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玛干强降雨(近代现代)——Wednesdays

分类:2026

作者:Wednesdays
更新:2026-10-14 16:18:13

  付新言跟着何却去里屋吃饭,刚出锅的油条很香,可付新言的心思全在何却身上,他看着何却那依旧泛红的眼角,猜想他昨晚是不是又哭过。
  “小却儿。”付新言像很久之前那样喊何却,“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欺负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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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秦观《踏莎行·郴州旅舍》
  金鱼的灵感是李娟的一篇散文《我们的裁缝铺》,娟姨讲的主要是北疆游牧区的一些故事和人文


第5章 他说,付新言我们缘分未尽
  何却摇摇头,“谁会欺负我啊?”
  “那你……”
  付新言没往下说,他抬手轻轻擦过何却的眼尾。
  何却有些愣神,在恍惚中垂下眼眸,“你回来以后,我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想起之前我们一起上学,一起踢球的时候。”
  “我现在也可以陪你踢球。”
  “我很早就不踢球了。”
  “为什么?”
  “踢球能赚几个钱呢,教孩子们踢球能赚几个钱呢?”
  何却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痛苦、沮丧,难以言喻的情绪化作一条残破的老狗围绕在他的周围,大口喘着沉闷的粗气。
  付新言心里难受,站起来抱住何却,让他可以依偎在自己怀里。
  “三年前,我妈得了病,很严重,透析化疗一大笔钱,我怎么都凑不出来。”何却的声音很轻,却在付新言心头砸出一个个空洞,“她不想耽误我,就一个人沿着东边走,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离开我了,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
  付新言无声叹息,他把何却彻底圈进怀里,“所以你就换了工作?”
  “我只是想试试另外一种生活。”何却靠着他,握着他的手。
  “有一个人从南方来,我们一起去看天山大峡谷,他和我说在这里,这片土地上有楼兰古国、龟兹遗址,都在塔克拉玛干里面了。
  这片土地上兴起又衰落的文明最后都被黄沙掩埋,有很多的士兵被困在白沙湖底,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其他人的梦中,在夜晚驾车驶过独库公路的时候也会看见被困在这里的怨灵。
  像我们这样的人,从遥远的地方到这里来,就和那些汉朝出征的士兵是一样的,我们的灵魂被困在这里,就等着千百年后的风沙把一切都掩埋。”
  付新言没有否定这段话,他问何却,“他想带你离开吗?”
  何却说,“我没有答应。”
  “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你想去外面踢球,想去外面看看……”
  “我对这里没有那么多的眷念,我和你一样,我不把这里当成家,但是你知道吗,我妈总是说,你是喝天山水长大的,天山脚下就是你的家。”
  付新言彻底沉默了,他的人生,他这些年走南闯北所积累的经验在这句话面前变得格外苍白。
  付新言不会憎恨他的故土,他的每一寸肌肤、血液和骨骼都来自她的滋养,可这里的日子实在困苦、贫瘠,干涸到被塔克拉玛干扬起的沙迷了眼,他才愿意为她流下一滴泪来。
  他记得在很久之前何却也想过离开这里,和许多出生在这的学子一样,他们憧憬外面的世界,但最后真正逃离的并不算多,落叶飘得再远最后都会回归尘土。
  心灵的痛苦难以消解,欲望却总能掩盖它。
  付新言半跪在何却面前,他揽着何却的肩,吻上何却柔软的嘴唇。
  他找不到合适的答案,只能用别的东西消解问题。
  付新言基本不帮别人这样做,因此在口的时候显得格外生疏。
  何却盯着他,想不明白他的意图,付新言就眨眨眼,让粘稠的东西顺着他修长的睫毛滑落。
  他说很多时候人想做爱是因为做爱是获得爱和被需求感的最快方法,做爱需要至少两个人,需要插入和被插入,可以随便向他人索求亲吻、拥抱和承诺,它会让人产生错觉,让人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对其他人是有点用的。
  何却听了他的歪理咯咯笑起来,“那你和别人做爱吗?”
  付新言想了想,苦乐道,“我加入车队以后谈过一个对象,也是南方人,他说他是我的粉丝,我的每一场比赛他都在,我们经常在比赛结束以后做爱,他总说他最爱我,要是没有我,他就去死,后来我在赛场上出了事,他也很耐心地照顾我,直到他发现我再也没办法回去跑职业……”
  “他甩了你?”
  “嗯,他甚至没有和我告别,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啊,他到底爱的是我,还是冠军?”
  “那你挺可怜的。”何却点评道,“也挺没用,你的床上技术并没有能征服他,所以他就去找下一个床上技术好的冠军了。”
  “那征服你了吗?”
  “……”
  “说起来你后面谈过几个男朋友,我是指我去读大学之后。”
  “你要是想说那种我们一直没有分手之类的话,那我想我现在已经可以在你的头上踢球了,帽子戏法!”
  何却说完哈哈笑起来,付新言抬手捏他的腰,“那不行,我必须得惩罚一下你才行。”
  何却瞪大眼睛,“你要干嘛?”
  “干你。”
  付新言闹腾了挺久,何却只能趴在床上给餐吧的老板打电话请一天的假。
  他话还没讲完,一阵冰凉又瘙痒的触感从大腿上传来,回过头一看,付新言这个王八蛋拿记号笔在他大腿根上写自己的名字,还几把是签名体。
  何却没忍住踢他一脚,挂掉电话又狠狠给了付新言一拳。
  付新言抓着他出拳的那只手,暧昧地亲上他的手腕。
  缠绵间付新言注意到何却的手踝上多了一颗黑痣,他记得之前何却手上是没有痣的。
  何却见他在看那颗痣,笑眯眯盯着他,“你知道左手痣的寓意吗?”
  付新言摇摇头,何却凑到他面前,又展示一遍手上的痣,“就是说如果一个人他和前世的孽缘在今生两清了,那他的左手上就会多出一颗痣,我的这颗痣就是在你离开之后长出来的。”
  付清言不信,“可我们还是在这做爱。”
  “是啊,他们说这颗痣代表两清,但我每次看见这颗痣就会想起你,所以我说呀……”何却顿一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付新言,我们缘分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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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有一个都市传说,就是说有一些游客去白沙湖或者走独库公路过去,晚上会做同一个梦,梦到湖底有一群古代的穿着铠甲的士兵
  (足球里面帽子戏法的意思就一场进三个emmm……)


