚楚地钻进来他耳朵。
  他怔了一下,定睛去看那被叫做“晚棠”的男子,相貌清秀,十分孱弱,穿着男装却依旧透着一股雌雄莫辨的气质。
  裘雪虽不在意,甚至有些厌恶别人谈论自己的相貌,但他也知道其他弟子是怎么说他的,说他貌若好女,说他那张脸怕是要比许多女子还要标致。再想想左子戌方才那句“等我有空了去找你”,裘雪只觉得想吐。
  这左子戌竟是这般不要脸,找一个和他相像的小倌轻薄于他!
  他越想越觉得恶心。那银簪、那药丸、那些嘘寒问暖的温声软语,原来都是假的么?原来那人只是在他身上寻个影子,寻不着便去山下找个替代品,前脚在他这儿碰了壁,后脚便去醉仙楼与那小倌眉来眼去、约定后日。他裘雪竟沦落到要跟一个小倌相提并论的地步了。
  左子戌是可恶,可最可恶的是他自己。
  都被戏弄了多少回。
  竟还对他……抱有期待。
  次日晨起,左子戌后颈酸得厉害,他揉了揉脖子,想着大约是枕着石头睡了一夜的缘故。
  他抬眼四下一扫,弟子们正三三两两地收拾行装,方廉在溪边弯腰洗脸,显然是十分爱洁。而裘雪已经整装待发,背靠着树干站着,面朝另一个方向,既不看他,也不看任何人。
  左子戌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才站起来拍干净衣摆上的草屑,跟着队伍出发了。
  一行人沿着山道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日头渐渐爬到了中天,将那山间的雾气晒散了大半。前面领路的弟子忽然停下来,回头朝他们喊了一声:“到了,据消息说便是这一带。”
  左子戌抬头望去,只见面前是一片葱郁的山林,山势不算陡峭,可林木极密,高大的阔叶树将天光遮得只剩斑斑驳驳的光影碎片。
  山里有条河,水清得很,能见着水底的卵石和游鱼。几个年纪轻的弟子见了那河水便忍不住了,将佩剑往岸上一搁,卷起裤腿便踩进了水里,笑嘻嘻地互相泼水。左子戌站在岸边看着他们闹,心里头却不像他们那般松快。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有个弟子惊呼了一声。他正在水边捞鱼,手探进一处水草底下,再拿出来时指尖竟染了一片暗红。
  那血迹顺着水流缓缓地往下游漾开,像是有人在河的上游刚刚割破了什么东西,正将那一腔的血水一点点地汇入这清溪之中。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了片刻,随即默契地收了玩闹的心思,重新收拾了行装,拿上剑,顺着河岸朝上游走去。
  左子戌跟在众人身后,心跳渐渐快了起来,掌心也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虽然读过原著,知道那巴蛇会在众人大意的时候突然现身,可当事情当真在眼前发生的时候,他才明白知道和经历之间隔着一道多宽的沟壑。
  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面的弟子忽然齐齐停住了脚步,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低声喊了一句:“你们看——”
  左子戌拨开前面的枝叶,抬眼望去,瞳孔猛地缩紧了。
  在那河湾转弯处的一片浅滩上,盘着一团黑沉沉的庞大身躯。那东西少说有两丈余长,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日光底下泛着幽暗的、冷铁般的金属光泽。它的身子比水桶还粗,蜿蜒盘曲地蜷在河滩上,头颅高昂着,一双竖瞳黄澄澄的,像两盏沉在暗处的灯笼,正定定地望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第25章 大鸟依人
  那蛇的鳞甲上有一道很深的伤,正在往下淌着暗红色的血,染得身下的河滩一片狼藉,看来弟子们在河中发现的那些血迹,便是从这里流下去的。
  他想起那日下山前查过的典籍。巴蛇并非寻常的蛇类,传说它是上古异种,虽比不得真正的神兽,却也已在灵气中浸染了不知多少年月,渐渐生出妖识来。古书上有云:“巴蛇吞象,三年而出其骨。”说的虽是夸大之词,可这蛇若是活得够久、吞的灵物够多,确实能长成这般可怖的体量。
  它的头颅两侧各有一道暗青色的纹路,远看像两张模糊的人脸,有人说那是巴蛇吞了人的怨气化成的,也有人说是它修炼日久生出的妖纹,总之,看着便叫人心头发怵。
  “布阵!”方廉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清朗而沉稳,带着临阵不乱的分量。
  弟子们霎时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各个拔剑出鞘,呼啦啦地散开,按着下山前演练过的阵型将那巴蛇半围起来。左子戌也拔了照夜,剑身在日光下泛着一道清冷的寒光,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那股子砰砰的心跳,跟着众人一起压了上去。
