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一点,不哭了(近代现代)——戏榆

分类:2026

作者:戏榆
更新:2026-10-14 16:01:50

  景冬不开口,季洛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人行道,影子在黑暗中被路灯拉得老长。
  第不知道多少次踩到前面人的影子,季洛终于是不放心,又问:“你真的不要紧吗?”
  “嗯。”景冬乱应着,走得愈发快了。
  “花街离我家近,你先来我家休息一下好了……”季洛边说边上前几步赶上他,“你这是要去哪?”
  “不知道。”
  “不知道?”
  季洛停下了,他伸手强制将人拽停:“你冷静一点,再往前就是定邦湖了,没路了。”
  景冬顺着他的力气踉跄着站住,满腹充斥着的低迷烦躁逐渐褪去。他突然浑身失了力,在如潮的浅淡悲伤与哭笑幻听声中捂住双耳。
  颤抖着,蹲下,再蹲下。
  十一月的风太凉了,他发抖是因为被冻的吧?
  “怎么这么冷啊?”他空洞地盯住近处地面,空洞地自言自语着。
  季洛面对着他,跟着单膝蹲在地上,“你说什么?”
  “我好冷,好冷啊……”景冬重复着,视物随着话语开始模糊。
  他梦游一样,眼眶有点发痒,一眨,睫毛便被打湿了。
  是啊,怎么会这么冷啊?他明明有穿加绒外套的,怎么还是这么冷啊?
  ……
  他脑子有点短路,肩膀却被一股力量揽住。
  他被托着后背往前按,半怔间脸颊已然重重贴上了带着体温的衬衫布料。
  紧接着是双臂,再到整个上半身。
  另一个人的温度驱散了萧瑟秋风,笼罩着他,紧紧包裹着他,将他的身子暖热。
  景冬慢慢睁开眼,在迷蒙水雾间看到了季洛靠近自己的半边发梢。
  ——黑色发尾修得齐整,盖在脖颈少许,相比前几天长了一些。或许是快该去理发了。
  很神奇的是,在被拥住的这瞬,那些让他失智的记忆竟全部自觉地烟消云散。
  无边的心安中,他紧捂耳朵的手松懈下来,自然地垂落到了腿侧。
  见他情况有所好转,少年终于开口了。
  似是安抚,很轻很轻地说:“别哭。”
  “你是不是发烧了?……也不像,你身上好凉。”
  季洛站起身,把人慢慢拉起来,重复了一遍刚说的话:“我家和花街离得近,走两步就到了,你不舒服就先去我家休息,不要在路上挨冻。”
  景冬垂头沉沉“嗯”了声。
  季洛将手中提的猫粮袋子递给他,提醒道:“你看,你的水煮蛋还在家里等着,还有我们的蒲公英,你还给它们买了猫粮的。”
  我们的蒲公英。
  他说,我们的。
  景冬接过满袋猫粮,在他的话中将袋子默默攥紧,嘴角不知为何很浅地扬了扬。
  心里莫名有了些安慰。
  季洛说得不错,这里到他的家里只有步行十分钟的路程。不用拐几个弯,只沿路走十分钟不到,两人便顺利来到了小区内。
  季洛家里没亮灯,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傍晚时有听对方提起,裴阿姨这几天是去哪里玩了。景冬没有意外,跟着季洛进门,眼皮却突突跳个不停。
  两只小猫都不在一楼——这个点,在二楼睡觉倒也正常。
  上楼途中,季洛唤了声“蒲公英”,却没听到小猫的叫声。
  “睡着了吗。”季洛猜测道。
  景冬没接话。他心隐隐不安着,忽然在某刻放慢了脚步,有些畏惧上楼这件事。
  说话间,二楼的景象已一览无余。
  几天没来,摆放照旧。靠墙的猫窝里,蒲公英蜷缩着打着鼾;而连通阳台的那扇窗户……
  正大开着!
  景冬心一下乱了,从进门起就生出的不好预感在这刻无限扩大。他喊道:“水煮蛋?”
  除了窗外风声,一派安静。
  “砰。”
  袋子落地,发出巨响,猫咪零食散了一地。
  —
  水煮蛋丢了。
  景冬没空再想刚才的事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在家里找完又打着手电去外面找,一刻不停。
  然而,整个别墅区都被他走了一遍,别说是水煮蛋了,连根猫毛都没看见。
  一切都是寂静的。
  寂静的天,寂静的夜,树枝摇曳声被扩大到极限。
  他身后,季洛正单手拿着开了免提的手机和他母亲通话,另一只手则握着手电筒,在绿化带里照来照去。
  “没关窗户吗?我记不太清了。”裴梓音的声音模模糊糊从手机传出来,“哎,这事干的。小冬呢?”
  “在我旁边。”季洛简短应道。
  “小冬啊,那个,对不起啊。阿姨给你赔个不是。”裴梓音愧疚道,“真找不到的话,阿姨带你再去买一只好不好?”
  景冬眼里没有情绪。他只是在路边机械地一遍遍翻找着,平静地说:“不用了。”
  裴梓音:“……”
  景冬语气太冷静了,冷静到反常。她有点接不上话。
  后面裴梓音和季洛好像又说了些什么,景冬一概没听。他一声声唤着“水煮蛋”,可回应他的只有灌进衣领的呼啸冷风。
  越往半夜走,风越大。两人在外面寻了两个多小时,回到屋子里时,景冬心已经彻底空了几块。
  他像被抽空了魂魄,敛眸望着空荡荡的阳台发呆,神色木然,眼圈发红,连情绪都忘了有。
  就这样不知站了多久。
  倏地,胳膊一沉。他还未反应过来,视线已被一大团白色毛绒绒遮住了半个。
  季洛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前,在他手里塞了只大白玩偶。
  “……”
  “不要难过啦。”
  他在哄他开心。
  景冬怔了怔。
  怀里玩偶太大只,时不时就会触碰到他的鼻尖。一片柔软中,他嗅到了点若有若无的皂香味。
  是季洛衣服上常会有的味道。
  ***
  猫后面还会写到,全员HE,只是暂时在这里丢了一下下,还没过到后续大纲剧情,评分的宝手下留情啊꒦ິ^꒦ິ弃文的宝悄悄走叭,不要告诉我,作者玻璃心看到真的会哭的꒦ິ^꒦ິ


