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玛干强降雨（近代现代）——Wednesdays

　　人是很智能的动物，但再智能也难逃被情欲、食欲、睡欲影响，付新言不是圣人，他不会逃避自己的欲望，但他是个装货，假装清高，附庸风雅，况且现在他也没有可以去和何却上床的资本，所以他选择先用手解决。
　　何却进里屋后没过多久便熄了灯，付新言想他大概是睡了，安静地盯着自己头上的简陋吊顶出神。
　　与南方不同，南疆的夏天并不闷热，只要不站在太阳底下晒就不会难受，气温到了三十七八，在室内开个风扇就行，像这种才下过雨的晚上更是凉爽。
　　付新言在身上盖了个薄外套，又翻了几次身才勉强睡了一小会儿，可就是这一会儿他还做了个模糊的梦。
　　他梦到他和何却一起读高中那会儿，何却住校，他住不惯八人寝让他妈妈在学校附近给他租了个小小的房子。
　　高一寒假才结束付新言生了场病，请假在出租房里休息，那天是他的生日，他妈去隔壁玉城打工没法回来照顾他，他就一个人在屋子里泡方便面。
　　他才吃到一半，何却敲响他的房门。
　　这小子顶着一头白白的雪花，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盒好丽友的巧克力派。
　　付新言问他是怎么出来的，何却摸着脑袋笑起来，说他晚自习课间从学校后墙翻出来的。
　　说完何却递了个盒子给付新言，他接过一看是MP3。
　　那个时候他们能买到的大多都是需要插储存卡的那种，要先把音乐下到储存卡里才能听，但就是这样简陋的设备也不便宜。
　　付新言正迟疑要不要接，何却拍了一下他的肩，“愣着干嘛，不喜欢？”
　　付新言摇摇头，“你哪来的钱？”
　　“我放假打工赚的。”
　　何却说完捣鼓了一下，一段悠扬的旋律过后周杰伦的声音从那个小小的MP3里传出来。
　　“应该再买个耳机的，但是我钱不够了，你自己凑凑。”
　　何却说完便嘟囔着再不回去就要被老师发现了，可他才起身就被付新言抓住手腕。
　　平日里少言寡语，总是蹙眉的付新言泪汪汪地看着何却。
　　何却就留下来陪他过生日，晚上他们睡在出租屋里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外面是冬日里不断的风雪，在玻璃上敲击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半夜付新言起来给火炉添煤，把暖被窝用的热水袋里的热水换掉。
　　何却睡得很沉，小小一个人蜷缩在墙边，付新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起床还有两三个小时，他把暖水袋又塞到何却脚边，然后躺在他身侧去听他那平稳的呼吸。
　　付新言觉得他租的这房子一点也不好，冬天怎么烧都不暖和，被子里总是很冰，他妈没办法就买了暖水袋给他用。
　　付新言觉得这东西的作用不算很大，至少没有何却大，有何却在的晚上，是他为数不多不觉得冷的时候。
　　可如今不是冬天，不过与何却一屋之隔，付新言却觉得冷起来。
　　他从手提包里又扯出一件衣服盖在身上，月光白花花地从小小的窗户里透进屋内。
　　付新言找出那个已经要过时的小MP3，插上有线耳机，听许静美的《边界1999》。
　　“新言？”
　　何却的声音把付新言模糊的意识再次唤醒，MP3已经没电了，外面的天也早已大亮。
　　何却站在他床头，俯下身将冰冷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你好像有点发烧，是不是昨天淋雨了？”
　　付新言点点头，何却转身去里屋冲了一碗感冒药给他。
　　“谢谢。”
　　付新言挤出两个字，闷声把碗里的药喝完。
　　“这边出去左拐再右拐就能看到菜市场，菜市里面和外面都有饭店，你不严重的话待会去饭店吃点东西再回来睡吧，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下午还要去上班呢。”
　　“嗯。”
　　付新言目送何却离开，心里却无比别扭，明明之前他生病，何却都会陪在他身边，现在倒显得他像个普通的外人了……
　　但很快付新言为数不多的良知又苏醒过来，他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何却呢，毕竟当初是他先离开的。
　　他起身换了衣服，按照何却说的找到那个菜市场，然后走进一家卖重庆酸辣粉的店。
　　付新言的妈妈祖籍是重庆，爸爸祖籍是上海，两人的长辈都是早年因为各种因素去的新疆，在那边成了家就顺势留了下来。
　　后来他父母离婚，他爸回了上海又组建了一个家庭，他妈妈直到他高考考去浙江才和他一起出了疆。
　　付新言和他爸爸的关系很一般，和妈妈还算是亲近，出疆以后每年春节都陪她回重庆探亲。
　　他在新疆长大其实不太能吃得惯重庆的饭菜，总想着能有正宗的抓饭或者大盘鸡就好了，可现在他再次回到新疆，想吃的又变成了正宗重庆酸辣粉。
　　只可惜这家店并不正宗，听口音老板应该是河南人。
　　付新言往碗里又倒了一些陈醋，试图惩罚一下自己的舌头，可入口他依旧觉得不够酸。
　　一整碗红薯粉最后还剩下三分之一，付新言给了钱，一个人在早已变样的街边溜达。
　　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之前有没有来过这里，毕竟很多地方三年一换样，他离开至少两个三年了。
　　正午时候的太阳又大又毒，晒得人睁不开眼。
　　付新言找到一家德克士，点了杯可乐，坐在里面休息。
　　他想起自己的第一个毛绒玩具就是吃德克士的时候抽奖抽到的，是很可爱的小熊维尼公仔，后来他把这个公仔送给了何却。
