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玛干强降雨（近代现代）——Wednesdays

　　付新言给何却擦脸，想起很久之前，何却便很爱哭。
　　他们读三年级的时候，超市的老板送给何却一个涂成蓝色的袜子形状的陶瓷制的笔筒，何却很喜欢，每天都要带到学校里炫耀。
　　他给那个笔筒起了名字，把它当成自己最宝贵的财富。
　　后来那个笔筒被他不小心摔碎了，他很伤心，用胶水想要把它粘回去，试过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何却一直在哭，付新言就去哄他，给他买小当家的方便面，小罐装的酸奶，但何却还是在哭，他就亲了一下何却。
　　何却不哭了，瞪大眼睛看着他，说他是个讨厌鬼。
　　读五年级那年，何却捡到一只幼鸟，看不出是麻雀还是乌鸦，他发现那小家伙的时候，它正在草堆里拼命探头。
　　他们找不到鸟巢也看不见任何大鸟的踪迹，就用纸盒和杂草带着它回了家。
　　何却给小鸟喂牛奶，新农牌的，用草棉花和布条给它保暖，但这并没有什么用，那鸟没活过第几天，干枯地死在那个小小的盒子里。
　　付新言陪何却去埋小鸟，把它小小的身体放进小小坟坑里。
　　何却一直在哭，那是他们第一次与名为死亡的东西贴得那样近。
　　后来的几天何却都很伤心，付新言想让他开心一些，送了几尾金鱼给他，他们把金鱼养在水缸里，每天都要给鱼换水，但是没过多久，金鱼也死了，从五条变成三条，两条，一条，最后只剩下一个空掉的鱼缸。
　　何却还在哭，他说他不会再养任何东西，付新言抱着他，让他试试仙人掌，至少目前我们还没见过把仙人掌养死的。
　　事实证明何却的确不适合养活物，但那盆仙人掌死的时候，他并没有太伤心，他告诉付新言，他一直怀疑那盆仙人掌是魔法植物，如果不定期给仙人掌浇水，自己就会倒霉。
　　付新言自然不信，陪他给仙人掌举办简陋的葬礼，原本被何却误买回家当过家家道具的冥币，变成了烧给小鸟、小鱼、小仙人掌的祭品。
　　何却假模假样哼唧几声，眼里却真的有了泪花，他说他害死了这样多的生命，耶稣肯定会觉得他是一个坏小孩，让他以后没办法和其他人一起上天堂。
　　付新言问他耶稣是谁，何却说有一个阿姨告诉他们的，耶稣是教导大家做好事的神，只要真心信奉就能上天堂。
　　付新言说那你不如信我，至少我会给你买干脆面。
　　何却用胳膊肘怼他，那你下次记得买香辣蟹味的。
　　后来他们升入初中，开始接触各种漫画小说，那会儿的巴扎和各种集市上会有专门卖盗版书的小贩，把各种内容装订成厚厚的一本，有的正面看是一本书，翻过去到反面是另外一本。
　　何却很痴迷于这些地摊文学，经常把压岁钱和打零工赚来的钱浪费在这上面。
　　他爱看金庸古龙的武侠故事，也喜欢一些恐怖小说以及各种言情话本。
　　读到恐怖或者虐恋的地方，何却常拉着付新言哭，他找付新言要纸，付新言没有就拿付新言的衣服擦眼泪。
　　有一次何却从一个摊位上买了一大堆书，他家里没多的地方堆，他就找到付新言说先放他那。
　　付新言晚上没事从里面随便翻出一本，打开一看全是色情内容，还有画得相当暴露的插画。
　　他很想问问何却有没有看过这些内容，但仔细一想自己撸一把得了，便没有去找何却。
　　付新言没有提醒的后果就是，何却在下一次带回来的不是色情杂志，而是一张限制级的光碟。
　　也是无良商家夹在一堆普通的光碟里卖出去的。
　　起初他们甚至没发现这是黄片，直到剧情里的女保姆和富豪做上了，两人才尴尬地相视一笑。
　　那片子的剧情有些奇怪，一个年轻女人去富豪家当保姆，富豪说他就要死了，希望自己在死前能得到一些关怀，然后他就会把财产给那个人，女保姆便很认真地按照富豪的吩咐同他做那些事，后来富豪死了，女保姆看着偌大的别墅陷入沉思，直到一个陌生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说他是富豪的朋友，其实老头并不是什么富豪，他是个无赖，无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就让男人帮忙租别墅找人照顾自己最后一段时间，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影片的结尾年轻的女孩看着别墅的租赁合同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付新言觉得这剧情简直就是屎，可何却又哭了。
　　何却是很外露的人，他想笑的时候便要放声笑，想哭的时候就会流泪。
　　正是气血方刚年纪又刚看完色情片的付新言已经不太能按捺得住自己的二弟，何却穿着一身白衣服往他旁边一坐，眼泪一流，让付新言裤子的处境顿时尴尬不少。
　　付新言想让何却别哭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何却又恰好注意到这一点，于是何却俯下身，看着他鼓起来的裤子，他自下而上用浸满泪水的眼睛望着何。
　　“你硬了？”
　　何却的声音像猫，嘴唇一张一合，说的却是什么叫人难以启齿的事实。
　　付新言不想承认，却被何却握住手，何却说，“我帮帮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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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给新言哥把振兴出租屋的事业线安排上～


第9章 我愿化身石桥