第23章 给你弹琴好不好?
  就见身前的人轻捏了下他的指尖,温声问他:“不难过了,给你弹琴好不好?”
  一触即离的热度,余温却在皮肤萦绕了很久未散。景冬没完全缓过神,先半抬了眼皮往前看去。
  越过遮挡视线的半边玩偶,季洛看他的眼神专注又温和。
  干净到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这么静静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
  景冬像被这目光刺到,极快地将头又低下去了。
  今天发生的事加在一起,朦胧间竟叫他有了点置身事外的晕乎错觉。他想,水煮蛋丢了,他是该难过着的吧。
  但为什么这个人只是说了两句话,就能轻易操纵着他的心情从谷底回升?
  他没能及时开口,季洛就以为他心情低落不想说话,又好声好气和他商量,“你记得吗?上次答应你的,说好要弹给你听的那首《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景冬说:“记得。”
  “走嘛,说好了要给你弹琴的。”
  “……”
  “琴房开了暖气,桌上还有我妈妈昨天做的姜饼人。你在这里站太久了会着凉的。”
  很正常的话,景冬却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有了一瞬间的空拍。
  下意识让他想要逃避的空拍。
  思绪萦绕间,他竟真的听话迈步随季洛去到了琴房。
  琴盖被掀开,露出一排黑白分明的琴键。季洛翻找谱子时,他就踌躇着说:“你以后不许对我这么好。”
  “嗯?”季洛侧头看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
  因为他会怎么?景冬其实想不明白,也解释不清。
  这种形容不出的难言感觉,他此前从不曾有过。好像是吃到了一颗梅子,并不起眼,酸味却遍布感官,每一寸都是令他所不习惯的。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不习惯就要退缩,就要缩回一直以来固有的状态。
  这没什么问题。
  “反正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他闷声盯住地砖,不敢把头抬起来。
  “好吧。”季洛把谱子翻好架在钢琴上,“你站着不累吗,旁边有椅子。”
  ……得,根本就没在听。
  景冬拉了把椅子坐下,不再说什么。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他心里太堵,没有精力再纠结这些。
  他需要好好消化。
  夜是静的,琴声就在寂静中不断放大。季洛弹琴时神色也是专注着的,修长手指在琴键轻落,曲声便从指尖缓缓倾泻,轻巧而灵动。
  这曲子景冬大概是听过的,却不知怎的,这会儿怎么都听不到心里去。
  琴房窗帘只拉了一半,从这个角度能望到天上的点点繁星。景冬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心里愈来愈堵,忽然就有点想流泪。
  毫无预兆地,他伸手按住了季洛的手腕,说:“我想出去。”
  琴声断了。
  室内恢复了两秒的寂静,季洛出声了:“去哪儿?”
  景冬不知道去哪,他心头越来越堵,只纯粹地、迫切地想出门去。
  “这里太闷。”他只是重复,“我想出去。”
  季洛端详了他一会儿,拇指在他肩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什么都没问就站了起来。
  “走吧。”他说。


第24章 你该去睡觉了,小祖宗
  深夜风未停,冷风拍打在身上,带来足以将人冻僵的凉气。
  气温下降,景冬白天穿的那件外套就显得单薄了。临出门时季洛顺手拿了件连帽大衣,现在这件外衣就在景冬身上潦草披着,宽大的帽子正扣在头上,遮住了他大半边的黑色发丝和白皙耳廓。
  两人坐在房子后院的木椅上,一抬头正能将整片夜空尽收眼底。
  景冬不作声,季洛就在他旁边跟着望天,有十几分钟谁也没有说话。
  繁星闪烁,景冬垂在椅面的手动了动,终于是率先打破了沉默。
  “榕川不是我家。”他说,“我从别的城市来。”
  季洛静静听着,半晌轻“嗯”了一声。
  景冬漫无目的地望着星空,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座城市叫译乡。”
  “嗯。”
  景冬声音就落下去了:“……其实译乡也不是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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