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近代现代)——彩云之南

分类:2026

作者:彩云之南
更新:2026-10-12 18:25:24

  逆光,高窗里的斜阳落在他肩上,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奖牌边缘在光里泛着一点微弱的反光。他拍了一张,直接发给了陈书尧。
  配了一行字,很短:“赢了。”
  发出去之后他收起手机,把奖牌从嘴里拿下来,擦了擦上面的牙印,挂回脖子上,然后弯腰收拾东西。
  他没有等回复,也没有看手机,但他知道陈书尧会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停一下。
  他走回更衣室,冲澡,换衣服,出来的时候手机亮着。
  陈书尧回了一条:“很棒。”
  停了几秒,又来了一条:“牙印。”
  林景珩看到那两个字,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奖牌——边缘确实留着一道浅浅的牙印。
  他笑了一下,没有回。拎起包,走出场馆。
  夜风迎面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球场外草地和傍晚的气息。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没有再拿出来。
  比赛是结束了,但林景珩没结束。
  回到宿舍洗澡,身上到处都是淤青,起初林景珩还能勉强忽视那痛感。
  但洗完后,躺在床上的那一刻。身上被砸出来的淤青变成深紫色,面积也莫名变大。刺痛感蔓延全身,林景珩疼得受不了,眼下也没有冰块可以冰敷。
  林景珩只得忍痛跑去卫生间,接了一盆凉水,将他所有的毛巾全部打湿浸透。拧到不滴水,小心敷在伤处。
  林景珩坐在床边,左腿搭在床上。肩膀上一块毛巾,大腿上一块毛巾。手臂没地方放,只能先搁置。
  “该死的。就不该信盛暮昭的话。”
  林景珩低头看了眼自己。狼狈。“要是真加学分就好了,我不能白挨一顿砸啊。”
  他不是不想争取,只是没必要。没有人找你麻烦,不代表人家要让着你。
  孤身在外,异国他乡。安全是第一位。
  毛巾温了。林景珩拿下来重新蘸水。他刚准备拧干的,躺在床上的手机响了。
  是视频通话。
  林景珩没看,以为是电话。半蹲在地上,跟着肌肉记忆,伸手按下接听键。
  “你好,哪位。”
  林景珩还在拧毛巾。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等毛巾拧好,林景珩站起身,顺手拿起手机。刚想往耳朵上放,就见屏幕是亮的,中间还有个人。
  陈书尧。
  林景珩手一送,拧好的毛巾掉进水盆里。下一秒,手机被猛地扣在胸口。
  此时此刻,林景珩光着上半身。为了冰敷,他把上衣脱掉了,宿舍开了空调,林景珩完全忘记自己还裸着。
  而手机的那一头,陈书尧更是流出了鼻血。
  前些日子,两人聊天。聊着聊着,就跑到见面的问题上。
  陈书尧说,如果林景珩想见他,他可以随时出发德州。
  林景珩打趣他,说他钱是大风刮来的吗,飞一趟的机票钱、他的误工费,他可付不起。
  所以,林景象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视频通话。
  这是两人第一次视频通话,很明显,都没有做好心里准备。
  陈书尧特意挑了个林景珩放学,他不忙的时间段。他还精心选了件适他的西服,头发也是打理好的。
  按下拨通键之前心里还是很忐忑的。他设想过可能会被拒绝,可能不会接。但眼前这种情况,让陈书尧意想不到。
  目光先于意识,落在那片裸露的胸膛上。
  林景珩的上半身毫无遮拦地映在方寸之间。肌肉的轮廓被屏幕的微光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
  那是一种属于私密空间的、毫无防备的松弛。甚至带了点刚洗完澡的水汽感,仿佛能隔着玻璃闻到沐浴露清淡的味道。
  视线被烫了一下,本能想移开,却被某种无法言说的引力攥住。
  皮肤之下隐约起伏的机理,锁骨窝里浅浅的阴影,还有心脏位置呼吸极其轻微地颤动。
  然后是震动。
  画面消失在林景珩胸膛上。
  鼻腔里突然涌上一股温热的腥甜。陈书尧下意识抬手去捂,指尖触到一片黏腻。
  他低头一看,指缝间渗出血珠正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桌面上,晕开成暗红色的花朵。
  陈书尧抽了张纸堵住鼻子。身体前倾,微微低头。
  隔着一块屏幕,两具慌乱的身体,一个因为看到而流鼻血,一个因为被看到而用胸口掩住摄像头。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被戳破后又匆匆遮掩的灼热。
  林景珩体温在瞬间升高。他想不通自己当初为什么把所有来电铃声都设置成一样的。
  突发情况,措不及防。
  陈书尧那边没动静,林景珩用手捂住摄像头,慢慢从胸前拿开。
  确保屏幕里没有他,舒了口气,在屏幕上按下关闭摄像头。
  他将手机扔在床上,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领子往上拽了拽,勉强遮住淤青。
  收拾好一切,林景珩小心地拿起手机,没开摄像头。
  陈书尧正端坐在屏幕正中间,没什么表情,但他一直捂着下半张脸,只露着一双眼睛。
  “你怎么了?”林景珩好奇地问出声。
  陈书尧看不见他,他的视线里只有他的头像,一颗星星。
  “你没事吧?”陈书尧没有正面回答,“你肩膀那块怎么了?像淤青。”
  声音被挡住,穿进林景珩耳朵里闷闷的。
  林景珩下意识抬手拉着衣服往淤青上遮。可他好像忘了,现在的陈书尧根本看不到。
  “没事。”他干咳两声,“比赛的时候不小心被砸到了。”
