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人的狗不叫(近代现代)——酸菜南呱

分类:2026

作者:酸菜南呱
更新:2026-10-12 18:26:31

  谢丑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插进自己头发里狠狠抓了一把,额前的碎发被挠得乱糟糟地翘起来,几缕垂在眉骨前面。
  “你他妈故意的,是吧?”他说。
  谢持柚没有否认。
  谢丑被气笑了。他在病房里来回走了两步,脚步又重又急。又停下来,背对着谢持柚,肩膀一起一伏,沉沉喘了两口气。
  他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转过身来,脸上那层笑已经没了,只剩下眼底一点红。
  “行。”他的声音压到极致,反倒透出一股不寻常的平静,“你不想活,我拦不住你。你谢持柚铁了心要死,谁又能拦得住?”
  “你连命都可以不要,我算什么东西。”他说着,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算什么东西。”
  他扯了扯唇角,要笑不笑的。
  “这么久以来,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压根儿就不知道。我他妈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着他。
  “对吗?”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尾音已经开始发颤了。他知道再说下去,理智就会溃不成军,于是转身就往门外走,手已经抬起,准备拉开门。
  “阿丑。”
  谢持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丑顿住了。
  “我想活。”


第40章 我爱你
  谢丑站在病房门口,白色门板上细碎的漆纹在他眼底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世界依旧是那副寡淡而无趣的模样。
  他缓缓松开手把,转身走向病床,居高临下地望着半靠在枕头上的谢持柚。
  眼底翻涌的情绪太多太挤,撞来撞去,却都没能浮到脸上,最终只在眼底剩下一片荒芜的哑然。
  “你想活?”
  谢持柚没有急着回答。他缓缓抬起眼,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沾过水的嘴唇有些干裂泛白。
  手上连着的输液管里,透明液体一滴接一滴,顺着那根细长的管道,不急不缓地淌进他青灰色的血管。
  他看着谢丑,目光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因此也格外有耐心。
  谢丑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茫然。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谢持柚。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小上几岁。
  “你告诉我,”他说,眼里带着困惑,“今天中午,你吃那半瓶药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顿了一下,语气低下去,添了些温柔,“你在想,我想活?”
  谢持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避开谢丑的目光。他就那样迎着他的注视,眼里带着一点歉疚,温和地回望过去。
  “你明知道那药有问题。”谢丑语速不自觉地快起来,“你中午吃那么多,你现在跟我说,你想活?”
  他说完就略微侧过身去,背对着谢持柚,抬手狠狠按了按眉心,手掌几乎遮住半张脸。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谢丑的手掌还挡在脸前,声音闷在掌心里,变得又低又哑:“谢持柚,你犯不着拿自己的命来赌。”
  他放下手,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掉眼泪,就那么看着谢持柚,试图从那张苍白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个答案。
  谢持柚也看着他,目光坦荡,里面满是眷恋:“我没办法。”
  谢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才隐约理解了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意思。
  那些不断翻涌的质问、愤怒、焦灼、心疼,全都在这一刻卡住了,像一辆在高速上行驶的车猛然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所有的冲力都反噬回他自己身上。
  他慢慢地、慢慢地消化着这句话,然后才缓缓开口。
  “……你不信我。”
  谢持柚没有否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丑,目光温润如旧,眉梢眼角却浮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像霜晨薄日,透着若有似无的悲悯。
  他知道谢丑喜欢他,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他只是不信,不信喜欢能撑得住什么。
  谢丑是谢东啸唯一的儿子,是这座金山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份喜欢,在二十岁出头时可以是风花雪月,可等谢丑真正掌权了,这份喜欢还会剩下多少?
  喜欢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虚无缥缈了。
  毕竟他这一生,信的都是看得见的东西,而喜欢看不见,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押注。
  谢丑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了很久。
  “好,”他终于开口,“那之前,你都在和我演戏吗?”
  谢持柚摇头,摇得很慢,却很坚定:“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丑的眉骨上,用视线一遍一遍描他的轮廓,“我爱你。”
  谢丑笑了一下,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反倒衬得眼神更空了。
  “你现在跟我说爱。”他偏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活该的认命感,“谢持柚,你多高傲啊。你的爱就是爱,我的爱就不是爱。”
  他把视线转回来,定定地看着病床上那个人,“谢持柚,这到底是凭什么?”
  谢持柚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谢丑,目光里有一种坦然的无奈,仿佛这个问题他自己也问过自己无数遍,最终也没能给出圆满的答案。
