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人的狗不叫(近代现代)——酸菜南呱

分类:2026

作者:酸菜南呱
更新:2026-10-12 18:26:31

  治不好。
  谢丑忽然觉得很荒诞,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得到这个结果,像是所有力气都打在了棉花上,连回弹的力道都没有。
  谢持柚看着谢丑,那双眼睛里没有不甘,没有怨恨,也没有恐惧。
  “阿丑,”他说,“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手。”
  谢丑在原地没动,眉心皱起来:“你这是什么反应?”
  谢持柚的那双眼睛,从来都是温和的,波澜不兴,望不穿深浅,也触不到尽头。
  谢丑一直以为,那是天性使然,是骨子里生就的平和,是从容,是凡事都不往心里去的豁达。
  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恍然惊觉,那满目的温和平静,不过是一层覆得极好的壳,底下压着的,全是麻木,全是隐忍,全是经年累月不肯示人的钝痛。
  这个结果其实并不难猜。谢东啸那样的人,做事向来不留余地,做人更是狠绝到了骨子里。他若想断一条路,必是连根拔起,绝不会留下半寸可供回旋的余地。
  人心就是这样奇怪,最清楚真相的时候,偏偏最擅长自欺欺人,等到尘埃落定,再回头望去,才发现那场戏从头到尾都漏洞百出,只是当时的自己死活不肯睁眼看清楚罢了。
  “意料之中的事。”谢持柚开口。
  第一次知晓所有真相的时候,他还年轻,是那种笃信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的年轻,是以为眼泪可以冲刷冤屈、愤怒可以叩开铁壁的年轻。
  彼时满心不甘,一腔郁愤堵在胸口,怎么都咽不下去,可终究毫无办法。
  那时候他以为,这一生大约就这样了。带着那无处倾泻的愤懑,带着对谢东啸又恨又畏、又忍不住频频回望的复杂心绪,踉踉跄跄地走下去,一直走到死,走到再无力回头的那一天。
  可如今再面对这一切,反倒不那么难以忍受了。好像自从有了谢丑,那些曾经沉沉压在心底的苦难,便不再那样坚硬地哽在喉间。
  “阿丑,你答应过我的,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他终于等到了神明垂青。可以放过自己了。
  谢丑嗤笑了一声:“骗你的。”
  谢持柚顿了顿,片刻后才继续说:“没关系,我不会放手的。”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这张算不算虐,应该有点小酸涩。


