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近代现代)——彩云之南

分类:2026

作者:彩云之南
更新:2026-10-12 18:25:24

  陈书尧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不是站在他身边,是在他斜后方。
  穿着黑色的西装大衣,领口没有系紧。手里捧着一束花。花不大,用牛皮纸随意地裹着,几支白色的桔梗混着一点细碎的满天星,边缘沾着一点水汽。
  他站在那,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喊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
  林景珩猛地抬起头,把手机还给盛暮昭,转过身。
  陈书尧站在他身后,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
  他看到林景珩转过来,把那束花往前递了递,动作有点僵,像是不知道在这个距离递花该用多快的速度。
  “给你。”他说。
  盛暮昭把手机收回去,说了句:“他站很久了。”然后把学士帽夹在臂弯里,转身走了。
  林景珩看着那束花,又看着陈书尧,“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转戒指的时候。”陈书尧说:“我看到你在看它。”
  林景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枚戒指,校徽朝外。
  “我以为你在国内。”
  “盛暮昭告诉我你今天毕业。”
  林景珩没有立刻接那束花。他看着陈书尧,看了一会,然后他伸手,接过那束花。
  桔梗是白色的,花苞微微张开,边缘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水痕。他用拇指轻轻拨了下其中一朵花瓣,“你从国内带过来的?”
  “机场附近买的。”陈书尧说:“放了一路,有点蔫了。”
  林景珩低头看着那束花,然后伸出左手,摊开——那枚戒指在校徽朝外的位置停着。他把手伸到陈书尧面前,不说话。
  陈书尧的指尖顺着校徽边缘走了一圈,然后收拢手指,握住林景珩的手。
  林景珩没有抽回去。他站在那里,让他握着,另一只手里还抱着那束花,花叶轻轻抵在他胸口。
  陈书尧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林景珩的眼睛,“我不是来看你毕业的。我是来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你走那天,我把你给的那瓶水喝完了。瓶子我一直留着。”陈书尧的声音很平,但很稳,像一段他已经练习了无数次的话,“从那天到现在,三年零两个月。你走之前,我等了十年。加起来,十三年。”
  林景珩的掌心传来细微的疼痛。
  “从你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的那天开始,我就在等。等我自己长大,等我回到你身边,等你认出我,等你能接受我。然后我等到你吻我,等到你说你喜欢我,等到你今天毕业,把戒指转过去——我以为我等到了。”
  他顿了一下,“但我觉得还差一件事。”
  “什么?”
  “我从来没有在你还清醒、还看着我、还没有喝醉、没有被谁拦住的时候。当面对你说一句完整的话。”
  林景珩看着他。
  陈书尧站直了一些,像是要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在说话的人,而不是一个站在原地看着别人背影的人。
  “我喜欢你。”他说:“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是因为我后来看到的每个你。那些你觉得自己不够好的部分,我也喜欢。我想陪你回云汀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只要你还愿意,我等了十三年,等你走过来,等你开口,等你接纳我的一切。”
  “等你”这件事,没有因为重逢而停止。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
  风又吹过来,把一片枯叶扯下来,落在他们之间的草地上。
  林景珩沉默了很久。久到陈书尧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那枚戒指校徽朝外,朝向世界,也朝向陈书尧。
  “你等了十三年,”他说:“就是为了等一句‘我愿意’?”
  陈书尧没有回答。也没有移开目光。
  林景珩轻轻吸了口气,“那我现在说了。我愿意。”
  他把花束塞给陈书尧。抬手,把他的手掰开,拿起那枚戒指,然后拉过陈书尧的手,把戒指戴在他的小指上。
  陈书尧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尺寸不对,松松地挂在指节上。
  林景珩笑了一下,“等我去找一枚能戴上的。”
  然后他把戒指从陈书尧小指上取下来,重新戴回自己手上。
  阳光落在戒指上,他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陈书尧的手空了,但他知道,林景珩会把那枚能戴得上的戒指还给他。
  风停了。
  远处有人在喊“Nice pairing(天生一对)!”,有人在大笑。
  陈书尧低头,很轻地碰了一下林景珩那枚戒指的边缘,“我会去找一枚能戴上的戒指。然后由你来替我戴上。”
  林景珩笑着看他。伸手过去,扣住了陈书尧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第四十一章 
  林景珩靠近他。
  陈书尧没有动。
  林景珩没有问他“可以吗”。他的手轻轻搭在陈书尧的肩,指尖触碰到衣领的边缘,然后踮起脚,亲了他。