　　何却很喜欢这个维尼熊，一直到他走之前，那个公仔都摆在床头，而现在……
　　付新言觉得昨天他应该是没有在里屋看到这个公仔的，可他又不确定，他很少有这样恍惚的时候，除非和何却相关。
　　他把可乐喝完，准备回家再偷偷去看看，玻璃门外一个流动的西瓜摊贩引起了付新言的注意。
　　他看见一个男的，和昨天那个不是同一个人，他站在何却身边，他们笑得格外刺眼。
　　付新言觉得这大抵就是老天爷给他的惩罚，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何却那样受欢迎的人有了很多人围着他也不奇怪。
　　他目送他们离开，推开那扇玻璃门，鬼使神差一般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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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写这本大概是因为看到很多苗疆和北疆的题材，倒是很少见到有写南疆的，所以产了这本
　　（具体地名和故事情节，人物都为虚构）


第3章 他的塔克拉玛干降雨了
　　何却觉得自今天中午和同事一起去吃了午饭后便有人在跟踪他。
　　那人藏得隐蔽，但视线实在炙热，不然何却也发现不了他。
　　入夏以后白河要到晚上九点多才会黑，何却工作的餐吧会一直营业到凌晨一两点，员工轮流值班。
　　何却今天是白班，替另一位家里有事的同事多上了一会儿，到十点才离开。
　　这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几乎全黑了，天上的星星忽明忽暗，昏黄的路灯也跟着打起抽抽。
　　何却站在街口，他知道那个人还跟着他，或许就在某个角落里注视着他，
　　他假装没有发现，往前走几步又猛地回头，后面那条街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在很远的地方安静矗立的天山。
　　何却走到路灯下，踩着混入月色的灯光快步走回自己住的街区。
　　在快要到家的时候，他停住了，转过身对着后面的拐角处喊道，“新言，都要到家了，你还不出来？”
　　过了足足一分钟，付新言低着头，站到他的面前。
　　这破地方全是土路也没有路灯，何却看不太清付新言的神色，只觉得这么久不见，这家伙还是和当初一样装。
　　其实付新言离开白河的第三年，何却就不对他还会回来这件事抱期望了，有朋友问他恨不恨付新言，何却说不恨，大多数人的爱恨都不值钱，何必在这上面浪费心力。
　　那人又问他假如后面付新言回来了，他会不会原谅付新言。
　　何却想了想，没有回答，如果他和付新言的关系源于喜欢和爱，那他应该会恨付新言，但他和付新言能搞在一起只是因为情色欲望。
　　他还记得某一年夏天，他们一起去林场边上的水渠玩，付新言脱了上衣，水花就落到付新言的身上，亮闪闪的。
　　何却想要逗逗这个不爱讲话的朋友，反被他拉下水去，他们靠得很近，几乎贴到一起，然后何却的思绪就乱掉了，不同于之前和各种男女孩的搂搂抱抱，何却在青春期第一次萌生了情爱的念头。
　　后来他看付新言的时候便总会想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他觉得付新言说英语的时候很性感，他的发音比老师还要流畅标准，用词也更为准确。
　　他知道这是因为付新言的奶奶在英国待过，而教他们的老师并没有离开过新疆，但他依旧用这个去给付新言赋魅，他那颗懵懂的心几乎把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吃透了，然后再给他浇上满满的草莓果酱。
　　所以当付新言在高三的某一天晚上提出想要和他做爱的时候，何却没有拒绝，他甚至有些兴奋。
　　何却亲吻他，抚摸他，在他的身上留下泪水的痕迹，却不向他索要承诺和爱意，就像很久之前何却就知道他早晚会离开一样。
　　他们后面又做了很多次，甚至在某一次大考结束后翻墙去外面的酒店开房。
　　按理来说这已经算是在谈恋爱了，可没有人告白，也没有人接受告白，何却依旧和其他人拥抱，亲昵地接受每个人的爱意和好感，付新言依旧很酷地站在他身边，默默看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付新言离开后何却也谈过两三个对象，最后都离开了他，他们说他是个实打实的滥情放荡的人。
　　只有付新言不会在乎这些，何却知道他不仅不在乎，甚至有些享受，在高度发达的人类文明社会，大家都讲求专一，追捧真爱，但他和付新言在这方面更像是动物，不仅享受情欲，也追求其他同类眼睛里的挫败和嫉妒。
　　这种想法有点物化自己的嫌疑，可何却很喜欢，这也是他用来影响付新言的一种手段，至于其他人的喜欢和爱，何却会用朋友的方式回应，他不怕没有人爱他，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
　　所以在发现付新言跟踪自己的此刻，何却并不觉得生气，只当是找到了一个借口可以引诱付新言做爱。
　　其实比起怀念付新言这个人，何却更怀念他的老二，这年头一个合拍的性伴侣比沙漠里的金子还难找。
　　“走吧。”何却走到付新言身边，与他并排站在一起，“回家。”
　　付新言的心猛地震动起来，他以为何却发现自己跟踪他会生气，可现在看来好像并没有。
　　跟踪是一件非常没品的事，但付新言中午实在气不过，还是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