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裘雪握着那包药丸，抬起来看了左子戌一眼。他目光从左子戌微微凌乱的发丝移到他的衣襟上。左子戌昨日和那魁梧男子打斗，袖口蹭了不少灰，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几根，于他平日相比确实说得上狼狈。
　　裘雪的目光在他袖口那一片灰尘上顿了一瞬，平日里最爱洁的大师兄，如今竟是为了他这般风尘仆仆。
　　裘雪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左子戌没注意到他细微的神情变化，只看得清他眼神的大致方向，左子戌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袖口正鼓鼓囊囊地塞着那两支簪子，圆润的轮廓将布料撑出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
　　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心想：难道裘雪是看上那簪子了？
　　左子戌有些纠结，这簪子他才刚刚拿到手没捂热乎呢。
　　心里挣扎了又挣扎，最终还是觉得自己没那么小气，反正一支簪子而已，给便给了，若能换来裘雪对他多一分亲近，那便值了。
　　“师弟，”他从袖中摸出那支银簪来，月光底下那朵小小的梅花泛着温润的银光，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这簪子…你可喜欢？”
　　裘雪愣了一下，他虽是个不理红尘俗务的修道之人，可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这簪子多是男子送给女子的定情信物，他虽不是女子，可这左子戌一直喜欢方师兄，明显是钟情于男子，他这是……
　　裘雪耳根腾地烧起来，面上却绷得愈发紧了。
　　裘雪此刻心里百转千回，大师兄是在戏弄他么？还是看不起他？是换了法子，想用些好意的由头来作践他，等他当真信了，再狠狠将他推开，看他笑话？
　　他越想越恼，连捏着那包药丸的手指都微微收紧了。
　　亦或是…想调戏他？
　　片刻之后裘雪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不喜欢。”
　　亏得我以为他转性了！
　　左子戌听他这么干脆利落地回绝，心里头非但没有失落，反而松了一口大气，连忙将那支银簪又塞回袖中，动作快得像怕裘雪反悔似的。
　　他将袖口拍了拍，若无其事地换了一副正色道：“天色不早了，明日还要劳烦师弟继续陪我练剑。你也别太过勤勉累坏了身子，早些休息，我还要去方廉那里瞧瞧。”
　　裘雪原本正压着那股莫名的恼意，听到最后一句，心里头那股火忽然又窜了上来，这支簪子他不收，左子戌便要转头拿去送给方廉么？这人怎能如此随便？
　　而此时已经转过身的左子戌自然对他那些复杂的心思一概不知。
　　他沿着石径往外走，夜风凉丝丝地扑在脸上，将他方才在裘雪面前那股子小心紧绷的劲儿吹散了些。
　　这两天他已下定决心要认真完成任务，完成裘雪的任务之后可还有方廉的，还像之前那样躲着他可不行。
　　方廉也许确实是知道原主喜欢自己，也大概是有意维持这份关系。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左子戌自认是个直男，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方廉真存着什么撩拨的心思，他不接茬便是了。
　　他这般想着，便拐向了方廉的院子。方廉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他又走到方廉卧房门前敲了两下，没人应。他伸手推了一下门，门吱地开了半幅，里头黑漆漆的，半个人影也无。
　　人呢？左子戌站在门口怔了怔，想着既然天色已晚，明日再寻他也无妨，便转身往回走。
　　谁知，他一路走回自己的院门，推门进去，刚走了两步，余光里忽然瞥见院子角落的桂花树下立着一个惨白的人影。
　　那身影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白衫猎猎垂落，一头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半截惨白惨白的下巴。
　　月光从那树影间漏下来，恰恰落在那片白上，瞧着阴森至极。
　　左子戌真以为是冤魂索命来了，吓得大叫。
　　“啊！”
　　谁知那白色身影被他这一声吼惊得抖了一下，随即快步朝他走来。
　　左子戌骇得连退两步，背抵住了院门，退无可退，那白色身影已经凑到了近前，月光照亮了那张脸，他定睛一看，那“鬼”真是他找的方廉！
　　月光下，方廉一头长发散下来披在肩上，月光一照，那张清俊的脸确实好看，可好看归好看，那副披头散发、悄无声息地站在院子角落里的模样，实在是鬼气森森，半点不像个活人该有的做派。
　　他这下可不是在模仿原主的坏脾气了，左子戌被吓得气急，“你！你在那做什么，吓死我了！”
　　方廉却像没事人似的，朝左子戌笑了一笑。那笑容看着倒有几分无辜：“师兄莫恼。是你先前叫我帮你照料那些花草的呀。”
　　左子戌这才注意到方廉手中的水瓢，“那你又为何披着头发？”
　　方廉将那水瓢搁在花圃边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我本以为师兄今日会早些回来，想着你大概更愿意自己照料那些花草，便白天没来。可谁知过了亥时还不见师兄的踪影……”
　　他垂下眼，“我歇息得早，已经卸了发冠躺下了，可想到师兄说了，若是发现他的花草没人管……可是会要我好看的，便只好起来赶过来了。”
