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人的狗不叫(近代现代)——酸菜南呱

分类:2026

作者:酸菜南呱
更新:2026-10-12 18:26:31

  心底那些翻涌躁动、无处安放的委屈与怒意,终于借着这缕烟气,稍稍平复下去。
  可这点平静终究只是片刻虚妄。心底的纠葛缠绕太久,越缠越紧,越紧越乱,半点无解。
  无论是谢家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还是两人之间布满算计的感情,他今天必须从谢持柚口中,要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
  谢丑吸尽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在桌角,用力碾下去,桌面上留下一圈焦黑的灼痕。他直身骤然站起,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一声巨响。
  旁边的小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以为他压不住情绪要发火。
  可谢丑面无表情,单手插兜,径直从他身侧走过,一身清浅冷冽的烟味随之漫散开来。
  “小谢总——”小朱迟疑着出声阻拦。
  谢先生交代过,要是小谢总来找他,不必拦着。可谢先生没交代过,万一小谢总看起来像是要杀人,又该怎么办。
  谢丑大步往前走,淡淡开口:“谢持柚在哪?”
  “在会议室。”
  小朱跟了两步又慢下来,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先给谢先生发个消息。可也就是这么一会的功夫,谢丑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还好刚才那根烟稳住了情绪,谢丑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还算是心平气和。
  门轴轻轻一响,室内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满了医生,早上来的人都还在,老中医和徐医生都坐在谢持柚下首。有人话刚说到一半,嘴还张着,就被推门声打断。
  谢持柚坐在主位,姿态难得松散。修长苍白的指尖抵着一支钢笔,慢悠悠地反复转动,一圈又一圈,闲散散漫,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漠然。
  他压根没听医生的汇报,目光空落落在桌面一隅,瞳孔微微涣散,明显是在走神放空,半点没把诊疗方案放在心上。
  直到推门的轻响传入耳中,谢持柚才倏然回神,抬眸望向门口。
  谢丑就站在门口,逆着光,大半面容隐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一屋子人,落在谢丑身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唇边就先浮起了一点笑意。
  谢丑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堵。他实在看不懂谢持柚,背地里算计了那么多,转过身来,还是能摆出这样一副温柔缱绻、情深似海的模样。
  他压下情绪,避开对方的目光,对着屋里其他人说:“你们先出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对,一室凝滞,山雨欲来的压抑感覆在所有人头顶,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徐医生看了谢丑一眼,又转头看向谢持柚,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出所料,小谢总到底还是年轻。谢持柚面上总是温温和和的,逢人便带三分笑意,骨子里却薄情至极。碰上这样一个人,小谢总也就只有任人拿捏的份。
  这两个人纠缠不休,孰胜孰败,其实早在开头就已经定了。
  医生们一个个从谢丑身边绕开,脚步匆匆离开。
  小朱站在门口,看着人陆陆续续出来,又看了看那扇半开的门,还是没敢靠近。
  喧闹过后,人一下子走得干干净净。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宽大的办公桌横在中间,遥遥隔开彼此,四目相对。
  谢持柚微微后仰,靠进椅背里,唇边那点笑意还没散,嗓音温温软软:“阿丑,过来坐。”
  谢丑定定站在原地没动,胸腔里那股郁气一层压着一层,无处宣泄。
  他盯着对面那人看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那些文件,我看过了。”
  谢持柚搁笔的动作微顿,语气却依旧平稳,“家里还有一部分,等回去了,我再拿给你看。”
  谢丑用舌尖死死抵着腮帮,强行压下心里持续不断翻涌的情绪,语气冷淡:“不用了。我想听你亲口说。”
  谢持柚微微偏过头。他骨相清冷,敛去笑意后,眉眼间便透出几分疏离淡漠。唯有一双眼睛堪称点睛之笔,瞳色偏浅,落在光里近乎琥珀,凭空衬出几分悲悯与温和。
  于是冷与暖就这样矛盾地糅合在一张脸上,看着既遥远淡漠,又仿佛对谁都存着一丝怜悯。叫人难以分辨,他眼底流露的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想听什么?”他轻声问。
  谢丑漆黑的眼眸沉沉下压,寒意层层浸透,语气里带着不解,“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他反反复复,怎么想都想不通。只要谢持柚肯坦诚那么半句,愿意敞开心扉好好跟他说,不管要的是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他们本来可以坦坦荡荡地相对,光明正大地走向彼此,可谢持柚偏要一步一步算计。
  “可你为什么,还是要背叛我?”
  他给过谢持柚很多次机会,可谢持柚还是选了另一条路。
  到头来,两人的感情里,还是掺进了不堪的背叛与欺骗。
  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在光线下缓慢地翻涌。
  谢持柚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凝望着谢丑,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刚温存过后,独属于他的滚烫余温。
  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徒劳地想抓住那点正在消散的温度。
  “阿丑。” 他缓慢出声,神情郑重,近乎虔诚,“我不过是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谢丑听见这话,只觉得荒唐又可笑。嘴角轻扯,语气里满是讥诮:“好好在一起?我身上还剩什么,值得你这样利用?”
