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这样清晨和裘雪练剑，中午寻个由头去方廉那里蹭饭，下午若是岳百里上山来便一起找个地方玩，若是没来便拉着几个偶尔上峰来的师弟打打叶子牌，晚上回到自己屋里，点一盏灯，翻几页话本的好日子又过了半月，左子戌终于警惕起来了。
　　说好不摆的怎么又开始了！
　　但左子戌觉着，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他盘算着任务进度，觉得前景倒还算一片蓝海。那解毒的药丸还剩了大半瓶，裘雪瞧着也没什么异样，只要再这么顺顺当当地吃下去，两个月期满总归能交差。
　　至于方廉那边，他前阵子刻意躲着，可方廉脾气好，依旧是那副样子，见了他便笑，半分龃龉也无。
　　裘雪虽则在他从山下刚回来的那两日不大搭理他，可后来竟也慢慢好转了，整个人也比从前活泛了些，偶尔练剑歇息时会朝他弯一弯嘴角，虽是蜻蜓点水，但也是很大的进步了。
　　可左子戌不知道的是，裘雪那些日子心情好转的原因，他怕是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来。
　　那晚左子戌去找方廉之后，裘雪气的一晚上都没修炼。
　　本来裘雪是一天会花十二个小时在修炼上的卷王王中王，却因着对左子戌的怨气根本静不下心来，心口堵着一团乱麻，什么周天运转、什么灵气冲脉，全都被那团乱麻挡在了外面。
　　他在黑暗中慢慢回忆起过去的种种来。
　　他曾经想过，如果左子戌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对他的，他大概会十分喜欢这个师兄。
　　师傅对他有再造之恩，他本就打算投桃报李，对师傅的亲子多照料几分。即使之后发现左子戌讨厌他，他也只是敬而远之。
　　他坐在床沿上，想了很多种可能。也许是左子戌之前对他有些误会，如今误会解开了便不再讨厌他，也许是当真是经脉阻塞，有求于他，这才有了这许多差异。
　　可他想来想去，怎么也没料到，这左子戌竟是对自己起了那般心思。


第21章 到手
　　裘雪对旁人的喜好素来不放在心上。有无断袖之癖、磨镜之好，在他看来都是旁人的事，与他无关。当初知道大师兄对方师兄有情时，他也只是微微惊了一瞬便过去了，并未往深里想。
　　可他没想到的是，有朝一日那旁人竟会变成他自己。
　　他对情爱之事从不挂心，一心只想着修炼、复仇，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被人看上，还是被一个从前厌恶他、如今却又忽然转了性子的男人看上。
　　那丹药他也没敢吃，昨日左子戌的借口实在拙劣，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想到左子戌往日对方廉的那般情态，如今对自己百般殷勤，还想与自己定情。
　　裘雪心中生出一丝不满。
　　这人怎能这般朝三暮四？前脚给自己送簪，后脚便去找方师兄，是没被拒绝够，还想骑驴找马、左拥右抱不成？
　　左子戌近来变化极大，他都看在眼里，可谁知道这份好能维持几时呢？若自己这般草率的对他放下心防，岂不是落入了他的陷阱？
　　他本以为左子戌被拒绝之后总该消停几日。以他对这个大师兄的了解，那人自尊心极强，向来只有旁人顺着他的，何曾受过这样的冷遇？被当面回绝之后，定会觉得没面子，就算不恼羞成怒，也必会疏远一阵子。
　　可谁知第二日他还是那般没心没肺，与自己嬉笑攀谈，仿佛昨天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那支簪子竟也没有出现在方廉的鬓间。
　　竟这般契而不舍。
　　裘雪心中有些松动，又有些愧疚。之后他找了丹修的弟子，那丹药也无甚问题，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虽然他对大师兄的真心有几分仍拿不准，可总归是平白拒绝了别人一番好意。
　　裘雪心道：虽然我对师兄无意，可他一片心意，我若是还避如蛇蝎，岂不是太伤人了？
　　我便安心受着他的好便是，若是有一日他自己放弃了，我便与他做一对普通的、亲近些的师兄弟，也算全了师傅的恩情。
　　而左子戌对这一切心思毫不知晓，只当是那包药丸起了效。见裘雪对他态度不再那么冷淡，他便心满意足地觉得自己离任务完成又近了一步。
　　之后的一切如开了倍速一般迅速展开。
　　山脚底下那条巴蛇闹了月余，起初只是吞些牲畜，镇民们虽惶恐，宗门却未太当一回事，想着不过是一条未开灵智的野蛇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是方廉主动带头，说此事关乎民生，既已闹出动静来，便不该袖手旁观。
　　他领着几个外门弟子下山查看了一回，回来后面色微沉，禀报说那蛇已有尺余粗细，鳞甲上隐隐泛出青黑色的妖光，体型庞大，尖牙利齿，与寻常的蛇大不相同。
　　很快又有一个新的消息传来，左明鸿出关了。
　　又听说他们要一同下山历练，便把三人叫去，说是有话想说。
　　左子戌有些紧张，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左明鸿这个人，全方位开花，人品、道德、修养，无一例外都十分“出众”，整座无垢仙宗上上下下，除了原主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大约再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清楚这位掌门师父的真面目了。
　　他这般想着，脚下已经跟着方廉和裘雪出了院门，沿着石径往掌门殿的方向走去。三人一路沉默无言，各怀心思，只有脚步声起起落落，发出细碎的回响。
　　眼下没有能阻止左明鸿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量模仿原主。
　　左明鸿修为高深，要是在他面前露馅的后果无疑是惨痛的。
　　左子戌想得太出神了，脚下的步子也跟着慢了下来。他正想着如果左明鸿问起他的修为进展该如何应对时，前面的人忽然停住了。他收势不及，额头不偏不倚地撞上了走在前面的方廉的后背。
　　他慌忙往后退了半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疼。