  “是从徐医生那次开始的吗?”谢丑突然问,“他当时确实是让我小心你。可我从没想过不让他救你。我们这次从京市回去,治疗你的进程会被推进。”
  “我知道。”谢持柚点了点头,“不全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嘴唇开合了一下,最后只是轻轻说,“我不信任何人。”
  “阿丑,”他又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包括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谢丑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摔门而出,指着谢持柚的鼻子骂他一顿。
  但他没有。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谢持柚,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其妙的理解来。
  “可你他妈能拿命来试探我,”谢丑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笑意,“你不觉得很讽刺吗?”
  谢持柚张了张嘴,唇色苍白,略微干裂的皮贴在齿面上,动了一下才发出声音:“不会出事的。”
  谢丑愣了一下。
  谢持柚继续说下去,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说给谢丑听:“在周市长的局上出事是最优解。有周市长在,谢东啸留下的后手伸不到那么远。而且,还能得到一个人情。”
  他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手背的针眼上。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完全可以绕开他,直接把一切摊开在谢丑面前。哪怕从今往后相看两厌,也好过他心照不宣地演一场虚伪的亲近。
  谢丑的眉头皱了起来。
  谢持柚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没有错,”谢持柚说,“换谁都会信徐医生。他治了我这么多年,我的身体也一直没有继续恶化。”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只在唇角滞了一瞬,随即散开,余下的,是看不尽的苍凉。
  “可说到底,他是谢东啸的人。谢东啸想让我死,他就不会让我活。”
  徐医生的医疗团队,是谢东啸布得最深的一步棋。即便谢东啸的人已经死了,可他的手还是伸不进去。
  徐医生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只听谢家人的话。这是一盘死局。他试过,终究毫无转圜。
  他也不是没想过断药。可一旦停了,那些压制多年的毒素就会立刻反噬,以最快的速度让他身体衰竭,直到死亡。
  但其实他并不怕死。
  只是,他亲手弄死了谢家所有人,明明是他赢了全局,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更不甘心,在拥有了谢丑的喜欢之后,死得这样窝囊,这样不甘不愿。
  谢丑第一次不知道在谢持柚面前该说什么,好像所有的话都在这一刻变得苍白又多余。
  谢持柚也没有催他,就那样安静地靠着枕头,等着谢丑自己把情绪理顺。
  谢丑没再开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传来一个带着明显困意的声音。
  “小少爷。”徐医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深夜被吵醒的沙哑,“抱歉,我在休息。”
  谢丑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带上你的人,现在,马上到京市,治好谢持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徐医生顿了顿,才缓缓开口:“是谢先生又发病了吗?”
  “对。”谢丑说。他突然觉得很疲惫,握着手机的手指都有些发软,仿佛刚刚说的那些句话已经用尽了他的所有力气。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徐医生完全没有收到这个消息。作为谢持柚的主治医生,发生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一个人通知他。那就只能是消息被官方封锁了。
  况且,这次他配的药,相较于之前已经足够温和了。如果谢持柚还会发病,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是谢持柚自己做的局。
  也许从上一次开始,就是局。
  “小少爷,”徐医生的声音经过电流的过滤后有些轻微的失真,“抱歉。我治不好谢先生。”
  这句话清清楚楚地从手机里传出来。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谢丑和谢持柚都听得一清二楚。
  谢持柚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沉默地接受着这句话。
  谢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顿了顿才开口:“谢东啸已经死了。”
  言下之意很清楚,谢家现在做主的人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徐医生开口了:“我知道,是谢总从没给他留下过活路。”
  谢丑脑子里嗡了一声,猛地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谢持柚。
  谢持柚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谢丑的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什么?”
  徐医生在电话那头继续说:“药是我做的。我确实有缓解的办法,能让他不那么痛苦,也能让他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可我确实没办法让谢先生痊愈。”
  五脏六腑已呈颓败之象,衰势既成,想要尽数挽回,怕是徒劳。
  谢丑张了张嘴,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余一片窒闷的静默。
  “不过我会立马出发到达京市,”徐医生说,“为谢先生安排治疗方案。”
  电话挂断了。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嘟——嘟——嘟——,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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