  比起彻头彻尾的背叛,更让他过不去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清醒。
  谢持柚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可他还是做了。连一点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给他留。
  “利用?” 谢持柚低声重复,眉头轻蹙,一脸困惑,好像不懂谢丑为什么这么想。
  可他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神色很快柔和下来,唇角微微扬起,温声安抚:“以后不会了。往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的初衷本就很简单。只要把一切都摊开说清,他们之间便能没有欺骗、毫无隔阂地走到一起。
  他想交付一份纯粹真挚的感情,不用再隔着算计与提防。他想给谢丑的,是同等纯粹,干干净净的真心,从此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谢持柚,你说在一起就在一起,说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
  谢丑眸光渐冷,寒意一层一层漫上来,“你真是贪心到了极点。既要又要,全天下的好处都想一个人占尽,你也不怕撑死自己。”
  “阿丑。”谢持柚看着他,目光不避不让,叹了口气,开口解释,“所有事情,不过是回归正轨而已。”
  “回归正轨?”谢丑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对。”谢持柚垂了垂眼睫,再抬眼时,神情依旧镇定,“这是早就布好的局。无论回到谢家的人是谁,最终都会走到这一步。”
  唯一的意外,是他动了心。这份心意,曾让他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难眠,一次次动摇,甚至一度想过放弃筹谋多年的一切。
  可这些,他并没有说出口的打算。说出来又能怎样?事到如今,面对这盘根错节、利益交错的布局,任何解释,连他自己听来,都虚伪到可笑。
  谢丑的嘴角刚抬了半分,又猛地压了下去,眼底一片森冷。他上前一步,反手关上了门。
  “这么说来,是我的出现,破坏了你原本完美的计划。”
  话说到这里,他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质问也好,怒火也罢,从头到尾,较真的人原来只有他一个。
  他终于看清,再炙热的喜欢,也扛不住相悖的三观。爱意能驱使他奔赴、心软,反复选择原谅。可观念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是一道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的壁垒。
  谢持柚没有否认,微微颔首,“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好。”谢丑缓步来到桌前,两人距离近在咫尺,他却不再靠近,几步之遥,像隔了千里,“那需要我为打乱你的计划,跟你道歉吗?”
  见谢丑的神色越来越冷,谢持柚心里莫名生出一阵惶恐。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太过陌生。就连他这样善于掌控局面的人,竟也有一瞬间的手足无措。
  “阿丑,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
  他起身走过去,站到谢丑身侧,抬手想把人揽进怀里,声音放得很轻,“你的出现,是我前半生唯一的幸事。”
  谢丑却一把拍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同时向后退开半步,侧身避开。
  谢持柚的指尖只堪堪触到一点温热,转瞬便落了空。只手僵在半空,指尖颤了颤,过了很久,才慢慢收回。
  死寂无声的气氛里,他脸上本就没多少血色,这会连唇间那点淡粉也褪得一干二净。
  他垂着眼,长睫覆下,遮去眼底汹涌的偏执与慌乱,面上仍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小心试探,“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谢丑冷笑一声,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发沉,“难道是我以前太好说话,才让你生出这种错觉?”
  短暂的沉默后,谢持柚笃定道:“你会的。”
  “你太高估自己了。”谢丑咬着牙,心里积攒许久的失望与怒火倾泻而出,“谢持柚,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你?”
  谢持柚抬眼望向他,眼底一直隐忍的克制轰然倒塌。浓烈、偏执又孤注一掷。
  “因为你爱我。”
  好像只要他说出爱,就能换来一点心安。
  浅淡的瞳仁里,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只映着谢丑一人,天地万物,再无其他。
  心口持续传来钝痛,一缩一放下。他顿了顿,才竭力稳住起伏的心绪,继续开口,“我本来可以一直瞒着你的。”
  “瞒着我?”谢丑又摸出兜里的烟,在他的注视下点燃,青白烟雾袅袅升起。
  “我大可以做得干干净净。”谢持柚牢牢凝视着他,神情执拗,“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让你一辈子蒙在鼓里,只要你安稳留在我身边就够了。”
  谢丑缓缓吐出一口烟,青白的烟气悠悠朝着谢持柚飘过去,“就这样留在你身边?做你圈养在笼中的雀鸟,还是任你摆布的狗?”
  浓烟扑面,谢持柚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却执着望着他:“都不是。你是我的爱人。”
  “谢持柚,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谢丑胸腔狠狠起伏了一下,烟被他重重吐出来,“我首先得是我自己。”
  他彻底压不住情绪,嗓音陡然沉厉,字字诘问,震彻在空荡的会议室里,“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安排我的一切?你问过我的意愿吗?你他妈从头到尾,问过我一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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