　　他嘶了一声，叹道这方廉的背怎地这样硬，真是知人知面不知背。
　　方廉已经转过身来，低头看着他，发梢轻轻擦过他的脸。左子戌突然发现，方廉竟是比他高不少的。
　　平日里两人隔着几步说话，他从未认真打量过彼此的身量，如今这么近地站着，他才有所察觉。他往日对方廉有主角受的刻板印象，总觉得这人应当是纤细温软的，如今瞧着，却哪里是纤细温软的模样，站在那儿便像一株修长的青竹，高挑而挺拔。
　　“怎么了？”一旁的裘雪也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下，不知在瞧些什么。
　　原是左子戌心里想着事，才不知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掌门殿殿外。
　　方廉看着他这般，也笑了：“师兄可是太久没见到师父想他了？今日怎么总是愣神？”
　　左子戌不置可否，只摇了摇头，“快进去吧。”
　　殿门缓缓打开。
　　一股沉沉的檀香气从殿内涌了出来，将左子戌兜头罩住。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动得更快，进了门，站定后，他的膝盖便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双膝着地，脊背挺直，双手交叠举至额前，口中已经肌肉记忆般地念出了那句台词：“弟子拜见师父。”
　　那道穿着黑金袍服的中年男子坐在殿中的太师椅上，面前隔着一张紫檀案几，案上的香炉正燃着，熏香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殿中，叫左子戌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微微抬手，示意三人起身，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与分量。
　　左子戌缓缓站起来，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张脸。
　　左明鸿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可左子戌清楚，左明鸿的真实年纪远不止此。修仙之人驻颜有术，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的痕迹比凡人要浅淡得多，可那眉眼间的风霜却藏不住。
　　左明鸿生得一副好相貌，眉骨高而深，眼窝微微下陷，两道浓眉斜斜地挑入鬓角，嘴唇薄而紧，微微抿着的时候便显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厉来。
　　想来这修真界男女老少都有着张好脸。左子戌又想到殷如是和左明鸿的过往，总觉得有种吃了瓜之后无法直视的感觉。


第22章 爸爸去哪儿
　　但说实话，让他来瞧的话，左明鸿那张脸与左子戌并不相像，左子戌生得端方温和，眼尾微垂，唇珠饱满，而左明鸿则与他截然相反，凛冽冷硬。
　　左明鸿已至化神期，虽已收敛了威压，可左子戌站在那门槛之内，依旧能觉出空气里那一层若有若无的滞重感，像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摁在他的肩头。
　　左子戌觉得有些恍惚。
　　左明鸿与他现实中的父亲长得并不相像。他父亲是个普通的、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说话总是慢吞吞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尾调，跟左明鸿这副冷厉深沉的模样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可此刻他站在这殿宇之中望着左明鸿，心里头却无端地涌上一股奇异的亲近感。
　　他觉得很诧异。他原以为这具身体对左明鸿应当是敬畏交加、甚至藏着几分恐惧的，可此刻他站在那里，除了自己本人对反派的警惕之外，竟没有任何排斥之意。
　　左明鸿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隔着那案几看了一会儿他们三人，目光从裘雪面上扫过，又从方廉面上扫过，最后落在左子戌脸上，停了一停，才缓缓开口。
　　“已有新的消息。那巴蛇不只是吞吃牲畜，如今已咬伤了四人，还有一人失踪，生死未卜。”
　　“这妖物比原先预估的更为凶残，你们之前从未下山历练，本不应落到你们头上。”
　　左子戌垂着眼听着，心想，确实凶残，原著中那巴蛇在濒死之际逃走，方廉为追它被咬伤，那伤深可见骨，一个大好青年可是在这次历练中直接落下了残疾。
　　“但既已接了这差事，便要负责到底。此次下山，须得多加小心，切莫小瞧了那妖蛇。”
　　“弟子悉听师父教诲。”三人齐声道。
　　左明鸿微微颔首，从案几上拿起一只锦盒来，打开盒盖，取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里，那是一盏琉璃质地的器物，通体剔透，薄如蝉翼。
　　“这是执事堂为你们准备的鸣雾盏，用于求救。”
　　“此盏只此一只。”左明鸿说这话时眼神一直紧盯着他，左子戌心下一动。
　　果然，下一句便是。
　　“左子戌，你拿着。”
　　他上前两步，双手接过那只琉璃盏。
　　左子戌捧着那盏，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左明鸿的目光，左明鸿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从殿门口一路跟随着他，直到他们三人行礼告退、出门走远，那视线都一直黏在他的身上。
　　左子戌回到自己的院子，推开院门，反手合上，深呼了一口气。
　　左明鸿看起来既正常又不正常，讲话谈吐都俨然一副好师傅的样子，在面对几名弟子时却完全不掩饰他对自家儿子的偏爱。原著中，这种病态的偏爱旷日持久，最后也不知是保护他，还是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