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人的狗不叫(近代现代)——酸菜南呱

分类:2026

作者:酸菜南呱
更新:2026-10-12 18:26:31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众人面上还残存着错愕,却没有谁多问一句。
  大家心照不宣,起身时各自收了桌上的手机和烟盒,嘴里说着“不急不急”,“谢先生保重身体”,脚步却一刻不停地往外走。人很快便走干净了。
  孙秘书小跑着回来,站在门边,气息微喘,金丝眼镜滑下去一点,他抬手推了推:“医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五分钟。”
  周市长点头,又吩咐:“立马带谢先生去后面的休息室。”
  孙秘书应了一声,领着两人快步往外走。
  谢丑扶着谢持柚,几乎把他半个人拢进自己怀里,一只手环在他腰后,另一只手压在纸巾上。
  谢持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撞在耳膜上,砰砰,砰砰,每一下都带着回声。
  到了休息室,谢持柚坐在榻上。谢丑站在他面前,低头盯着他。
  谢持柚微垂的睫毛挡着底下那双眼睛里的全部神色,睫毛尖上沾着一点细碎的光。
  血已经止住了,嘴角残余一道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从唇角斜斜地拖到下颌,衬得他唇色愈发的淡,几乎要与肤色融在一起。
  “小谢总。”孙秘书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医生马上就到。”
  谢丑没回头,只嗯了一声。孙秘书识趣地带上了门。
  门一关上,谢丑便蹲了下来。他蹲在谢持柚面前,一只手搭在自己膝盖上,仰头看他。这个姿势让他的下巴抬起来,完全露出那张漂亮的脸。
  他抿了一下嘴,又松开,“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他现在很心疼,语气特温柔。
  谢持柚摇头,幅度很小,脖颈偏了一下,又有些想咳的意思,胸口轻轻地起伏了一下,最后硬生生憋了回去。
  看到他摇头,谢丑的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你今天不是吃药了吗?”
  谢持柚没有说话。
  “是药没用吗?”谢丑声音提高了些,压不住火气,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草,我他妈就知道,徐医生就是个废物,等回去早晚把他开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紧接着是敲门声。医生到了。
  推门进来的是一位看起来至少七十来岁的老头,一身青灰色唐装,袖口绣着暗纹的云鹤,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带。头发全白了,却梳得齐整服帖,眉眼间自有一股清正之气,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进门时,目光先落在了谢持柚脸上,然后才缓步走近。
  孙秘书和小朱跟在后面,小朱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搁在茶几上。
  “把手给我。”老头说。
  谢持柚伸出手腕,袖子往上褪了一截,露出一截苍白的腕骨。
  老头的指腹搭上去,刚触到脉,手便顿了一下。随即他认真了些,指尖换了位置,重新按下去,眉头缓缓聚拢,又缓缓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收回手,看着他:“脉象很乱,浮而数,重按无力,体内暗伤堆积。年纪轻轻,底子却亏成这样,该是长年累积下来的。”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怕是命不久矣了。”
  谢丑脸色骤然冷下来:“老不死的,不会说话,我就彻底让你闭上嘴。”
  这句话让全屋的人都顿住了。唯独老人依旧平和,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叠起来,宽厚又慈祥:“小朋友,气大伤身。不过——”
  他转头重新看向谢持柚,目光里生出几分兴趣,“你的脉,倒是有意思得很。沉取有一线生机,浮取却全是死气。我活到这个岁数,还是头一回在年轻人身上摸到这样的脉。”
  他顿了顿,又看向谢丑:“这里条件不够,送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吧。我要看他的肝肺功能,还有骨髓象。”
  周市长这时也到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面上沉沉压着一层阴云。谢持柚在他做东的饭局上出了事,责任不一定在他,但这份人情,已经半明半暗地记在了他名下。
  “老先生你跟着去,所有费用我来安排。小孙,你全程陪着,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打我电话。”
  车已经准备好了,是周市长安排的私人用车,一辆黑色的高级商务车,车窗全黑,私密性极高。车在夜色中穿行,漂亮的街景从窗外滑过去,路灯的光打在谢丑脸上,他却只觉得这路太长。
  送到医院后,一系列检查做下来,结果远比预想中更加棘手。
  主治医生是周市长亲自安排、全权负责谢持柚病情的,于情于理,他都得拿出一个能治好的交代。
  可此刻,他攥着化验单,眉头越拧越紧,压力巨大的样子。
  最后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把单子往桌上一搁,面色沉沉地开了口,“目前判断,问题应该出在长期服用的药上。”
  他说,谢持柚的体内不仅检出了近期大量服用的药物残留,更有长年累月沉积下来的陈旧药毒。
  那些毒素早就已经渗进骨血,代谢不掉,一年年叠加,越积越重。照这样发展下去,如果再不干预,恐怕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药有问题?”
