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人的狗不叫(近代现代)——酸菜南呱

分类:2026

作者:酸菜南呱
更新:2026-10-12 18:26:31

  他垂下眼,淡淡回了句:“丑角的丑。”
  他眼尾生来就有一块胎记,不大,可偏偏长得显眼。刚出生的时候实在算不上好看,还皱巴巴的一团。生他的女人也懒得费心思,随手就取了这个名。
  老中医听了,却摇了摇头,笑了起来:“丑角?我看未必。”
  说完,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这世间蝇营狗苟,人心百态,种种丑相。谢丑,谢丑——辞别世间丑秽,倒是不与浊世同流了。”
  这番话落地的时候,会议室里吵吵嚷嚷的讨论声仿佛短暂地远了一瞬。
  谢丑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老中医那双透亮的眼睛里。那双眼睛看过太多人了,浑浊的、干净的、精明的、愚钝的,可此刻只是平平淡淡地看着他。
  他压了压嗓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老头,多谢。”
  用药周期、身体监测、应急预案,每一个环节都要确保万无一失。
  满会议室的医生又争辩了两三个小时,有人拍桌子,有人摔笔,方案定的很艰难,被推来推去的改了无数遍。
  最后,徐医生把所有医生共同敲定的最终版方案推到了谢丑的面前,说:“小少爷,初始方案的治疗可以马上进行。”
  谢丑低头扫了一遍,方案写得极其详尽,连治疗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不良反应,都准备了好几套应急预案。
  他看完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签了字。然后就没打算继续待下去,出门就往谢持柚的病房走。
  进病房时,谢持柚已经醒了。他侧着头,正望着窗外那一片淡金色的天光,晨光从玻璃透进来,在他脸上铺了薄薄一层暖色。
  听见开门声才转过来,看见是谢丑,他眼底浮起一层很淡的笑意。
  “徐医生那边都准备好了,”谢丑走到床边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平平的,“你这段时间先在这治疗。”
  谢持柚点了点头,目光却黏在他脸上,看不够似的,一寸一寸地看过去:“昨晚没睡吗?”
  谢丑身上还是昨天那身衣服。一夜的焦虑和烦躁让他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也泛着红血丝。
  “嗯。”谢丑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走近两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伸出手,用手背探了探谢持柚的额头。皮肤相触的一瞬,能感觉到微凉的体温,比正常偏低,凉丝丝的。
  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缠上,牢牢扣住了手腕。
  “阿丑,上来陪我睡会。”
  谢丑绷着嘴角没动。目光却落下去,定在扣着自己的那只手上。腕骨伶仃地支着,薄薄一层皮肉下,骨头的轮廓清清楚楚。
  半晌,他到底还是顺着那股力道,侧身躺了上去。
  谢持柚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谢丑躺下的时候,忽然想到,他们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好像也是在医院。
  他在心里嗤了一声。
  他们跟医院还挺有缘的。
  谢持柚已经睡够了,这会也不打算再合眼。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捻着谢丑摊在枕头上的发丝,指腹缓缓拨过去又拨回来,“阿丑,我让小朱给你准备了东西。”
  谢丑闭上眼睛,呼吸沉沉地压下去,半晌才开口:“什么东西?”
  拨弄发丝的动作顿了一下。“等你醒了再看。”
  窗外晨光渐亮,金灿灿的一片,漫过窗台,漫过地板,无声地铺了满室。
  谢丑没再吭声,别过脸,背对着他。