第6章 人皮子试图讨封
  下午房东来了一趟,说要在这两间屋子中间给他们加一扇门。
  何却没意见,付新言婉拒了,乐呵呵把房东给送出了门。
  何却知道他打着什么心思,也没戳穿,问他晚上想不想出去转转。
  付新言许久没回白河,有人带着重走“丝路”,自然不会拒绝。
  他们去菜场门口的烧烤店吃烤肉,羊肉串两块钱一串,五块肉,三瘦两肥,只撒孜然、辣椒面和盐,表面微焦红亮,内里细嫩,纹路清晰。
  烤肉师傅也是这店的老板,长得像plus版的阿凡提,手艺相当好,瘦肉细嫩适口,肥肉焦香扑鼻,这样一口肥一口瘦混着吃可以最大程度上激发羊肉的香味。
  和付新言在内地吃到的羊肉不一样,新疆的羊肉不膻还带着淡淡的奶香,这样的羊做烤肉和抓饭都很香。
  单是烤肉放在架子上用铁签子烤的是一种,用红柳木串起来烤的是另一种,切成大块带骨头挂在馕坑里烤的又不一样了。
  付新言和何却读小学的时候,从校门口出来常路过一个卖羊肉串的摊位,他们没什么钱就买一串分着吃,何却喜欢吃肥的,付新言便常让给他两肥一瘦。
  有一次付新言的妈妈去参加某个朋友的定亲宴带了一些架子肉回来,付新言就和何却坐在院子里分着吃,剁好的大块羊排上挂着咸香的面糊,在馕坑里烤到焦香扑鼻,用手直接抓着吃,每一口都是满满的羊肉,这时候抬起头看一眼头顶蓝蓝的天,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至于红柳烤肉,顾名思义是就是用红柳木枝串的,比普通的串大一倍,有的店家会给肉上挂一层特调的糊,每家的味道略有不同,但付新言最爱的还是在沙地里用篝火烤的。
  何却的父亲是兵团职工,早年在那边种枣子,那枣子地和棉花地不太一样,要更干一些,偶尔还有些蜈蚣和蝎子躲在地缝里,绕过枣子地往西再走上一两公里有一片小沙漠,据说是塔克拉玛干分出来的,没有名字。
  无名氏说,沙漠里有些红柳和胡杨的干枝,他们会去那烤东西吃,大多数时候是土豆,很少很少的时候是一块羊肉或者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小野鸡。
  付新言不爱说话,但干活很细致,总是能把肉烤得正好,何却喜欢吃他烤的东西,也常常去地里弄一些骏枣和小西瓜出来。
  骏枣个头挺大,新鲜的很脆很甜,就是吃多了拉舌头且容易上火,小西瓜是何却妈妈种来自家吃的,比一般卖的那种小一些,因为不是要卖的绿色纹路并不均匀,甜度倒是没得说。
  付新言一边吃烤肉一边回想着这些过去的事,杯子里的砖茶被换成菠萝味的果啤,何却见他一直走神,问他是不是太久没吃被香迷糊了。
  付新言说他想起之前在兵团的时候,何却“哦”一声,说等过一段时间可以再回去,他家的房子什么的都还在,地给别的亲戚种着,就是那地方的变化太大,和以前不太一样。
  付新言问他那片没有名字的小沙滩还在吗?
  何却想了想,摇头道,“去年的时候就给人盖房子了,这些年还是有不少人来这边种地,就是收成不稳定。”
  付新言不说话了,何却把刚上的鸽子汤推到他面前,“到时候带你去更好玩的,有海子的地方。”
  他们管沙漠里的湖泊叫海子,比海小很多,和天空一色,有的深,有的浅。
  付新言见过海,却没见过海子,只当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你见到了,里面真的有鱼吗?”
  “嗯。”何却点点头,“有一年我们初中同学聚会一起去的,捞上来一条挺大的,吃着像鲤鱼,但具体的品种不太清楚。”
  “你们现在还会聚餐?”付新言问。
  “还留在疆内偶尔会聚一下。”何却说,“你还记得艾热不,之前内高班去北京读高中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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