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玛干强降雨（近代现代）——Wednesdays

　　付新言摇摇头，“钱得花到刀刃上，吃穿用度就是刀刃。”
　　何却盯着他的眼睛，笑眯眯凑到付新言旁边，亲了他一口，“那我们亲爱的小付同志需要我安慰一下你因为失业而悲伤的心吗？”
　　付新言眨巴几下眼睛，“怎么安慰？”
　　何却掏出一包跳跳糖，摇晃几下。
　　付新言呼吸一滞，“你一天天从哪学这些……”
　　何却很是俏皮地冲他挑眉，“什么年代了，想学什么不能上网？”
　　作为一个情场老手，付新言觉得自己还需进步且进步的空间极大，他脱了裤子，小声对何却说，“你下次学习之前，课件先给我过目一遍呗。”
　　何却存心损他，“怎么，你要当老师啊？”
　　付新言摇摇头，“我教你学日语。”
　　何却一把把他推倒，撕包装袋的时候还不忘补充道，“其实我学英语比较多”
　　“英语区没意思……”
　　“你说英语的时候很性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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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言哥毕竟是全白河最会英式发音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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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冰箱除冰一晚上失败了？？（？？ ？？Д？？ ）？*？？


第15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付新言换了个工作，工资没之前的多但挺稳定，也没有什么会骚扰他的老板。
　　月末领了工资，他就想着看看换个房子，怎么说也得找一间洗澡方便的。
　　何却听了付新言的提议，不怎么乐意，他不让付新言帮他还钱，也不想付新言一个人付房费，就盘算着要在这里住到冬天，等租期到了再退。
　　付新言不理解，但也没办法，他一贯拗不过何却，就带着他下馆子吃椒麻鸡。
　　新疆的椒麻鸡一般选的是蛋鸡，肉质紧实，用特制的卤料炖煮出锅后过一道冰水让鸡皮脆弹，把鸡肉撕开以后再搭配专门的椒麻料汁，放上配料拌到一起就能上桌。
　　何却喜欢椒麻鸡的汤料配拉条子，新疆卖拉面的店一般面都是免费续加，他们俩一起能续到第四份。
　　付新言担心他配菜不够吃，又叫了大盘鸡，用土豆烧出的浓稠汤汁最配劲道的拉条子。
　　何却拌面条的手法很厉害，每一根面都能裹上恰到好处的汤汁，他把拌好的面放到付新言的碗里，又去拌自己那份，正夹鸡肉，忽然想起一个事。
　　“你记得高中我们班有个姑娘叫米热努尔的。”
　　付新言想了想，“那个经常待在你身边的维族女孩？”
　　“嗯，她过几天结婚，邀请我去参加婚礼，你要不一起来？”
　　维吾尔族结婚都在本地的民族餐厅弄得很盛大，而且要跳舞，跳很久的那种。
　　“你要是不乐意我就一个人……”
　　“我和你一起！”
　　何却盯着付新言，“你最近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付新言放下筷子，“什么？”
　　何却笑了笑，“你以前不会去这种热闹的地方。”
　　“我成熟了。”付新言说。
　　“那我到时候让米热多给你拿点羊腰子。”
　　“……”
　　见付新言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何却把盘子里剩下的鸡腿夹给他，“好啦，逗你玩的，快点吃待会好去给米热挑个新婚礼物。”
　　周日是市里巴扎开放的日子，原先的巴扎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很近，后面那一片被征收了，市政府就把巴扎的位置挪到了市三医院附近的一大片荒地上。
　　市三医院的另一侧又恰好有一条才落成没几年的商业街，所以一到周日这附近就车水马龙，人仰马翻的。
　　付新言陪着何却先去商业街给米热买了礼物，路过巴扎的时候才想着进去逛逛。
　　虽说他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之前忙着谈恋爱和找工作、上班，还没来巴扎逛过一次。
　　何却盯着面前拥挤的人群，把装着金耳饰的盒子塞到付新言的衣服里面，叮嘱道，“这要是挤丢了，咱们后面几个月都得喝白粥了。”
　　付新言没好气地笑起来，“我办事，你放心。”
　　何却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带着付新言挤到一个没那么多人的角落。
　　百合的巴扎最开始是乡里镇上还有兵团来的人卖各种农作物，自家养的牛羊鸡鸭，种的蔬菜啥的，后面外来人口越来越多，从广州来的衣服鞋子，义乌产的日用品，各地方的特色小吃都涌了进来。
　　付新言一开始是只想进来体验一下当年赶巴扎时的热闹，被两三个踩过脚后，他就不想再继续体验了，要喊何却一起回家，但何却被一个卖棉花糖的老头迷住了，站在四五个小孩后面不愿意走。
　　付新言走过去一看，好家伙这一小撮白糖，加上一点色素，染个粉红色，弄个兔子的样子就要卖原先三倍的价格。
　　他打心底觉得贵，但何却想要，他终归还是买了。
　　何却挑了个粉色的兔子，拿在手里晃两下问付新言可不可爱。
　　付新言说可爱啊，和你一样……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何却已经一口咬掉兔子的半个头，嘴角还有粉红色的糖渍。
　　付新言递纸巾给他，何却迷瞪瞪和他说谢谢，他知道何却这是吃美了，走到他身边，悄悄握住他的手腕。
　　何却天生骨架小，付新言握着感觉不到一点肉，他觉得何却是应该多吃点甜的，长胖一些才不容易被风刮跑。
　　何却哪知道他心里这些弯弯绕，把棉花糖签子丢进垃圾桶，扯着付新言要买冰糖葫芦，还要两串。
　　付新言把钱付清，还没开口，何却把其中一根塞进他嘴里。
　　他瞪大眼睛，看向何却。
　　何却咬下一口山楂，“你不是最爱吃酸甜口的，我来吃过很多次，这家糖葫芦的山楂最酸，你应该会喜欢。”
　　付新言尝了一口，确实是他喜欢的酸味。
　　他拿着糖葫芦，牵着何却，走在拥挤的人群里，四下喧闹，可他的心却静得出奇。
　　这样的场景在很多年前他也经历过，只是当时只道是寻常，倘若没有那次车祸，他没有回白河，这样的糖葫芦又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再吃上呢？
　　“那边居然有卖炸鸡的。”
　　何却拉着付新言挤到一个热闹的摊位前，那摊位上支着几只炸锅，里面的油看着很亮，老板一个劲把裹着面包糠的鸡排和鸡块往里面丢，然后用黄色的纸袋给大家打包。
　　那炸鸡看着一般，但是闻起来极香，不少小孩都扯着家长的衣角和裤子闹着要买。
　　何却在摊子前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付新言问他不买吗，他示意何却看价格，随即摊手表示，“都快比牛羊肉贵了。”
　　最后何却带着他去赶着驴车的维吾尔老大爷那称了两公斤苹果，一公斤香梨，又搞了两个刚出炉的芝麻馕准备回家当宵夜，结果还没到家，一个馕就被吃完了。
　　剩下的那个冷掉了，何却不爱吃，付新言就拿来蘸腐乳。
　　夜里他们弄到晚上十二点多，何却趴在付新言怀里看他跑了好几家书店才买回来的漫画杂志。
　　何却问付新言以后打算做什么，付新言抱着他，又想起白天那个棉花糖，“你说我们以后也去做点小生意怎么样？”
　　“卖棉花糖啊？”何却爬起来，严肃地把鼻子上的装饰镜往上推了一下，“其实我也觉得那个卖棉花糖的很赚钱，那个卖爆米花的应该也很赚钱。”
　　“卖这种还没开张呢，你就要吃完了。”付新言笑起来，抬手去刮何却的鼻子，“这玩意小孩子爱吃的，想赚大钱可不容易。”
　　“那你要弄别的不要启动资金吗？”何却说，“咱们现在这情况比刘禹锡家的陋室可破多了，你去哪弄那么多钱？”
　　付新言垂眸想了想，“总有办法的，大不了我就去找……”
　　“嗯？”何却看向他，“找谁？”
　　付新言没说，只让他不要担心，等来年他一定能带着何却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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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纳兰性德《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