第42章 你行行好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谢持柚拿过手机,屏幕亮着,是小朱发来的消息,人已经到门口了。
  身侧的被子凸起一团,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谢丑眉眼松弛,呼吸绵长,睡得安稳。谢持柚放轻动作,掀开被子下了床,又顺手把被角掖回去,见人没醒,才转身往门口走。
  可谢丑到底没睡太死。
  他听见门被轻轻拉开,又听见小朱压低了的声音:“谢先生,这是你要的东西。”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纸袋声。
  然后小朱继续压着嗓子说,徐医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问什么时候能过去。
  “知道了,十分钟。”谢持柚的声音也很轻。
  他把纸袋接过来,又低声交代了两句,小朱应着,关上了门。
  床垫微微陷下去,是谢持柚坐回了床边。
  谢丑双目紧闭,刻意压稳了呼吸,气息绵长匀净,装得像模像样。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非要装睡,或许是心里那点气还没消,这事还没翻篇,总得再绷一会,不然倒显得自己多好哄似的,脸上挂不住。
  “阿丑。”谢持柚唤了一声,气息温温浅浅,拂在他耳边,“醒了没有?”
  谢丑没应,一动不动。
  谢持柚静了片刻,忽然开口:“阿丑,别装睡。”
  谢丑眼皮不受控地跳了一下。
  可他仍旧闭着眼,一声不吭,只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拿后脑勺对着谢持柚,摆明了还是不想搭理。
  鼻尖始终萦绕着谢持柚身上独有的清苦气息,淡淡的,浸透在周遭的空气里,越是试图忽略,越是清晰浓烈,怎么都挥之不去。像心底那点别扭,混杂着隐秘的悸动,缠缠绕绕,搅得他心绪纷乱。
  谢持柚没再出声追问。床垫又是一沉,随即一只微凉的手探进了被子里,揽住了他的腰。
  指尖摩挲,细碎痒意。谢丑忍了又忍,还是有点受不了,一把按住了那只不停乱动的手。掌心覆上去,指尖顺势扣进指缝,牢牢锁住。
  见他终于有了点反应,谢持柚唇角微微弯了弯,语气里带着笑:“徐医生那边在准备了,我等会儿要过去一趟。”
  谢丑这才嗯了一声。还是没回头,声音闷在枕头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持柚把手从他手下抽出来。床垫弹了一下,像是站起来了。谢丑以为他要走了,耳朵竖着听动静。
  可那脚步声没有往门口去,反而绕了半圈,停在了他这一侧的床边。
  然后谢持柚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阿丑,起来,我给你刮个胡子再过去。”
  谢丑闻言,稍稍抬了抬眼,眼皮懒懒地掀开一条缝。正好看见谢持柚俯身下来的侧影和那双温柔含笑的眼。光线从他身后漫过来,衬得那双眼格外柔软。
  他别开目光,拒绝道:“不用,我自己能刮。”
  谢持柚见他睁开眼,嘴角又弯了弯,探手过去,指腹轻轻蹭了蹭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那点硬硬的短刺扎在指腹上,带着一丝微微的痒。
  “还挺扎人的,我帮你。”
  眼看他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谢丑不出声,只拿那双漆黑的眼盯着他,神情略有些不满。
  谢持柚当然能看出他的拒绝,可他这个人,向来最懂得在什么时候把姿态放低一些。
  于是,他又凑近了些,唤他:“好阿丑,就当奖励我,好不好。”
  谢持柚偏在这种小事上最会磨人,三言两语的,就把谢丑本就不算坚定的脾气磨得再也坚持不下去。
  见他不说话,谢持柚就当他默许了,指腹又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这才收回手,从小朱送来的纸袋里取出剃须刀和一小罐剃须膏。
  他转身去了趟洗手间,没多久,拧了条热毛巾回来,热气还没散,水汽氤氲,毛巾叠得方方正正,被他托在掌心里。
  趁着这个空当,谢丑半坐起来,后背靠着床头,目光松松散散地搭在谢持柚身上。
  谢持柚在床边坐下,把热毛巾敷在谢丑下巴上。热气蒸腾开来,湿润温热,一下子裹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毛巾的热气把毛孔都蒸开了,下巴上那点被胡茬磨出来的干涩感,也跟着舒缓了许多。
  谢持柚挤了剃须膏,用刷子慢慢打圈,揉出绵密的泡沫。
  毛巾拿开,刷毛软软地扫过皮肤,涂在谢丑下巴和颈侧那一片,凉意里裹着一丝细微的痒。
  刷毛扫到喉结旁边时,谢丑的喉结下意识滚了一下。他偏了偏头,想躲开那点痒,目光从那双苍白修长的手,慢慢挪到他的侧脸上。
  谢持柚微微俯身,垂眸专注,呼吸落在谢丑脸上,温热而轻浅。
  “要开始了,别乱动。”
  刀片贴上下颌,顺着皮肤缓缓滑下去。
  金属冰凉的触感和刀锋细微的震感混在一起,谢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身体生理性地绷紧了一瞬。
  “你手一直在抖。到底行不行啊。”
  这种刀片刮胡刀锋利,一不小心就可能割伤。谢丑语气里还带着点刻意端着的冷淡,身体却已经老实了。为了方便谢持柚的动作,他微微仰起下巴,脖颈拉出一条引颈受戮般的弧度。
  “信不过我?”谢持柚眼尾微垂,刀却没停,又刮过一道,“我很行。”
  “是吗?”谢丑低声轻嗤,心底满是狐疑。
  对于这一点,谢丑是有些怀疑的。谢持柚行不行,还真不好说。毕竟他身体不好,加上两人老是单独相处,干柴烈火,极其容易擦枪走火,也不见谢持柚当过一次柳下惠。
  谢持柚只低低应了一声,眼底欲色深沉,偏偏谢丑头仰着,窥不见分毫。
  他没在口头上跟谢丑争辩什么。来日方长,总归有大把的机会,让谢丑身体力行地知道他到底行不行。
  刀片又滑过一道,雪白的泡沫被刮开,露出底下干净的皮肤。
  剃刀刮过喉结附近时,谢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结擦着刀锋滚过去,谢持柚的手跟着一顿。
  谢持柚立刻停下来,把刀片挪开,“割到了?”
  他凑近去看,颈侧的皮肤薄而紧,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肉下隐约可见。指腹轻轻贴上刚才刀锋擦过的地方,细细检查,确认没有破口。
  “没有。”谢丑偏了偏头,躲开他的触碰,语气淡淡,“你继续。”
  谢持柚看了他一眼,重新调整了角度。
  刮到唇角附近时,他的拇指轻轻按住谢丑的唇角,往旁边拨了拨。
  指腹贴合唇缝压下去,压出一个很浅的凹陷。嘴唇被按得微微变形,露出一点柔软湿润的内侧。
  谢丑的呼吸重了些。才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又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脑子里时时刻刻都塞着些不可说的废料。
  他看着谢持柚垂下的睫毛,望着他鼻尖上那颗极淡的小痣,盯着他抿着的唇。脑子里像被人倒了一整罐沸腾的蜜,又黏又烫,搅得他除了废料,别的什么都想不到了。
  谢持柚的手指还按在他嘴角。指腹上带着一点薄茧,蹭着唇缝旁边那点嫩肉,酥酥痒痒的,格外磨人。
  剃刀刮过最后一道。谢持柚拿起毛巾,把残留的剃须膏擦干净,指腹又顺着下颌线摸了一遍,检查有没有漏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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