  很轻。像一个句号,把他们之间所有的“等待”都关上 。更像一个逗号,把他们接下来所有的路都连在一起。
  陈书尧的呼吸颤了一下。他没有闭眼,他看到林景珩的睫毛在很近的地方轻轻颤了一下。他伸手还住林景珩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他没有闭眼。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瞬间。他等这一天等了十三年,他不想把任何画面让给黑暗。
  林景珩退开一点,鼻尖还抵着他,“你从国内飞来,就为了等这个?”
  陈书尧看着他,声音有点低,视线没有移开,“不是。是为了等你说‘我愿意’。”
  “我说了。”
  “嗯。我听到了。”
  林景珩看着他,嘴角弯了一点,“那你现在可以亲回来了。”
  陈书尧没有犹豫。他低头吻住他。比林景珩刚才那个更久一点,更确定一点。
  他还是睁着眼。他看到林景珩的嘴角在吻里微微张开,看到阳光落在他耳廓的绒毛上,看到远处有人举着手机再拍天空。
  风又从远处吹过来,吹动学位服的下摆和树梢,阳光在他们脚下的草坪上落成一下片暖色。
  他们站在那棵橡树下面,没有人催他们走。
  陈书尧又在隔天走了。休斯顿下了一场大雨,天还没亮透。
  林景珩半梦半醒间听到他窸窸窣窣地动静,然后床垫另一边微微陷下去,陈书尧没有站起来,只坐在床边,安静了几秒。
  林景珩睁开一只眼,“几点了?”
  “五点四十。”
  “几点的飞机?”
  “八点。现在走差不多。”
  林景珩翻个面,面朝他,声音还带着困意,“那你走啊?坐着干嘛?”
  陈书尧没有回答。低下头,很轻地碰了下林景珩的额头,站起来,“回来那天,我来接你。”
  “知道了。”
  门合上。
  林景珩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翻回原来的姿势,闭上眼。
  陈书尧回国是因为公司上市的事。陆寂舟那边松了手。剩下的流程是陈书尧自己的事,他必须在场,林景珩还要在德州待一周,处理毕业后的收尾。
  他睡到九点才醒。手机上有陈书尧的消息——一张候机厅的照片,窗外天色刚亮,玻璃上反射着航站楼的轮廓。
  林景珩看一眼,没回。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强迫自己起床。
  盛暮昭下午发了条消息:“你男人走了?”
  “走了。”
  “晚上出来。你也要走了。”
  林景珩想了想,回了一个字:“行。”
  酒吧在休斯顿西区,藏在一条不太起眼的街上。门口挂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招牌,字母掉了一半,只看得清“SAL”三个字母。
  盛暮昭选了这,因为他“认识老板,可以赊账”,林景珩觉得他纯粹是因为这里灯光够暗,看不清人脸,省得被认出来。
  “你马上就走了,今晚喝到我满意为止。”盛暮昭把一杯深色的酒推到他面前,杯沿沾着一圈盐,“这是最后一次了,回了云汀,你身边就有人管你了。”
  林景珩抬眸看了眼他,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放心,甜的。”
  “他不会管我的。”林景珩歪头。
  “那他管谁?”
  林景珩笑了一下,没接话。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龙舌兰的味道冲上来,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他皱着眉,放下来,“你又骗我。”
  盛暮昭得逞,笑出声,“你不觉得这味道很像…”
  “像什么?”
  “像德州。第一口很冲,咽下去之后就不记得了。”
  “装深沉。”林景珩不想理他。
  角落里有人在弹吉他,弹的是一首德州民谣,慢悠悠的,像一杯放了一会儿的啤酒,泡沫散了大半,只剩澄清的液体和浅浅的苦。
  林景珩又喝了一口,这次没有皱眉。他不喜欢,只是习惯了这个味道。
  就像习惯了德州的风、习惯一个人的宿舍、习惯一个人走夜路。他马上就要离开这里,谈不上不舍得,但那种感觉像关掉一间住了很久的房间的灯,回头看一眼,知道不会再回来住了。
  他低头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他看到陈书尧几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飞机落地了。”
  他回:“到了就好。”
  又加了句:“盛暮昭带我来酒吧,说要给我践行。”
  陈书尧回得很快:“别喝太多。”
  林景珩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弯了下,没有回。
  盛暮昭突然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他管的。”
  “他不管我。”
  “那他为什么让你少喝?”
  “这是关心。”
  “那不就是管?”
  林景珩笑着摇头,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跟他争论。
  音乐换了,变成一首更慢的歌,吉他手唱了几句,声音低沉,像是故意把每个字都拖长一点。
  “你飞回云汀,就会变成一个‘有家室的人’。”盛暮昭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林景珩的,“敬你自由。”
  林景珩笑了,“我的自由早就没了。”
  “那你后悔吗?”
  林景珩端起酒,“不后悔。”
  盛暮昭没有再说什么。他们又坐了一会,直到酒吧的灯调得更暗了,像是提醒他们该走了。
  林景珩准备起身,手机却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林熙。他已经很久没有接到她主动打来的电话。上一次联系,还是在农场的消息。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