  合众人之力,倒也不是全无胜算。十几柄长剑此起彼落地朝那巴蛇身上招呼,剑光闪烁,将那青黑色的鳞甲刮出一串串火星。
  巴蛇起初还凶猛异常,巨尾横扫过来带起一阵腥风,将两个弟子扇得滚出去老远。可它的伤本就不轻,方才又在河中流了许多血,到底架不住众人这般车轮似的围攻,渐渐地动作慢了下来。
  正在此时,那畜生忽然变招了。
  它在众人又一波剑雨落下之前,猛地一缩,整个庞大的身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似的,自七寸处迸出一团刺目的青光。
  左子戌被那光照得眯了一下眼,等他再睁开时,那原本水桶粗细的蛇身竟已经缩成了一条细如丝涤的模样,通体泛着湿漉漉的青绿色光芒。
  那细蛇就地一钻,便没入了河岸边的灌木丛深处,速度快得像一道绿色的闪电,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它跑了!”有人喊了一声,几个弟子二话不说便提剑追了上去。
  左子戌却没有动。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方廉身上。方才那阵混战之中,巴蛇最后一击扫起了一片碎石,其中一块尖锐的石片恰巧划过了方廉的左臂。
  他一步跨上前去,正赶上方廉低头察看自己的手臂。那道伤口不深,约莫两指宽,边缘翻着些许皮肉,渗出的血是鲜红色的,瞧着倒没什么大碍。
  可左子戌早知道今日方廉会出事,把他看得比自己的眼睛鼻子还紧,一见他手臂上见了血,心里便慌的不行。
  左子戌蹲下身来,扳过方廉的手腕便开始清洗伤口。那神情专注得像在对待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方廉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有几分意外,又像是有几分别的什么,在心口深处悄悄地漾了一下。
  “师兄怎么知道我受伤了?”他问,声音莫名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虚弱。
  左子戌正低着头替他包扎,心里想着事,随口答了一句:“我可一直看着你呢。”
  这话他说得轻轻巧巧,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可方廉的呼吸似乎顿了一瞬。
  左子戌正专心致志地将纱布在方廉小臂上缠了两圈,打了个结,抬头想说一句“好了”,正迎上方廉落下来的目光。
  那人微微侧着头,日光映在他半边脸上,将那温润的轮廓勾得越发柔和。
  左子戌觉得自己又被原主的情感夺舍了。
  不然他怎会觉得,方廉此时的眼神有些悲伤呢。
  方廉看了左子戌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有劳师兄了。”他说着,身子微微一晃,左肩便朝左子戌这边倾了过来,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让我靠一靠,师兄。”
  左子戌被他靠得身子一歪,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可方廉比他高了半个头,这般歪过来靠在他肩上的姿势,瞧着倒像是左子戌被他半搂在怀中一般。
  那衣袍的布料蹭着他的脸颊,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左子戌只觉得浑身僵了一僵,想推开他又觉得人家刚受了伤,虽然只是划伤,可到底也是伤,这般推搡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他只好硬着头皮扶着方廉的肩,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心里头暗暗地把自己骂了一遍:你方才若不凑得那么近,如今也不至于这般进退不得。
  余下的弟子们正七嘴八舌地争论着要不要去追那条巴蛇,往哪个方向去追。有人指着东边说方才瞧见一道绿光往那边去了,又有人说西边的灌木丛有响动,说不定那畜生藏在那儿。众人各执一词,七嘴八舌地嚷成一片,无人在意那两个正靠着树的人……
  除了裘雪。
  裘雪站在三步之外,握着剑柄的手指越来越紧。他看了一眼左子戌肩上方廉靠着的那半边脸,又看了一眼方廉那只搭在左子戌肩上的手。
  他到底不愿再多看一眼,只转过身去,冷冰冰道:“我去南边,有谁愿跟来的便来。”说罢便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南边的林子里去了。几个弟子犹豫了一下,跟着他进了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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