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他便也不急着去哄了。等回山吧，回了太初峰，寻个两人单独在一处的时候，再好好与他说一说。
　　醉仙楼的事是个意外，晚棠的事也是个意外，他那些话被裘雪听了去，大约生出了些他自己也没料到的误会。
　　他垂下目光，不再看了，转身去帮着方廉扶那些惊魂未定的弟子，顺着来路慢慢地往回走。
　　身后是山风穿过密林的哗哗声响，混着弟子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在那空阔的山谷里回荡着，久久不散。
　　一行人回到太初峰时，日头正偏西。左子戌顾不上歇脚，下了山道便径直往医修长老何首的丹房去了。方廉被他半搀半扶着，觉得有些别扭，可那条伤腿到底还是有些使不上力，也只能由着他。
　　何首长老是太初峰上专司医道的前辈，话少，一张脸常年没什么表情，可手上的功夫却是宗门里出了名的。
　　他让方廉躺下，剪开那缠好的纱布。
　　左子戌昨夜裹得倒是紧实，只是手法粗糙了些，折边都压出了褶子。何首看了一眼那伤口，拈起一根银针在伤处边缘轻轻刺了一下，又凑近了看了看渗出的血，才慢慢直起身来。
　　方廉躺在床上，左子戌紧张地等待着审判，站在一旁，双手攥着衣角，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创面确实不小，”何首终于开口了，“好在处理得及时，清创也做得干净。毒未完全侵噬骨头，不算太严重。静养一段时日，再观察一下。”
　　左子戌那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他在心里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着自己那夜在山洞里又吸又吐的，吃奶都没这么使劲的，总算没白费力气。
　　他在心里头问了一句：“360，现在方廉受毒影响的程度，与原著相比如何？”
　　系统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调取什么数据，片刻之后才答：“大约七成左右。”
　　左子戌眉头一皱，心里头那股子刚涌上来的欢喜又沉下去半截：“怎么还有这么多？”
　　360很有耐心：“昨夜你们遇到的蛇的体型与原著中不同，完全是两个量级。能压制到七成，已经算是不错了。”
　　左子戌沉默了片刻，又问：“那剩下的，要怎么才能彻底清干净？”
　　360答道：“一方面要靠时日慢慢调养，灵力润养着，毒气会渐渐散去大半。另一方面，那蛇毒渗入骨髓的残余部分，若要彻底根除，还是得靠霜骨藤。”
　　左子戌听到那三个字，叹了口气。
　　“360，你觉得我现在去落魂涧寻那霜骨藤，能有几分把握？”
　　360一向温和的语调出现了一丝裂痕，“亲亲……你说你吗？”
　　左子戌被360的迟疑伤害到了，
　　他在心里头默默地哼了一声，又听见360补了一句：“没事的亲亲，您还要在这世界待六年呢，之后修为总会精进的。原著中左子戌到大结局的时候也已经结了丹，如今您既然来了，那自然只会更好。来日方长，不用急于一时。”
　　左子戌听着那话，心知它说的在理，可心里还有有股沉甸甸的忧虑。
　　方廉躺在床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见他微蹙着眉、垂着眼站在那里，便轻声叫了他一句：“师兄？”
　　左子戌回过神来，朝他摇了摇头：“你先好好躺着。我去跟何首长老把药方子取了。”
　　他转身往丹房外走去，叹了口气，只觉得无论是任务，还是修为，都是任重而道远啊。
　　之后的日子里，左子戌几乎日日都往方廉院里跑，端茶送水、煎药换药，事无巨细，样样亲力亲为。
　　那药炉子是方廉院里原本便有的，平日里偶尔炖些汤羹，如今倒是被左子戌正经派上了用场。


第30章 异样
　　左子戌蹲在那药炉前头，拿一把蒲扇对着炉口一下一下地扇着，看着那火苗舔着陶罐的底，罐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觉得也挺有趣。
　　左子戌端着药碗走回来时，方廉便乖乖地接过去，一饮而尽，眉头都不皱一下，相当配合，末了说一句“师兄辛苦了”，让左子戌十分欣慰。
　　他也没把主角攻给忘了，左子戌刚回山那几日，便试图去找裘雪把那些误会说清楚。可他才走到裘雪院门口，便见那扇木门紧闭着，门扉上贴着一张左明鸿亲笔写的闭关令。
　　左子戌想了想，想起来原著确实说过，裘雪在那次历练中，发觉了自己可以吸收妖丹灵力的特殊体质，回到宗门后便立刻闭关，消化那些从巴蛇及其他妖物身上攫取来的灵力。这一关，少说也要关上一个月。
　　左子戌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将那本来想好了的一肚子话又咽了回去，只得转身走了。
　　他想：罢了，等他出关再说也不迟，总能寻个两人都心平气和的时候。
　　于是乎，之后左子戌便一门心思地扑在了方廉身上。
　　说是照顾师弟，可方廉远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娇弱。修真之人有灵力从旁辅助，伤口的愈合速度比寻常凡人快了不知多少倍，从曲塘镇一路走回无垢仙宗的那几日，方廉也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并未借过旁人的力。
　　不过方廉也很享受这种被左子戌捧在手心的感觉就是了。
　　那人微微弓着脊背，握着那把蒲扇对着炉口一下一下地扇着，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轻声哼着他没听过的曲调。
　　方廉的目光从那汗珠移到那人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嘴角，又移到那双被炉火映得发亮的眼睛。
　　看着看着，便有些移不开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左子戌在方廉面前愈发无所顾忌了。他本是为了让方廉早日康复，完成自己的任务，后来便索性将那些话本子一股脑儿地搬到了方廉的屋里，歪在窗边那张矮榻上翻着看。
