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近代现代)——彩云之南

分类:2026

作者:彩云之南
更新:2026-10-12 18:25:24

  他们学的都是农业方面相关的,盛暮昭大他一届,常常以学长的身份“威胁他”。
  放学后,盛暮昭拿着传单找上了林景珩。他一脚踹开宿舍门,里面只有林景珩一人。本地学生基本都住校外。
  “让我看看,我亲爱的学弟在干什么呢?”
  林景珩在刷题,门被打开的瞬间,就知道“烦人精”来了。自从农场回来后,他就莫名想快点修完学分。入学时他就每年上夏校,每学期多修一门课。
  他来就是为了早点回去。
  “干什么啊?我告你骚扰学弟啊。”林景珩笔不停,也没看他。
  “我这是关心同学。”盛暮昭走进来,搬了个椅子坐在他旁边,摊开那张传单,“林同学为何又不参加集体活动?集体精神在哪里?”
  “我是共产主义精神。盛同学想参加,我举双手赞成。”林景珩依旧忙着做题。
  盛暮昭探头瞅了眼他桌上的习题集,“秋季的课题,你现在就开始学了?”
  盛暮昭扶着下巴思考了一瞬,眼睛里突然闪着光,“我知道了。你这么努力,是为了修学分吧?”
  “难道是因为我快毕业了,你舍不得我,想和我一起走?”
  声音欠兮兮的。
  林景珩捏着笔,转过头,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恋?”
  “看来我说对了。”
  “对你妹。要是知道你这么臭美,当初我就报警了。”
  “那是为了谁啊?一位姓陈的朋友?”
  林景珩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传单,“没完了?老子就是为了他咋地?”
  “那就更应该参加了。”盛暮昭乘胜追击,“听说今年的比赛,凡参赛者,不论输赢,皆有学分。”
  林景珩明显不信,“少忽悠我了,我来都三年了,一次没加过。”
  盛暮昭的手不轻不重地拍在桌子上,看着林景珩。
  林景珩面无表情地看看回去。
  几秒后。盛暮昭开口了。
  “一定是我的人格太伟大了。”
  林景珩白了他一眼,“有病出门左转,打车到north texas state hospital(北德州精神医院),车费我出。”
  说完,就转回去准备继续写题。
  “我跟你说实话吧。”盛暮昭拉住林景珩,“我遇到了点麻烦。”
  林景珩单手撑着脑袋,侧向盛暮昭,朝他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家父希望我能在最后的学期里获得一项集体荣誉。”盛暮昭突然抓住林景珩垂下来的手,眼神真挚地看向他,“如果办不到,你亲爱的学长会被丢回国,身无分文。”
  这话说得可谓是声情并茂。
  林景珩半信半疑,“真有这么严重?那伯父还是‘为民除害’了呢。”
  盛暮昭将林景珩手来到自己胸前,“人命关天。如果你相信‘为民除害’,那你可以选择‘见死不救’。”
  林景珩看着眼前俨然换了一副面孔的盛暮昭,勉强相信他的鬼话,“我最讨厌欺骗……”
  林景珩话还没说完,盛暮昭就松开他的手,猛地站起身,“放心,我最善良了。报名的事交给我,学弟你加油做题。”
  两秒后,人消失了。
  看着空荡的宿舍,林景珩确信自己又上当了。
  这下,他做题的心也被打乱了。林景珩起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盛暮昭的话对也不对。他是为了能早点见面,没有时差,没有距离。但同样也是为了他自己。
  那天互通心意后,两人都没有提出正式在一起。陈书尧走得急,什么都没有留下。
  林景珩给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给陈书尧发去了一段语音。他平时不会发,但他此刻就是想。
  “德州今天的云很低,感觉伸手就能摸到。”
  隔了一会,又录了一条:
  “我要参加排球比赛了。很久没打了。”
  陈书尧收到短息是的时候,他正在熬夜开会。他点开,听到林景珩的声音,停了两秒。嘴角却是止不住地上扬。
  他锁了屏,继续开会。
  当天晚上他给林景珩回了句:“下次拍给我看看。注意安全。”
  林景珩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德州的凌晨了。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那行字照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林景珩在休息间隙拿出手机,对准排球场,拍了一张照片。
  阳光从体育馆高窗斜斜地落进来,地板上有光斑,球网在风里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刚走过。
  他没有修图,直接发了过去,附了一行字:“今天训练,刚结束。”
  陈书尧那边应该是深夜。没有立刻回复。
  林景珩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训练。他不需要等回复,他知道再打开手机的时候,会看到一句什么——可能是“球网歪了”,可能是“注意安全”,可能是“球网没拉紧”。
  隔天早上的时候,他看见了陈书尧的回复。
  “你拍得不错,可我不想看。”
  下面跟了一张照片。
  陈书尧那边的窗外,是云汀的夜景,灯光洗漱,街道空旷,窗户上映出他的身影。像是在深夜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拍的。
  没有文字,只有那张照片,安静地待在他们不再需要长篇大论的聊天记录里。
  林景珩看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忍着笑意,然后锁了屏。