第16章 艺术家和原始动物
　　米热的婚礼选在市里最大的一家民族酒店里举行。
　　双方的家人朋友都穿着相当漂亮的礼服，整个酒店一楼载歌载舞，隔很远都能听到音乐声。
　　何却想和付新言一起去给新娘送礼物，付新言担心被拽上去跳舞，没好意思去。
　　何却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自己去送了礼物和礼金，结果还真没逃过被新娘的朋友们拉上去跳舞的命运。
　　他们在正红色的地毯上跳当地人的舞蹈，璀璨如皇宫的繁华装潢和水晶做的大吊灯把整个婚宴变成巨大的舞台，各种民族乐器混着西洋乐器发出的声响响彻整个大厅。
　　新娘和新郎的家人都是很会跳的，何却虽然不像他们从小就学，但跳得也不差，一连几个回合下来，气都不带喘一下的，付新言甚至都要怀疑这家伙之前说不行了，是不是在床上骗他呢。
　　也有人邀请付新言一起去跳舞，但他生来就五音不全，对节奏什么的也是一窍不通，和那人说他腿脚不方便，这才推脱过去。
　　他站在暗处，看着在大厅中心起舞的人群，新娘红金色的艳丽裙摆，伴娘身上花纹繁复的艾德莱斯，新郎的礼服，穿着特色民族服饰的年轻小伙，这一个个人像八音盒上的小人，跟着音乐旋转、跳跃，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快乐。
　　何却也在他们中间，只是没有那样隆重的打扮，像一枝柳，随着风摇晃，千红万紫唯这一抹青绿挑动了付新言的心弦。
　　周边的喧闹似乎都停止了，付新言依旧站在那，他想起王尔德改編版莎乐美的故事，为得到先知的头颅，莎乐美公主为希律王献上七重纱之舞，她把自己对先知的爱慕和憎恨都融入舞蹈中，而她悲惨的命运也被藏入其中。
　　付新言不理解希律王杀死莎乐美的决定，如果是他，他就会让莎乐美一直跳舞，跳下去直到她美丽的生命燃烧殆尽，直到痛苦和疯狂让她再也无法顾及那高洁的先知。
　　这世上大多数人的爱都和欲望挂钩，只是有些人坦然，有些人虚伪，坦然的人光明正大地表现占有欲，勒索对方的真心，虚伪的人假借无私之名敲诈勒索，试图骗取毫无保留的垂怜。
　　付新言想这大概就是他和伟大艺术家的差距，艺术家总是希望表达自己的爱，而他只是想要占据和发泄。
　　毕竟比起艺术家，付新言更喜欢做个最纯粹的原始动物，这样下次何却在床上骂他是牲口的时候，他就可以说“Of cour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