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玛干强降雨（近代现代）——Wednesdays

　　付新言“嗯”一声，没有再往前一步，只是把手里的薄皮包子递出去，“夜宵。”
　　何却接东西的手有些发颤，付新言盯着他，什么都没问，转过身关掉了自己那个房间的灯。
　　被漆黑包裹的时候，他偶尔会感到些许心安，就像所有的痛苦都找不到他一样。


第10章 何却的唯一选择
　　这天晚上付新言去外面开了一间房，第二天故意等到何却上班的点才回去。
　　房间里的古龙水味已经消散，只有柑橘味清新剂的味道。
　　付新言心乱如麻，给几家公司打电话约面试的时候都说不清话。
　　他去院外的水龙头前接了水，浇自己一脸，又摸出还剩下半包的九制话梅塞到嘴里。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梅子是酸涩的，让他想起杏园里那颗没有成熟的杏子。
　　付新言坐在水泥地上，靠在低矮的床边，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等烟下去一半，他才逐渐清醒起来，暗自唾弃起自己的颓废。
　　说到底他又没和何却确定关系，何却做什么与他确实无关，他只要能保证可以继续和何却睡觉就行，别的重要吗，何必像个不要脸的贱骨头生生攀着人家呢？
　　付新言把烟掐了，换好衣服出去准备面试。
　　今天面的几家比昨天的规模要大一些，要求也更高。
　　付新言对自己能去哪不抱希望，晚上就在街边随便挑了一家凉皮摊坐下。
　　这边的凉皮摊多是维吾尔或者回族开的，卖石河子凉皮，里面不加麻酱，放秘制的卤水，辣油，芝麻油加很多香醋，可以和牛筋面，凉面拼一份，还能放很多切成一块块的面筋进去。
　　他们读初中的时候，校门出去右拐过马路有条美食街，卖得最好的便是酸辣粉和凉皮。
　　那时候的英语老师很喜欢让他和何却中午帮忙带一份凉皮和牛筋面双拼回去，然后给他们塞一两个橘子或者苹果。
　　何却不怎么喜欢凉皮的口感，他喜欢吃碱水面，对黄面情有独钟，总要一份黄面加三分之一的牛筋面，多一份面筋，然后挖一大勺炸花生进去。
　　付新言不是凉面爱好者，他这次却效仿何却过去的吃法点了一份。
　　说不上有多好吃，也说不上难吃，很普通，可付新言吃着却觉得眼睛很酸。
　　他记得以前他们在一起吃饭，何却总是笑着的，就好像只要有吃的东西，他就很开心，就把这世界上所有的烦恼都抛到脑后。
　　那时候的付新言喜欢陪他吃饭，喜欢那种无忧无虑的感觉，可现在……他明明离何却并不远，怎么就再也找不到当初的喜悦了？
　　付新言没有吃完那碗凉面，他把里面的炸花生挑出来都吃掉，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回到那个让他感到尴尬的房间。
　　何却依旧回来了，他在外面烧起一壶水，电视里正在播林正英的僵尸电影。
　　付新言站在梦门外，看着不断冒着热气的水壶，那隔绝蚊虫的帘子此刻像是通电的铁网。
　　犹豫再三后付新言还是走了进去，毕竟他是给了房租的。
　　他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坐着，没有开灯，像个幽灵，窥探着帘子里面属于何却的空间。
　　几只蚊子在他的房间里打转，发出恼人的“嗡嗡”声，付新言摸出枕头下的MP3，里面没电，又摸向床头的抽屉，里面没有话梅。
　　他无声骂了几句，视线越过那道遮不住光的帘幕，他想象着何却在做什么，过一会儿又想起昨天那个男人。
　　付新言想知道那是谁，想知道他们有没有在这里做过，他曾经引以为豪的一切似乎都在他回到白河以后付之东流了。
　　他什么都没有，就连何却也不属于他……
　　付新言起身坐到院子里的红砖上，对面是堆在角落的小半吨煤。
　　他把身上最后一根烟点燃，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出神，连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在看什么？”
　　何却站在他旁边，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他手里的烟上借来一些火星。
　　付新言低着头，不愿意回答。
　　何却笑起来，“你在吃邓杰的醋？
　　“邓杰？”
　　“昨天那个男的，算是我的前男友，不过后来分了，之前我妈妈生病，他借给我一大笔钱，所以我们这些年还有联系。”
　　何却的语速很快，付新言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联系？”
　　“债主和欠债人之间的联系。”何却说，“你不至于把我想的那么下流吧，我还没有堕落到真要出卖自己的程度好吧。”
　　付新言抬起头看着他，嘴干巴巴的，声音也干巴巴的，“他看起来条件挺好，你为什么不和他……”
　　“因为你。”
　　何却的眼睛在朦胧的夜里更显明亮，付新言被它吸引，连呼吸也变了节奏。
　　“我？”
　　“他准备和我求婚的，但是那天他看到我和你的照片，我就和他讲了你的事，他问我如果我们结婚了，你回了白河，我会怎么做。”
　　何却的声音平淡，付新言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我说我还是会和你上床。”
　　付新言不敢看何却，不敢看那双漂亮而炙热的眼睛。
　　他不明白何却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就好像他们之间只有最原始的皮肉关系，只是出于本能，不需要任何爱意就可以存在。
　　何却坐到他的旁边，自顾自往下说，“从那以后他就和我分手了，我们还算是朋友，但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他不在乎我谈过几次恋爱，但是不能接受我会出轨，不过你不在的时候，其实我没有出轨过，我不是那种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那你……为什么说出轨对象是我？”
　　付新言手里的烟都被他自己浪费了，脑子也彻底被何却的话整废了。
　　他不知道自己对于何却来说到底算什么，甚至就连一点点的推测都做不出。
　　“因为你不一样呀。”
　　他听见何却说，“你不明白吗付新言，我一直很嫉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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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可以显化出一些老公们的大评论咳咳咳……