  “严重吗?看医生了吗?谁干的?”
  “你就不能把手放下来吗?”
  两人同时开口。
  “你不露脸,打什么视频啊?干脆直接文字聊天了。”
  林景珩说完,当着陈书尧的面,举手准备按下挂断键。
  “不要。”陈书尧喊住他,“我发生点意外,不太方便。”
  “你刚不还好好的。”林景珩想了想,“你把手放下来,我开摄像头。”
  陈书尧没有说话。他捂着下半张脸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拿开又忍住了。
  屏幕上只能看到他的眼睛,睫毛垂着。
  可林景话他拒绝不了。
  陈书尧沉默了会儿,然后把手放下来——鼻子里塞着一小段纸巾,边缘隐约渗着一点红。
  他偏过头,没有看镜头,像是在等那团纸巾自己消失,又像是在等对面的沉默自己消散。
  林景珩愣住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鼻子里塞着纸的人,看了好久,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住了。
  “你刚流鼻血了?”
  “嗯……”
  “因为什么?”
  林景珩追问。
  陈书尧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偏到屏幕边缘,像在找一个不存在的出口。
  林景珩看着他的样子,笑出了声,“你看到什么了?”
  “没有…”
  “你看到我脱衣服了。”
  “我不知道你脱了…”
  “那你怎么流鼻血了?”
  陈书尧沉默,伸手把鼻子里那团纸拿下来,看了一眼,换了张新的,重新塞进去。
  林景珩看着他的动作,声音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像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你还敢看吗?”
  “敢。”
  林景珩大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屏幕暗了一瞬,重新亮起。
  林景珩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已经穿好了衣服,领子拉的很高,遮住了大半脖子,肩膀上那片淤青没有露出来。
  陈书尧看着他,“你把衣服拉那么高,不热吗?”
  “热。但我怕你又流鼻血。”
  陈书尧喉结动了下,没有接话。
  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下来,搅动着两人之间的沉默。
  林景珩坐在床边,看着屏幕里陈书尧,“你不打声招呼就打过来,我什么都没准备。”
  “我不是故意的,你说可以…”
  “你呢?穿西装?”
  陈书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服,领口没有扣严,是他在通话前慌乱松开的,“随便穿的。”
  林景珩嘴角掩不住,“你穿西装跟我视频,是不是还喷了香水?”
  陈书尧没有说话,但他耳尖的颜色已经彻底出卖了他。
  林景珩在那头连声啧道:“陈书尧,我看错你了。当初你强迫我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嘛。”
  “现在怎么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这话,林景珩说笑着说出口的。
  陈书尧却别开脸,不敢看镜头。
  他的动作,让林景珩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妥。他当初就是因为陈书尧的强迫,不得已逃避他。
  陈书尧对他心生愧疚,自然不敢回话。
  林景珩抬起手,朝着额头来了一下,“陈书尧,你听好,之前的事我已经放下了,已经翻篇了。我喜欢你,听明白了?我喜欢你。”
  林景珩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既是对陈书尧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解脱。
  陈书尧如获珍宝般看向屏幕,林景珩看着他,那眼神仿佛不是隔着屏幕,而是面对面,坚定地看着他。
  林景珩见他肯看镜头,歪头笑了一下。他往里挪着身体,镜头跟着他晃了一下,领口滑开一点,露出淤青的边缘。
  陈书尧看见了,“你那淤青是不是没冰敷?”
  林景珩低头看了眼,“敷了。”
  “用的什么?”
  “毛巾泡凉水。”
  “那没用。”陈书尧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应该用冰块包着毛巾敷。没有冰袋买一袋冷冻蔬菜效果是一样的。”
  “大半夜的我去哪买?”
  “那明天买。淤青不散的话,会很疼的。”
  林景珩看着他,没说话。他在想,陈书尧觉得他是三岁小孩吗?
  “那张照片。”陈书尧换了个话题。
  “哪张?”
  “你咬着奖牌的那张。”陈书尧的声音低了一点。
  林景珩把手机拿近了一点,“你存了?”
  “存了…”
  “那你回头再看的时候,记得把鼻血擦干净。”
  林景珩看着屏幕上陈书尧的轮廓,“你看到的那块淤青,是被人砸的。那人故意的。”
  陈书尧眉毛动了一下,“谁?”
  “对面队长。他喜欢的女生跟我表白了,他气不过。”林景珩顿一下,“都好几个了。”
  陈书尧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那团染血的纸巾,慢慢攥进掌心,像在消化那句话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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