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玛干强降雨（近代现代）——Wednesdays

　　“我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付新言说，“你要是还在因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我只会觉得你这些年一点长进也没有，小肚鸡肠算什么男人。”
　　“我草你大爷的，付新言！”
　　“有本事去啊！”
　　付新言拿起面前的杯子，把酒全都泼到对方脸上，班长的气头上来了，想挥拳打他。
　　付新言的动作比班长要快很多，为了保持比赛状态，他常年健身，还有固定的体能训练，打不过职业选手，对付普通人还是很简单的。
　　他抓着班长的手腕，把他按到桌面上，听他用各种话辱骂自己。
　　伴着那昏暗的黄灯，伴着那反复嗡鸣的声音，付新言觉得自己正身处屠宰场，苍蝇蚊子环绕四周，鲜血横流，只差一把锋利的刀。
　　付新言的耳朵里嗡嗡响，周围人说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见，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热乎乎的，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他的手腕。
　　何却在他旁边，对他说着什么，扯着他的手，把他从喧闹的人群里带出去。
　　他们站在大排档的后门，没有喧闹的人声，没有烤肉的味道，也没有昏黄的吊灯和飞舞的苍蝇，只有从不远处铁道路过的火车发出的嘶鸣。
　　何却靠在墙边，对面路灯把他那张漂亮的脸照亮，付新言觉得他大抵会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对老同学动手，毕竟何却和班长的关系也不错。
　　可何却没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又问付新言要不要。
　　于是付新言用他的烟去碰何却的烟，看着火星从何却那边被分到自己这边。
　　“你今天真好看。”何却笑着说，“真的很帅。”
　　付新言夹着烟的手一顿，烟灰落了一地，“你不觉得我很幼稚？”
　　“你本来就是这样的，我一直都知道。”何却转过身，主动揽上他的肩，轻轻去碰他的嘴唇，“我喜欢你这样，我想和你上床，你却觉得我是在和你闹别扭。”
　　“因为我想爱你……”付新言纠正他，“可是你说你不要我爱，你说我还没长大。”
　　“然后你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那样离家出走？”
　　“……”
　　“我的大少爷。”何却吸了一口烟，喂到他嘴里，另一只手顺着付新言的胸膛一路往下滑，“要不是看到你的东西没全带走，我还以为你又要丢下我了？”
　　付新言干咳两声，“没有。”
　　何却扯着他的衣角，“那你跟我去开房吧，你今天这么漂亮总不能浪费。”
　　付新言有点怀疑到底谁才是那个看脸的人，但他还是乖乖跟着何却去找酒店开房。
　　何却似乎喝得有些多了，跳着轻快的舞步从一个路灯下到另一个路灯下，然后对付新言甜甜一笑。
　　付新言找了个很贵的酒店，刚进门何却就把自己的衣服脱掉了。
　　他把付新言推倒在床上，用领带把他的眼睛蒙上。
　　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何却说今晚想让他做个孩子，付新言就自愿为他蒙蔽双目。
　　何却教他怎么上自己，他就全听何却的。
　　他是个虔诚的信徒，在神明的引导下卡住每一个关键节点，在每一个需要的地方发力，甚至按照何却说的摒弃文明，拥抱更为粗暴的性行为。
　　何却教他说床上的荤话，付新言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何却说付新言走后，他谈的第一个对象喜欢弄这些，他老爱骂何却是婊子，那时候他一骂，何却就哭，他就骂得更凶，何却就哭得更凶……
　　后来那家伙去骂别人了，要同何却分手，何却答应前故意使坏，拿玩具把他后门开了，再然后那家伙就变成被别人骂的了……
　　付新言听完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至少他还是上面的那个。
　　结束以后何却就躺在他旁边，问他明天要不要回出租屋。
　　付新言和老同学打了一架，又和何却打了一炮，心里的疙瘩反倒解开了。
　　他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仅此而已。
　　付新言不奢求何却喜欢他的每一面，也不希望何却为自己做出任何改变，他们本就是如此，还需要怎样的变革呢？
　　有时候他也会想他与何却之间或许本就没有什么芥蒂，毕竟都混在一起这么久了，早就没有品行高低之分。
　　在白河这样的地方大家处理矛盾的方式便是如此，骂一架也好，打一架也罢，说开了就好，毕竟这样的小地方，在过去的多少年岁里无论生死都是这么多人，过于强烈的爱恨只会化作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然后混进沙子里飘向北方。
　　付新言应下来，说他准备明天出去面试完就回出租屋。
　　何却去拍他的肩，暧昧地说，“少爷长大了。”
　　付新言不睬他打趣的俏皮话，又问道，“你说班长和那姑娘都结婚生孩子了，为什么还要找我麻烦？”