  他知道陈书尧的意思。
  手里的排球被拍在地板上,发出“砰”的巨响。周边人来人往,人声鼎沸。裁判一声哨响,“春季排球友谊赛”正式开始。
  林景珩接起那球的时候,手腕还在发麻。他动了动指节,确认它还能弯。
  这是第三球了。对方那个队长,是个长了胡子的老外。从开场第三分钟起就没干过别的事——球往林景珩身上砸,不是冲着得分区,是冲着人去的。
  第一球砸在他肩胛骨上,第二球他偏头躲了,球擦着他耳廓飞过去。第三球他没躲,拦下来了,用手臂外侧硬接的,球弹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场边的盛暮昭喊了暂停,走过来看他。他拉着他往裁判那边走了半步,“foul(犯规)——”
  话没说完,裁判抬手示意他回场,抬了抬下巴,没看他们,吹哨,:“play on(比赛继续)。”
  盛暮昭还想再说什么,林景珩伸手拦了他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没事。”
  排球场上的灯光白得发冷,地板被擦得反光,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林景珩站在前排,膝盖微曲,视线越过球网盯着对面。盛暮昭在他身后半拍的位置,侧头低声说了一句:“他们今天打得很凶。”
  “我知道。”林景珩没有转头。
  对面那个队长,从比赛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不是那种比赛里正常的盯防,是一种带着情绪的、几乎写在脸上的敌意。
  球权在对方手里,二传出手,起跳,扣球——球直奔林景珩的方向。林景珩侧身接住,球弹起来,盛暮昭补了一拍,过网。
  回合继续。但那个球的角度太刁了,是冲着人去的,不是冲着空位。
  林景珩落地的时候看了小胡子一眼,对方已经转身走回位置了。第二球来得更快。这次是副攻手把球垫到了小胡子的起跳点,他几乎没犹豫,直接扣向林景珩站的位置——球速快,角度直,像是瞄准了他胸口打的。
  林景珩没有硬接。他侧身闪开,球落在他脚边弹了两下滚远了。盛暮昭举手示意裁判,喊了一声:“ref!intentional foul(裁判!蓄意犯规)!”
  裁判看了他一眼,吹哨:“ball in,point scored(界内,得分)。”没有警告,没有解释。
  小胡子在对面笑了一下,转身和队友击掌。盛暮昭走回位置,低着头对林景珩说:“他冲你来的。”
  “我看出来了。”林景珩活动了一下手腕,“他怎么回事?”
  “上周训练赛的时候,有个女生给你送水,那女生是他追了半年的。”盛暮昭的语气很平,“他想在场上打回来。”
  “追人是他,又不是我。她跟我表白,我又没答应。关我什么事。”
  “他不这么想。”
  比赛继续。还是冲着林景珩来的。小胡子起跳的时候,林景珩没有像之前那样躲。他站在原地,手臂抬高,手腕一翻,把那个球硬生生挡了回去。
  球过网落地,砸在他脚边,弹了两下,滚到看台底下去了。
  场馆安静了一瞬。然后盛暮昭先喊了一声:“好球!”
  小胡子的脸色沉下来。林景珩没有看他。他低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自己的位置,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比赛还在继续,但节奏已经完全变了。
  林景珩连续接了三球,每一球都在回应那个方向——让小胡子知道,他不是来躲的,他是来打的。
  比分一点点咬上来,林景珩接到第四球的时候,他没有接,直接起跳——扣球。球擦着小胡子的肩膀落地,砸在界内,弹得很高,像一道留不住的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哨声响起。林景珩落地,听到身后队友的欢呼。他往走了两步,林景珩站在网前,看着他,然后抬了一下下巴,“easy ball,man(这么简单的球而已)。”
  对面队长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盛暮昭在后面补了一句:“你刚才那句,够他记一整年。”
  小胡子站在对面,低着头,没有看他。盛暮昭跑到林景珩身边,撞了一下他的肩,“你手没事吧?”
  “没事。”
  “他那几球砸得挺狠的。”
  “嗯。”林景珩拿起水瓶喝了一口,“但球在我这边落地的时候,他没追回来。”
  盛暮昭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林景珩拧上瓶盖,想了想:“不知道。”他走向场边,捡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把手机从包里翻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去,没有等。


第三十九章 
  林景珩站在球场边,汗顺着下颌滴下来,落在球场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奖牌挂在他脖子上,金属表面还带着体温,贴在锁骨下方的皮肤上,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金牌,又抬头看了看对面——小胡子正被队友围着,低着头,没有看他。
  旁边没有太多人在意他此刻的动作,于是他摘下奖牌,咬住一角,用牙齿轻轻叼着。然后他拿起手机,对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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