  谢丑的脑子太快了,几乎是医生话音刚落,他就把整件事拎了出来,一条一条串得清清楚楚。
  徐医生不可能不知道药有问题。现在回想起来,他说的那些话,句句模棱两可,句句点到为止。
  谢丑闭上眼,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再次过了一遍。每一个节点,每一个转折,每一处因果,一点一点地倒推回去,最后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源头。
  谢东啸。
  他一直在用药控制着谢持柚。
  哪怕到了最后,他也不会把自己亲手建立的谢家,交到一个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手上。
  那样,谢家就不再姓谢了。
  但他也不能直接把谢持柚除掉。他知道自己一但倒下,底下那些人,群狼环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早就在等着撕肉喝血了。而只要谢持柚还在,有些人就不敢贸然动刀。
  所以,谢持柚不能立刻就死,那样就白死了。最好是等他身上最后一点能利用的价值,被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榨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到那时,才能去死。
  想到这里,谢丑一拳狠狠砸在墙面上,骨节撞上坚硬的石灰面,皮被蹭破,血珠渗出来,沿着手背的纹路慢慢淌下去。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谢、东、啸!”
  真是……死了都不能让人安生。
  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他早已成了谢持柚所有痛苦的既得利益者。
  那些苦不堪言的日子,吞咽下的每一粒药,若往深处追究,归根结底,桩桩件件,全都是因他而起。
  谢丑冷冷勾唇。
  回去他要把谢东啸挖出来。
  喂狗。
  小朱倒是面色平平,没有特别意外的表情。
  孙秘书有些震惊,这些豪门隐秘就这样摊开在他面前。他低声说:“放心,小谢总,这件事不会传出去的。”
  医生皱着眉头继续说,需要对药物做毒性化验,才能确定下一步方案。
  他抬眼看了谢丑一眼,补了一句:“需要药做样本,你们带了吗?”
  谢丑摇头:“在家里。”
  医生说:“那你们回去取一下吧。越快越好。”
  小朱去处理一系列善后事宜了。谢持柚在京市入院的消息,不能再有人知道。
  谢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放心到步子都有些迈不开。
  孙秘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你回去拿药过来,这里有我看着,不会有问题的。”
  谢丑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回到四合院时,天全黑了。
  角落里虫鸣断断续续,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被风一吹,碎成一地摇晃的黑斑。
  谢丑没有开廊灯,摸黑直奔书房。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条窄窄的光带。
  书房开窗通风了一整个下午,里面仍有股不小的苦涩散不干净。
  很难想,中午闻到那股浓重的药味,谢持柚到底吃了多少药。
  谢丑拉开抽屉,药瓶就在里面。他才拿起来一掂,脸色瞬间变了。
  他拧开瓶盖往手心里倒了几颗。原本该是满满的一瓶,现在只剩了薄薄一层,草草数一数,不到二十颗。
  他是故意想死吗?
  谢丑攥着药瓶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好半天没动。窗外的月光正好打在他脚边,冷白一片。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又重又沉。
  回到医院时,谢持柚已经出了急诊,转进了住院部顶楼的特需病房。
  谢丑把药瓶交给主治医生,让对方取了几片送去化验。那个老先生还没走,好像对这药很有兴趣的样子,也跟着去研究了。
  谢丑来到病房,推门走了进去。特需病房里很安静,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窗帘拉了一半,城市的夜光从缝隙间透进来,在白色床单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谢持柚是清醒的。他靠在床头,身上换了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病号服太宽大了,底下空荡荡的,布料堆叠出多余的褶皱,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瘦。
  他的视线从谢丑进门起就一直落在他身上,安安静静的,像等了很久。但谢丑没有回应。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阿丑,你的手怎么了?”谢持柚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轻飘飘的。
  谢丑的手只被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手背上一片青红,关节处蹭破的皮还渗着淡粉色的组织液,一眼就能看到。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谢丑就没忍住。他把手里的药瓶狠狠砸向病床。瓶身撞在棉被上发出一声闷响,弹了一下,滚了两圈,最后停在谢持柚手边。
  “你想死?”谢丑咬着牙问。
  谢持柚顿了一下,才缓缓摇头,幅度很轻,目光却垂下去,落在被面上那只药瓶上,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波光。
  “不想死?好,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吃这么多药?”
  谢丑走到床沿边,两条腿挨着床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
  可谢持柚还是沉默。
  “说话。”谢丑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谢持柚身体两侧的床垫上,迫近他的脸。他的影子把谢持柚整个人罩住了,呼吸喷在谢持柚的额头上,带着一路奔波的薄汗气息。
  距离凑近,他再次嗅到谢持柚吐息间残存的药气,苦涩交缠,恍若某种久浸泥淖、几近朽烂的植物根茎,满是腐朽,不甘。
  “谢持柚,你看着我,说话。”谢丑说得肯定,“你知道药有问题。”
  谢持柚的眼皮很薄,眼下泛着一层青灰色,像熬了好几夜没睡。他看了谢丑一眼,又移开,目光落在谢丑肩后的某一处虚空里。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