　　看累了便将书往方廉手里一塞，说一句“你念给我听”，方廉便接过来，低声念着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抑扬顿挫恰到好处。
　　他声音温和，听着便叫人犯困。左子戌倚着窗框，迷迷糊糊地听着听着便盹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方廉放缓动作，拿了一条薄毯搭在他身上，呼吸都放得轻了，生怕惊动了他。
　　左子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方廉没听清，他附身凑近了一瞬，左子戌又刚巧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方廉只觉着那气息温温地扑在脸颊上，他猛然退开，耳根通红。
　　如此过了一月有余，方廉的腿终于在经过何首长老的首肯后，可以下地行走了。他在院子里试着走了几步，步子虽还有些微微发僵，可到底比前些日子利索了许多。
　　左子戌站在旁边看着，高兴得像是自己大病初愈一般，那股子兴奋劲儿一上来，便迫不及待地开始点菜。
　　左子戌觉着自己当真是喜欢和方廉相处。
　　他在心里暗暗感叹：不愧是原著中万人迷的主角受啊，仿佛天生便知道怎么叫旁人心甘情愿地对他好。
　　左子戌一边躺在方廉房里的软塌上，一边在心里头琢磨着，自己大约也是着了他的道了。
　　明明知道这人并非面上那般纯良无害，他竟也心甘情愿地日日跑腿、回回不落。
　　也许是看他过得太舒坦了，360那道声音忽然在他识海里响起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弱弱地提醒了一句：“亲亲……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七宗会武了。”
　　左子戌正摆弄着方廉给他弄来的鲁班锁，闻言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了，鲁班锁啪地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满身的灰。
　　七宗会武。
　　他真差点把这事忘了。
　　他当初让裘雪答应陪他练剑时搭出去的筹码，便是许了裘雪一个去赴七宗会武的名额，这可容不得他赖账。
　　左子戌心神不宁，但倒也并不是因为不想和裘雪一道去七宗会武。
　　蛇窟剧情中他扰乱了分组，后果是方廉受伤，且程度更甚。七宗会武在原著是方廉和裘雪二人一同前去，他虽定然不会像原主那样花粉过敏，但如果他再次改变剧情，原本顺利的玄天秘境试炼，是否会因他而平生曲折？
　　左子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不知如何是好，但虽前路未卜，答应了裘雪的事肯定还是要做的，隔了一日，他便寻了个空当去找了左明鸿。
　　左明鸿坐在太师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左子戌照例问候了一下，只是当左子戌提出要与裘雪同去时，他看见左明鸿那双深陷的、带着泠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左明鸿刚眉头一蹙，左子戌就感觉自己汗都要滴下来，后脊背上蹿起一阵凉意。
　　没办法，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他模仿着原著中的人设，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原主。他解释说裘雪武功高强，带上他可以多一层保障，若是遇见什么凶险便直接将他推出去挡着，反正那副身子骨也耐打。
　　左子戌不擅长撒谎，说这些话的时候手心已经全是汗，黏黏地贴在袖口内侧。
　　左明鸿听他讲完，沉默了许久，久到左子戌几乎以为这关要过不去了，才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左子戌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地行了一礼，退出了掌门殿。
　　方才那短短一炷香的对话，他觉得自己像是刚参加完十场面试。
　　左明鸿心思缜密，他还未想好该如何阻止他残害裘雪，就先有求于他，只觉得要做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
　　他推开自己院门，走进屋里。
　　左子戌无力地将自己摔到软榻上，目光一斜，却突然发现自己桌上的摆设的位置好像有点不一样。
　　嗯？是错觉吗。


第31章 误会
　　裘雪自己也没想到竟能堂而皇之地吸收那妖丹中的灵力。
　　那日他在密林中斩杀了那条巴蛇，剖开蛇腹时滚出一颗鸽卵大小的青黑色珠子，泛着幽冷的光。
　　他握着那颗珠子，本想带回宗门交给左明鸿处置，可那珠子在他掌心里忽然微微发烫，一股暖融融的灵力顺着他的经脉钻了进去，温驯地伏在他丹田深处。
　　裘雪在无垢仙宗修炼，一直都信奉的是天道正统，他本怕自己吸了妖物的灵力，便会渐渐变成什么妖修魔修之类的怪物，可那股灵力在他体内安安静静地待着，与寻常吸纳的日月天地之精华并无二致。他试了几回，反复确认没有异样，又前去禀报左明鸿，得到肯定的答复，才放下心来。
　　要炼化这些灵力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本以为几日就好，到头来却足足耗费了他一月有余。
　　那一月里，他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屋里头，日日夜夜地运转灵力，将那股来自妖丹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拆解，揉碎，再重新注入进自己的经脉之中。
　　那股灵力初时温驯，可炼化起来却韧劲十足，似乎是不愿归顺于他，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其融进自己原本的灵气里去。每融进去一分，经脉便暖洋洋的舒展开来，丹田中的灵气便又充盈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