　　何却说他是傻逼，风头一个人出完了，还不许别人记恨。
　　付新言哈哈一笑，他是顶傲慢的性子，从不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叫出风头，只当是再平凡不过的日常，至于那些恨他的人，便叫他们恨去吧。
　　可他心里想着不在乎，到嘴上又问何却那时候有没有也和班长一样恨过他。
　　何却侧身盯着付新言，“我干嘛要恨你？”
　　付新言不解，“你不是也嫉妒我吗？”
　　“你会恨一个充气娃娃吗？”
　　“我操……”
　　付新言这次是真被惹生气了，按着何却说要把他操死。
　　何却有些受不住，连声求饶，说自己可以用嘴，然后就色情地去舔他。
　　付新言弄得何却满脸都是，何却就当着他的面去舔掉。
　　他问付新言是不是真的爱他。
　　付新言说当然。
　　何却就闭上眼睛，亲吻付新言的心口，又和他亲昵地抵着额头。
　　他说要是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我就把你的心刨出来丢进塔里木河里。
　　付新言说最好找一把快一些的刀，免得溅出的血太多弄脏了你漂亮的脸蛋。


第14章 你说英语的时候很性感
　　付新言又搬回那间出租屋，还顺带着买了一个风扇。
　　晚上他和何却一边看射雕一边用勺子挖西瓜吃，那瓜是提前放在冷水桶里泡过的，和在冷藏里冻过差不多。
　　“上午的时候班长给我打了个电话。”何却用胳膊肘捅付新言一下，“他说昨天的事是他喝多了，让你别忘心里去。”
　　“哦。”付新言应下来，“我不在乎。”
　　何却咯咯笑起来，“我以为你会觉得他让你丢面子了？”
　　“我打赢了！”付新言强调，“哪里算我丢面子？”
　　何却翻他一眼，“也就你这样……”
　　他话音未落，原本还好好的电视机滋啦一下变成模糊的雪花屏，然后发出一连串的滋啦声。
　　何却起身去拍了两下电视机箱，依旧没有变好。
　　“应该是天线的位置不太对。”付新言说，“我上去调一下，你在下面看着，要是好了就喊一声。”
　　付新言说完，去院子里搬梯子，三下五除二就上到屋顶，前些天才下过雨，后面又吹了风，垫卫星锅盖的砖头偏了位，他先把底座弄好，再慢慢挪锅盖，折腾半个多小时才把位置弄对。
　　何却站在院子里叮嘱他小心一点，付新言给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这房东的屋顶修得很坚挺，还铺了水泥，要不是尖顶，还挺适合在上面种点东西。
　　这个点正好赶上日落，红霞满天，落日正好，付新言站在屋顶上，小风一吹，格外惬意。
　　他让何却也上来吹会风，正好还能带两瓶冰可乐上来，这不比看电视舒服又护眼。
　　何却耐不住他的诱惑，还真带着可乐爬上去了。
　　他们就坐在房梁上喝罐装可乐，甜滋滋的。
　　付新言说他找到一个工作，准备过两天去上班，工资给的还可以就是位置有点远，得坐公交车过去。
　　何却问完具体的工作内容，说上过好大学就是不一样，去哪都有好工作。
　　付新言搂着他，“我以前赚的可比现在多太多了，就是没留下什么钱。”
　　何却问他钱都花哪了。
　　付新言笑一笑，“吃喝拉撒，请客装逼，躺ICU，康复治疗，给车队贴钱防止他们倒闭，我妈的养老钱，反正这一点那一点，到这的时候就没有多少了。”
　　“你不是去给车队打工的吗？”何却问他，“还带倒贴钱的？”
　　“当时车队的资金流转有点问题，我就当投资了，我那时候是真爱这一行，也想过就在车队待一辈子。”
　　说到这付新言长叹一口气，“谁能想到后面会这样呢。”
　　“那你出事以后，钱没打算拿回来？”
　　“没有。”
　　付新言说，“从我给出去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拿回来，钱而已，没有了就赚，不能继续比赛就不能吧，大不了换个行业，换个活法，我从头再来。”
　　“你以前就觉得你有时候蠢得要死。”何却说，“死要面子活受罪，但是我又觉得你是个顶好的人，像你这样有魄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那你觉得我的这份工作会顺利吗？”
　　“可能吧。”
　　“为什么是可能吧？”
　　“因为新疆地邪。”
　　“哈哈哈哈……”
　　付新言觉得新疆这地方确实有些说法，不然他怎么还能遇到职场潜规则？
　　他同何却讲这件事的时候，何却还不信，哈哈笑完，趴在他的肩上说实在不行付新言牺牲一下色相也不是不行，他是可以理解的。
　　付新言表示强烈抗议，他虽然不是啥好人，但还不至于出卖皮囊。
　　况且那老板的女儿才二十，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他要是把人家骗了，就真和畜生没什么区别了。
　　何却听完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不是你那个猥琐老板要潜规则你啊？”
　　付新言翻他一眼，“我可不会生儿子，人家家里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
　　何却笑得直不起腰，他很认真地拍两下付新言的肩，“付新言小哥哥，你已经被生活和工作磋磨得一点都不酷了。”
　　付新言不满地咧起嘴角，“我今天去讨要我这几天的工资的时候还是很酷的。”
　　“所以你就用这几天的辛苦费买了这些东西？”
　　何却指着桌上装着衣服的纸袋，“也不知道攒着，我还能少你那点东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