　　左子戌看着方廉，心里头那惊怒不知不觉地泄了大半，觉得自己倒像是在凶他了，他张了张嘴，那句“谢谢”已经到了嘴边，可想起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和方廉的对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了一句干巴巴的：“……下次不用这么晚。”
　　方廉看着他，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师兄要是想谢谢我，不如下次早点回来吧。”
　　见左子戌还是沉默，方廉扶住他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背，“师兄不用与我多礼，可是刚刚吓着了？”
　　一举一动，像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似的，带着一种叫左子戌无法拒绝的温柔。
　　左子戌从小就是易受惊体质，这方廉一搂一拍，他还真感觉好了不少。不禁有些羞怯，自己现实中都二十七岁了，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被当小孩照顾的一天，连他爸都没这么哄过他！
　　他忽然有些窘迫，轻轻推开方廉的手，侧过脸去：“……早点休息。”
　　方廉将那只被他推开的手收回来，也不在意，只微微一笑：“师兄也早些休息。”
　　月光照在他侧脸上，将那轮廓勾得温润如玉，方才那股子鬼气森森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清辉。
　　左子戌浸润在那夜凉如水的侧脸里，心道：左子戌会喜欢他，倒还真不是什么怪事……


第20章 好起来了
　　那日之后，左子戌和裘雪的相处竟是和谐了不少，起码在左子戌眼中是这样的。
　　虽然裘雪还是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偶尔也会主动找话题。
　　左子戌第一次听见裘雪主动问他“师兄，要不要一起回去”的时候都快哭了，觉着那短短几个字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有道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他左子戌费了这许多日子的功夫，连哄带骗、软磨硬泡，那冰山人总算被他焐出了一道缝，不然他还以为裘雪真是冰雪做成的呢！
　　虽然目前系统还没有提示过他任务已完成，但是按照概率学来说，那袋子药丸总共也就四五十颗，只要裘雪一天不落，两个月内保证完成任务。
　　不过倒也不都是开心的事，那练剑的活儿，在没了与裘雪套近乎这一层目的之后，便忽然变得枯燥起来。
　　左子戌原先对修真世界的那份心驰神往，在这两个月里已经慢慢地被磨去了棱角。
　　因为这山上实在太无聊了！
　　他起初还会为每学会一招一式而暗自兴奋，觉得自己像是武侠小说里那些仗剑走天涯的少侠，可日子一长他便发现，这山上拢共就住着十来个人，除了他们师兄弟三个之外，便是左明鸿和他的几个近侍，外加一个牙都快掉光了的聋哑老仆。
　　左明鸿这些日子又在闭关，太初峰上张嘴喘气的活物，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五个。
　　左子戌也是终于明白为什么方廉喜欢做饭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点娱乐都没有，要是连吃饭的乐趣都被剥夺，那真是比坐牢还难熬。
　　久而久之，他便开始往别处走动。太初峰上不常来旁人，可偶尔也有外峰弟子因事上山来，左子戌便逮着人家攀谈。
　　有一回他遇到了一个叫岳百里的，是丹霞峰长老门下的弟子，比裘雪还小一点，入门才一年，可天资极高，据说已经画出了好几种中阶符箓。
　　岳百里作为符修，平日里符不离手，走到哪里都揣着一叠黄纸和一管朱砂笔，瞧着倒是新鲜有趣。
　　左子戌来这里两个月了，见过的弟子大多是剑修，还没正经见过修真世界的符箓是什么样子，便拉着岳百里问他能不能露一手。
　　岳百里被大师兄这般热切地望着，耳根都红了，连忙从怀里掏出几张黄纸来。他先画了一道金刚符，往自己身上一拍，那符纸便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他从头到脚笼住了，岳百里伸手往旁边一块大石上拍了一掌，那石面顿时裂开。
　　左子戌看得眼睛发亮，各种彩虹屁齐上阵。
　　岳百里便又画了一道传音符，将那符纸往左子戌面前一送，开口说了一句“左师兄好”，那符纸便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飘向远处。左子戌啧啧称奇，岳百里又接连使出了飞行符、御风符、甚至一张能引水的聚水符。
　　左子戌在边上又是点头又是鼓掌，将那少年捧得飘飘欲仙，脸上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临走时岳百里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了一句：“大师兄……明日我还能上山来给师兄看符么？”
　　左子戌自然说好，岳百里便欢天喜地地走了。
　　而方廉那边，关系也渐渐回暖了。
　　左子戌在用这具身体第一次吃到腌笃鲜的时候几乎要跪下来和方廉做结义兄弟。
　　他前世不是个嘴馋的人，可一朝穿到这鸟不拉屎的修仙世界里，连清汤寡水都没有，吃到一盘像样的炒菜都是奢望。如今这碗腌笃鲜摆在面前，汤色奶白，笋片脆嫩，咸肉的肥脂融进汤里，让人食指大动。
　　左子戌看方廉的眼神逐渐含情脉脉了起来。
　　秉承着活着吃、死了算的原则，左子戌的意志终于和原主接轨，前一天向方廉点菜，第二天去他院子里吃，一段时间过后左子戌对方廉的好感大增。
　　前段时间的左子戌每天绞尽脑汁想和裘雪套近乎，无暇顾及其他，方廉的小厨房原先已有半个月没开火，现如今又过上了每日开小灶的日子，连裘雪都来得频繁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