第41章 那我哭了
  谢丑把水杯重重搁在床头柜上,目光短促地掠过谢持柚的脸,语气冷淡得像是再不想跟他多说一个字:“喝水。”
  谢持柚原本已经做好独自撑到天亮的准备,却没想到谢丑只是出去倒了杯水。
  他靠在床头,目光紧紧追着谢丑站在灯下的侧影。那张顶顶漂亮的脸还绷着,显然是余怒未消。
  谢持柚看了一会,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阿丑,想抱抱你。”
  声音带着点哑,倦倦的,却仍是软绵绵地朝他递过来。
  谢丑站在床边,耳根微微发烫,紧接着心底就涌上来一股火。
  谢持柚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这件事他早就清楚。照理说气也气过了,骂也骂过了,大家都是男人,不该继续再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
  可偏偏他就是压不住那点无名火。大抵是因为谢持柚越是表现出这样的若无其事,就越显得他一个人紧张得像傻子。
  更何况,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还傻乎乎地心疼了这么久。
  “抱个屁。”他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你倒是镇定,还能笑得出来。”
  谢持柚没急着回答。他端起水杯,凑到唇边小口小口地抿着。热水腾起一片白雾,把他的眉眼蒸得模糊,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虚浮。
  水汽氤氲里,他的睫毛垂着,等到水喝了快大半,才慢慢开口:“不然呢?不笑,总不能哭吧。”
  谢丑被他这句理所当然的话噎了一下。心里那点余怒没散,反倒被勾出一股子恶劣的劲头来。
  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行啊,那就哭呗。”
  本就是随口一激,带着故意刁难的意思,根本没想过谢持柚还能接。
  可谢持柚听后,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在病床上微微侧过身。
  那双柔和清俊的眼睛直直望过来,眼尾微微下垂,竟真的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
  随后,他朝谢丑伸出手,声音放得更轻,试探似的,讨饶似的:“那我哭了,阿丑,你就能让我抱抱吗?”
  谢丑被他这句没脸没皮的话堵得一时接不上来。
  低头时,正看见谢持柚病号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清瘦凸起的锁骨,偏偏眼神还亮晶晶地望过来,湿漉漉的。
  那点火气忽然就泄了大半。太没出息了。谢丑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轻轻叹了口气,往前挪了半步,微微俯下身去。
  谢持柚没有半点犹豫,几乎是同时把手抬起揽住了他的腰,手臂收紧,将整张脸埋进了他腹部的位置。
  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服,谢丑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带着点潮湿的水汽,一点点渗透进皮肤里,烫的惊人。
  大概是两人刚小吵了一架,这样温情的时刻,谢丑身上那点大男子主义的破毛病突然开始作祟了。
  他这会浑身上下都别扭得慌,哪儿哪儿都不对劲,“抱一下得了,我要去睡觉了。”
  可腰上的力道纹丝不动,半点要松的意思都没有。谢持柚闷闷的声音从他腹部的位置传上来,“阿丑,留下来陪我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牙齿轻轻咬住他的衣服。舌尖勾引似的轻点,湿热的一点触感,越来越用力。
  “不是,你……”谢丑腹部的肌肉一下子绷紧,连呼吸都错了一拍。
  他抬起手,抓住谢持柚后脑的头发,指尖插进柔软的发间,轻轻往外扯。
  但他的语气依旧冷硬,虚张声势似的,“你脸大,谁想陪你,别勾引我。”
  谢持柚顺着那力道微微仰起脸,目光直直落在谢丑脸上,眼底映着灯光,亮得灼人,“别生气了,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这个样子的谢持柚,留下来还得了?
  谢丑倒吸一口冷气,几乎能预见留下来以后会发生什么。
  他立马借着扯头发的那点力道,顺势挣开了谢持柚揽在他腰间的手。几步走到门口,抬手啪地一声把灯按灭了。
  黑暗骤然落下来,将整个房间吞没。他硬是忍住了没有回头,径直转身带上门,脚步匆匆地出去了。
  门合上的瞬间,谢持柚遗憾地舔了舔唇。
  特需病房外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沉沉的夜色,远处的灯火像沉在水底的碎星,寂寂地亮着。
  谢丑没有离开,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后背靠上垫子,头仰起来搭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陷进昏暗里,缓缓平复着被勾起来的生理反应。
  很长时间过去,已经很迟了,他还是没有一点睡意,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谢持柚的身体没法痊愈这一件事。
  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打火机亮了一瞬,橘色的火光在他眼窝底下勾出青黑的痕迹,又很快暗下去,只剩下烟头那一点猩红。
  谢丑吸了两口,尼古丁顺着气管滑进去,满嘴寡淡的烟草味,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怎么也理不清。
  烟头那一点红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地亮着,他这才想起医院不能抽烟,又站起身把烟用水浇灭,用纸包起来丢进垃圾桶里。
  做完这些,谢丑就继续这么坐着,把腿伸直了交叠搭在茶几上,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影子。什么也没想,又像是把前几年发生的每件事都翻出来重过了一遍。
  直到天色开始泛起灰白。
  天还没亮透,徐医生就连夜赶到了京市,没顾上休息,带着团队直接进了医院的会议室。
  谢丑得到消息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吵得热火朝天了。
  片子铺了半张会议桌,灰白色的影像叠在一起,化验单摊得到处都是。满会议室的白大褂对着谢持柚历年积累的病例争论得面红耳赤,谁也不听谁的。
  见他进来,几个人齐声喊了句:“小少爷。”
  谢丑点点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停住,是昨天那个老中医。
  他还以为人早就走了,没想到对方不但没走,还正凝神听着医生那边的分析,偶尔侧头在纸上记着东西。
  老中医的目光和谢丑对上,便笑着朝他招招手,手势很自然,像招呼自家晚辈,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谢丑走过去坐下。椅子是硬的,坐垫有些薄,他往后靠了靠,肩颈的酸痛在静止中越发清晰。
  老中医侧头看了看他的脸色,语气像拉家常一样随意:“一晚上没睡?”
  谢丑不太想说话,只点了一下头。太阳穴在隐隐跳动,会议室明亮的白炽灯晃得他眼底发酸。
  “年轻人的身体不太行啊。”老中医笑眯眯地捋了捋袖子,满头银发好像在微微泛着光,“老头子我也一宿没合眼,状态可比你好多了。”
  他满面红光,眼睛亮堂堂的,说话中气十足,确实不像是熬了整夜的样子。
  谢丑瞥了他一眼,兴致明显不高,扯了下嘴角算是给面子。大半的注意力都在桌对面几位医生的争论上,认真听着从医生嘴里说出的那些指标、风险系数等之类的数据。
  老中医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往下说:“徐医生那个药挺有意思的,我琢磨了一晚上,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有几味药君臣佐使的配伍,我看着心里痒。”
  他说着,把手边的本子往谢丑那边推了推。本子上的字迹遒劲有力,旁边还批了几行红笔小字,“方便的话,我想留下来掺和一脚。”
  谢丑垂眼看着本子里的东西,没有立刻拒绝。这位老中医能被周市长那样郑重其事地对待,肯定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何况眼下谢持柚的情况复杂,西医方案卡在瓶颈上,若能中西医结合,说不定也能多出一条路来。哪怕只是多上一点可能,他也不想错过。
  “随你。”
  老中医满意地点点头,又上下打量他几眼,话锋一转:“小伙子,你这面相,是大富大贵之相啊。”
  谢丑愣了一下,随即哂笑,眉头微微抬起:“老头,你还兼职神棍?”
  老中医不以为忤,反而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堆起来:“人见得多了,多少也能看出点门道来。”
  他说着话头一顿,像想起什么似的,饶有兴致地问,“昨天听那个身体不行的小伙子喊你阿丑,哪个丑?”
  谢丑熬了一整夜,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得紧紧的,眼窝下还泛着青,实在没什么耐心听一个老头东拉西扯。但人家是好意留下来帮忙的,总归不好太拂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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