第11章 原来人是会骗自己的
　　何却他嫉妒我？
　　付新言在脑海里把这句话反反复复念了十来遍却怎么都理解不了。
　　何却怎么会嫉妒他呢，他有什么好值得嫉妒的？
　　见付新言不说话，何却苦笑道，“你总是这样，故作深沉，就好像你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然后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做一些让别人难堪的事，可偏偏是这样的你真正走出这里，也偏偏是你让所有人都崇拜你。”
　　何却无力地吐出苍白的烟，“你之前总说我很受欢迎，大家都喜欢我，可他们喜欢我，却崇拜你，你付新言长得帅，成绩也好，丑兮兮的校服穿在你身上总是很好看，老师也信任你，要你当班长，大家都望着你，可你偏要摆出那副施舍的样子推给其他人去当。
　　你明知道班长暗恋的姑娘喜欢你，还要当着他的面接那姑娘送的水，明明你也不缺那一瓶水，你只是享受班长的嫉妒。你的位置上总是摆着很多人送的饮料和零食，你从来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你知道他们在追求你，你不拒绝也不答应，就那样钓着。”
　　何却的话把付新言拉回到学生时代很多被他遗忘的细节里，那些和他告白的人以及被烧掉的情书……
　　“你享受别人仰慕的视线，所以你总待在我身边，你就像个动物，在原野上跑的那种，总要到处炫耀自己的雄性特征，总要征服天下，那你把我当做什么呢，一朵小红花？
　　就好像只要我们关系好，我在你身边，那剩下的那些不仰慕的人就也会嫉妒你，就好像你是这里的国王，我们所有人都要心甘情愿地拜服在你脚下。
　　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装，但是我没办法，你也很好，你那么优秀，随便就能考到全校前几，你能保护任何人，能挡住所有的危险，每次我们赢了比赛，你把我抱起来，我能看见他们看你的眼神，我不觉得所有人都喜欢我，但我知道总有人羡慕你，嫉妒你，因为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付新言想起来了！
　　他想起那个在车祸中被刻意掩盖的自己，想起过去那个桀骜不驯，自以为是的自己。
　　原来人是会对自己说谎的。
　　原来那个被模糊记忆美化过的他并不算什么好人，也没有那么酷。
　　年少时的付新言是这个世界的宠爱，在天山脚下他是一颗另类的钻石，他桀骜不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任何事。
　　付新言知道他不属于这里，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和直觉告诉他，总有一天他会离开这片贫瘠的土地，去开辟新的沃土。
　　他在这样荒芜的地方称王，所以他想把何却变成他光芒的一部分。
　　付新言享受何却带来的嫉妒，享受他的美丽和温柔，何却就像远处那座永远安静的天山，成为他璀璨的代名词，然后被他狠狠抛下，因为从一开始付新言就不觉得这片土地配得上他。
　　但他这一生的罪孽和美好都在这片土地上成长，他的灵魂也因此被打上烙印，于是他在外面也常和人提起天山，他歌颂他的美丽，也仅此而已。
　　“你之前和我提过的那个男孩子，你的粉丝。”何却盯着付新言，要他也看着自己，“他一定很漂亮吧？”
　　付新言在脑海里思索那个男生的样子，却怎么都想不出来，只是点点头。
　　何却把胳膊搭到他的肩上，讥笑道，“你一直这样，只和一群人里最漂亮的那一个谈恋爱，好叫别人看到心生艳羡。你说他因为没有冠军抛弃你，可你没有抛弃我吗？
　　我家出事的时候，我总是想起你，想起以前我们一起拼起那个蓝色的陶瓷笔筒，可是你没有出现，甚至没给我寄过一封信，打过一个电话。”
　　“我应该恨你的。”何却压低声音，“可我狠不下心，我确实对你心动过，所以我不能和你谈恋爱。
　　我没办法和你谈恋爱，你永远只喜欢最漂亮，最有魅力的那一个，但我早晚都会老掉，我会变得不好看，变成这里的沙土，那时候你还会喜欢我吗，你还会爱我吗？
　　所以我只想和你做，你知道吗？你抱着我的时候，亲我的时候，射进来的时候，我会想你要是死在我身上该有多好，那样我便能永远把你留在我的身体里。”
　　付新言艰难地抬起头，他几乎从未在何却的眼睛里看到那样的眼神，充满爱意和痛苦。
　　“我是真心的……”
　　何却打断付新言，“如果你是真心的，那你告诉我，付新言你要是没有出那次事故，你还会回白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