　　然后何却就学着小电影里的样子，给付新言口出来了，白色的精液飞溅到他带着天真和稚气的脸上，让付新言心里多了些罪恶感。
　　何却是个实在纯粹的人，总让人把他当成没长大的孩子，总让人因为他的喜悲而喜悲。
　　付新言告诉何却不能给其他人做这样的事，何却只是冲他眨眨眼，说其他人和付新言又不一样。
　　付新言问他哪里不一样，何却支支吾吾说其他人不会给他买香辣蟹味的小当家干脆面。
　　付新言气笑了，没收了何却的黄色碟片。
　　从那以后付新言便常做同一个春梦，梦里都是那天何却看着他时那清纯又无知的脸。
　　想到这付新言晃了晃手里的烟，细碎的火星落到地上，他看着何却，试图从他的身上找出那些属于过去的影子。
　　其实岁月并没有在何却的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他依旧无瑕，笑和哭的时候都带着年少时的稚气，可时间的确改变了他，把他变得冰冷，用一堵不存在的墙将他和其他所有人都隔开。
　　付新言触碰那堵墙，用残破的爱意叩响它，里面的人不回答，他便站在那堵墙外始终如一。
　　他想起佛陀阿难曾在一桥上遇到一女子，见那女子的第一面阿难便对她动了心。
　　佛祖问他有多爱那女子，阿难说，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只求心爱的女子从桥上走过。
　　付新言想佛祖若是问的自己，自己只怕要受七百五十年风吹，七百五十年雨打，七百五十年日晒，只愿这些多出的二百五十年能弥补自己这些年的二百五行径。
　　他拉着何却回了家，这天晚上他们什么都没做，夜深以后付新言躺在那张很硬的床上构思着他们的未来。
　　付新言准备去找个工作，他大学读的是机械制造，正儿八经的九二本科毕业生，唯一的劣势大概是毕业以来没有正经进企业上过班。
　　他准备多看几家公司，最好是找那种援疆企业在这边建的分公司，以后好找机会看看能不能调回内地。
　　付新言当初会选择回白河是因为实在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去哪，他也想过以后就在这把后半生混完，但现在他更想和何却在一起过上更好的生活，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他都要陪在何却身边。
　　付新言闭上眼睛，又摸出那个小小的MP3，戴上了有线耳机。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他就醒了，去外面的菜市场买了小笼包和豆浆，进门的时候何却正在院子里烧热水。
　　付新言告诉他，自己准备去找个工作。
　　何却叼着小笼包问他有没有想好要做什么，付新言摇摇头。
　　何却从床头柜上抽出一些报纸递给他，“诺，这上面有招聘信息你可以参考一下。”
　　付新言翻开一看，都是最近这几个月的报纸，也的确都有专门的招聘栏，只是大多都只要果园技术工以及办公室文秘一类的。
　　“我听说咱们班有一个古丽，我记不太清，她在上海那边的外企做公关，赚得可多了。”何却笑着说，“《杜拉拉升职记》你看过的吧，也是外企的故事。”
　　他们初中班里叫古丽的女孩子挺多，付新言也不知道何却所说的具体是谁，只是颔首回答，“你也适合。”
　　“嗯？”
　　“做公关。”
　　“要英语好的吧，你知道的我英语讲得贼烂，那时候你英语考98分，我考18分，那个老师拿藤条抽得我腿上都是伤，红花油还是你帮我涂的。”
　　付新言想把自己的肩膀借给何却，忽然想起他们早就不在学校了，于是愣在原处，紧紧握着手里的报纸。
　　“行了，你快点吃吧，我得准备去上班了。”
　　何却把塑料杯子里的豆浆喝完，换了一身衣服去上班了。
　　付新言把房间里外打扫一遍，把报纸上还算是正常的招聘电话都拨一遍，最后约上三家公司的面试。
　　他从自己带来的行李里找出几年前他妈妈给他买的西服和衬衣，虽然已经有些不太合身，但撑撑场面还是够的。
　　这地方自然是没有熨斗的，就连洗衣店也不好找，付新言只能用装满热水的搪瓷缸子把衣服熨烫平整。
　　实在没有香水，付新言就多挤了一些花露水在身上，唯一不搭的大概是他脚上那双运动鞋，但没办法，他本来就不爱穿皮鞋，现在也买不起皮鞋。
　　他要去面试的企业多半都在中心城区，建在穿城而过的玛瑙河边上，玛瑙河是由塔里木河上游的一条支流改建而来，白河市的名字也是依这条河取的。
　　距人事和付新言约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就在河边转了一会儿。
　　不知道是从哪来的老板在这附近建了一个小型游乐园，还有个摩天轮，涂着简陋的红绿漆，显得有些诡异。
　　付新言含着五毛一根的小布丁雪糕，往晒得滚烫的大理石台阶上一坐，屁股蛋险些烤秃噜皮。
　　他三下五除二把雪糕解决掉，这才钻进后面的写字楼。
　　这几家公司招的岗位不太一样，但付新言半点经验都没有，所以对他来说都差不多，连轴转跑完三个地方，在外面随便吃点东西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付新言给何却发消息对方没有回，就买了几个薄皮包子带回去。
　　他才进门便发现不对，屋里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付新言径直走到那道把他和何却隔开的帘子前，何却和一个打扮很考究的男人坐在一起。
　　见到他回来，何却明显一愣，随即笑着打招呼，“新言，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