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一点,不哭了(近代现代)——戏榆

分类:2026

作者:戏榆
更新:2026-10-14 16:01:50

  景冬没有说话,倾身想摸一摸小狗的头,被路婉清喝住,“别动它,多脏啊。而且是陌生狗,小心它咬你。”
  “小狗很乖的。”景冬看着狗温顺的模样,为它辩解说。
  “你想养狗,到时候妈妈给你买一条好的品种狗。”
  路婉清说完就想把儿子拽走,景冬却不肯迈步。
  “我只想养它,我不想养别的狗狗,好不好嘛妈妈。”他瘪着嘴和母亲耍赖。
  景冬小时候的脸尤为秀气,撒起娇来时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像蓄了水。路婉清被他这么仰头盯着,心就软下来了。
  但她还是试图和儿子再讲讲道理:“这只狗太脏了,回家妈妈买一只漂亮的给你不行么?”
  “不行,我就要它。”景冬倔强道。
  于是那天往后,家里就多了位名叫小桔的新成员。
  路婉清嫌弃它嫌弃得不行,于是小桔的窝就顺理成章安进了景冬卧室。
  小孩子第一次养宠物,自然是尽心又负责。景冬给它洗了澡,每天都给它梳毛,狗粮也从不缺一顿。
  在小主人的悉心照料下,小桔日渐强壮。它很亲人,最常做的事就是黏在景冬身边睡觉玩耍。路婉清病情加重不再管景冬后,它可以称得上是景冬最为亲近的朋友。
  一人一狗就这样相依为命了许多年。
  ………
  平淡的日子重复着过,这个梦并没有持续多久。
  景冬眼前的画面忽然有了扭转。
  他正站在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草坪。天气晴朗,风和日丽,两道黄色的小小身影在他的前方追逐打闹。
  是水煮蛋和小桔。
  两只小家伙都兴致高昂,皮毛在阳光底下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光泽。
  然而幸福总是短暂。
  画面再次扭曲,景冬眼前猝不及防一黑,内心突然被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淹没。
  再睁开眼时,他又回到了阴暗狭小的出租屋内。他明显长大了一些,抬眼时正对上路婉清狰狞着不断逼近的脸。
  “你说你那只狗?”
  女人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柔柔一笑。
  “——被我吃掉了。”
  “不可能。”景冬白着脸色,急道,“妈妈你以前不是那么说的,你说小桔会陪我很久的,你说过的啊……”
  “你的?”女人扯着两边嘴角,发出一串凄厉的笑声,“你养狗不就是用来吃的吗?”
  景冬被吓得连连后退,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他已经不知是该愤怒还是该害怕了。
  直到手扶到墙角,他才发现已是退无可退。
  眼见女人拿着银针重又凑近,景冬带着哭腔喊道:“妈妈不要。”
  可是没有用。
  女人笑着说:“我扎死你啊,你这个扫把星,我早就看出你不是我儿子。你这个妖怪,把我儿子抓走又自己变成了我儿子的模样,以为我看不出来么?”
  手起针落,全身都是被针扎般的剧痛感。
  景冬紧紧闭上眼,却怎么也屏蔽不了早已刻在脑海深处的那张笑得诡异的脸。
  他习惯性地抱头蹲在墙角,耳边不知何时成了呼呼风声。
  女人的声音被分成了两半,响在两边。
  一边在发着狠地说:“我扎死你。我扎死你。我扎死你啊……”
  另一边则抽抽噎噎着:“对不起小冬……妈妈没用,妈妈又犯病了……”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耳边肆意冲撞着,将他紧绷着的神经当弦一样拉扯。
  世界在他的感官中央不停放大,大到只剩他一个人。他不知道去哪,他只想不断往前走,可这些梦魇从地上伸出看不见的黑色小手,拽住他的脚踝,他脱不了身,只能任凭寒意滋生入体。
  突然。
  他睫毛颤动了两下,虽然没睁眼,却能感觉到身前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将手放在了他头上,又温柔地把他拥在怀中,替他擦去眼泪,还笑着调侃他:“你哭成小花猫了哦。”
  景冬抬眸,看到了少年弯起的笑眼。
  清澈。深不见底。
  少年站起来,朝他伸出一只手,说:“一起走吗?景同学。”
  少年身后,黑夜正在迅速褪去,天边翻起了一抹渐亮的鱼肚白。
  他就站在明暗交界处,含笑将景冬望着。
  景冬愣愣注视着伸在眼前的那只手,犹豫着,试探着,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却放了个空。
  有人在远方叫了声“季洛”,少年已然把手收了回去,站直回身喊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别走。”景冬忙用力扯住了他的衣袖。
  “我的朋友们在叫我。”少年说。
  “可是……可是我也是你的朋友。”景冬急切道,“你说过的,你忘了吗?”
  “哦,是吗?我忘记了。”少年闻言只是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太多人了。”
  他还是走了,没有回头。
  景冬看着少年和远处的其他人汇合,看着他们有说有笑,渐行渐远。
  别走……
  他在心里呢喃。
  昼夜飞速交替,黑暗将他包裹。
  少年被众人簇拥着走远,逐渐淡出了他的视野。
  永远忘记了他。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第26章 分班了,不开心
  ………
  猛然坐起时,天早已亮得不能再亮。
  景冬不太清醒地任目光飘忽了一阵儿,最终看往了了桌上乱放的酒瓶,头似乎又疼了一点。
  他只觉胸口钝钝地痛,像做了一个混乱失真的噩梦。
  但具体梦到了什么,连带着昨天睡前的事,得益于睡前那点酒,他却是完全想不起来。
  想把手机打开看下时间,却在解锁后发现手机仍停留在聊天页面。
  微信……?!
  景冬眉心跳了一下。
  最新的垫底消息是对方发起的语音通话,时长高达三个多小时,在凌晨四点多显示了通话中断。
  再往上……
  是他发的几十张基本一模一样的照片。
  “………”
  景冬翻了好一阵才把照片翻到顶,照片内容无一例外全是拍的他乱七八糟的桌面。
  他脑中完全空白了。
  怎么办?
  怎么解释?
  他都干了些什么?
  不敢去想季洛往后该怎么看他,满屋亮色将他暂时拽回了现实。分到十六班的这两个月,他对去学校这件事虽是仍打不起什么精神,但竟也出奇地守规矩,一次都没违过规。
  甚至有过那么几天,他真的生出过几分自己本身就是个安分守己的学生的错觉。
  有多久没像这样迟到过了?
  来不及细想,他强压下凌乱着的尴尬和从梦里带出的沉闷感,迅速收拾好自己,离开家里直奔学校。
  上周五期中考,周末出分,今天上午就是期中后照常举行的全校动员会了。景冬做好了被年级主任或者老唐逮住教育的思想准备,却在踏进校园时正逢上带着书包挤来挤去的学生们。
  本应打了上课铃的校园此刻乱作一团,竟是没有人注意到来迟的他。
  这情况有点似曾相识,景冬心生不祥,避开一路上的同学,从十六班的后门进去时心无端往下一沉。
  教室也是混乱不堪,他放眼望去,却只看到了一张张没见过的新面孔。
  偏偏没有最想看到的那个人。
  他手指有点麻,虚扶了一下门框,沉默地走到第一排自己的位置旁。
  那张曾经坐着季洛和他的课桌已经被两个陌生的男生占领。里侧的那人见他过去,了然地跟他搭话:“你原来坐这里是吧?我说呢,怎么桌子里还有这么多书没人要。我刚把你的书全装进挂到旁边的书包里了——哎,那书包是你的吧?”
  他哐哐说了一堆,景冬却只垂眸抿了下干燥的唇,答非所问:“现在这里是几班?”
  “七班啊,怎么了?”男生奇怪地问他,“你不会走错了吧?”
  想起上次考试后填写的文理分科表,果然,还是分班了吗……
  景冬垂眸接过男生递来的书包,什么都没说。
  他丢下句简略的“谢谢”,转身出了教室。
  附中留给学生的分班时间通常只有半个钟头,这会儿已是接近尾声。巨大的告示牌下稀稀疏疏没有几个人,景冬轻而易举就挤到了近处,仰头看那张红底分班表。
  十六个班中,只有印在顶部的一班学生名字是金色的,这年级前三十在几千个黑色名字里万分醒目。景冬一眼便望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勒在手里的书包带子瞬间轻了一半。
  高二(1)班【季洛】
  他用目光将这几个字描摹了无数遍,掌心不知不觉被书包带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他却毫无察觉,只是直直注视着原位动也不动。
  早该这样的。
  这才是季洛应该在的地方。
  他这么告诉自己,心却不可抑制地越来越沉。
  不知看了多久,他闭了下眼又睁开,视线一行行往下移,到了需要微低着头才能看清的、处于表格中下层的九班区域才停住。
  他的名字就端端正正地印在那里。
  这段时间他表现很好,也守规矩,再加上被季洛抓着强行练过许多题,这回的成绩竟是上升了一点,学校终于是让他回归了正常学生的行列。
  景冬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却再没有了抬头看那个人名字的勇气。
  —
  除了十六班那种不把学习当回事的班,其他班级竞争都十分激烈。九班的学生也不例外。
  景冬找到教室时靠前的好位置已经被占完了,只剩最后一排没人要。这倒正合他意,随意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就坐下了。
  早上从梦里惊醒,他没来得及缓神就匆匆忙忙来了学校,不止心情乱糟糟的,头此时也越发胀痛。
  有迟来的男生选座到了他旁边,摆着友好模样试图来搭话,也被他没心情地敷衍了事。
  只不过在他自己眼里是敷衍,落到旁人眼中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我是不是吵到你了?”男生有点内向,问话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景冬很诚实:“嗯。”
  “好的好的,对不起。”男生好像被他吓到,竟也没说更多话,紧赶慢赶就把座位换走了。
  景冬有点莫名,没懂对方为什么是这样的语气。
  随即他便想到,在十六班待久了,他都有点忘了自己之前是如何被众人怕着的了。
  ……原来习惯了十几年的状态,竟也会在某一天变得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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