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近代现代)——彩云之南

分类:2026

作者:彩云之南
更新:2026-10-12 18:25:24

  陆寂舟没有否认。他沉默了一下,换了一个说法,“这是流程上的沟通疏漏。补丁本身确实是技术升级,回滚会影响整体网络安全,很难单独为你的服务器回滚。”
  “我没有让你回滚。”陈书尧从沈昭手里接过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陆寂舟面前,“这台电脑是沈昭工厂的本地管理终端,已经预装了你们云平台的新版加密协议。你现在让你的人开放权限,让这台终端能接收所有节点的数据——不是备份,是实时同步。我的数据,不经过你的云,直接存在这台电脑里。”
  陆寂舟看着那台电脑,“你打算用一台笔记本电脑做万亩示范田的备份?”
  “不打算。这是临时方案。”陈书尧看着他的眼睛,“你推补丁,我接补丁。但接完之后,我的数据往哪里存,我自己决定。沈昭的工厂里已经装了一台独立服务器,我回去就迁移。”
  陆寂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衡量。如果拒绝,陈书尧可以当场拿出“数据归属权属于甲方”的合同条款,要求他开放数据接口。走法律程序、打官司、惊动项目督导组,他觉得不值。
  他说:“可以。接口开放,这台终端接入同步。”
  陈书尧没有谢他,直接把电脑推到沈昭手里。沈昭接过去,打开终端界面开始操作——他做制造出身,对各种设备和协议对接有天然的熟练度,几分钟内完成了配置。数据流开始在新的终端上滚动起来,陈书尧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更新提示,确认备份恢复,然后合上电脑。
  “陆总,”他把电脑收好,重新看向他,“以后再有这种‘计划内更新’,提前通知我。书面通知,发到我公司邮箱,抄送沈总。如果没有提前通知、没有书面记录、我的人不在现场,我会把这件事写进项目月报里,抄送农业农村部的项目督导处。”
  陆寂舟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笑,也没有反驳。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会注意。”
  陈书尧拿起手机和电脑,转身往门口走。沈昭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昭忽然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陆寂舟一眼——那个眼神很短,像加工车间里质检员扫过一批不合格品时的目光,不带情绪但带着结论。
  然后他跟着陈书尧走出去了。
  走廊里
  电梯门关上之后,沈昭才开口:“那个接口,他会关掉吗?”
  “关掉的话,他就等于承认这是他故意的。”陈书尧靠在电梯轿厢壁上,“他不会关。但他下次会用别的办法。”
  “那你那个独立服务器。”
  “让工厂那边今晚就开始装。”陈书尧说,“你帮我盯一下。”
  沈昭说:“已经在装了。我上飞机前让人备的料,今天下午可以开始施工。”
  陈书尧转头看了他一眼。沈昭面色如常,正低头看手机上的排期表。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大厅。外面的阳光铺了满地,陈书尧站了一下,眯着眼看着公司大楼门口的台阶。他站了五秒钟,然后把行李箱拉杆拽出来,拖着往停车场方向走。
  沈昭跟在他身边,拖着另一只箱子,两个人的轮子在人行道上发出持续不断的、稳定的滚动声。
  当天下午,沈昭工厂。
  陈书尧从陆寂舟公司出来之后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下午直接去了沈昭的工厂。沈昭没有回去休息。他从陆寂舟公司出来之后直接到了工厂。
  陈书尧到的时候,工厂车间最里面那片空地上,一台新的服务器机柜已经到位了,工人正在布线。沈昭站在旁边盯着,手里拿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陈书尧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看着工人在服务器前面理线。机器嗡嗡地低响着,数据线、电源线、网线被一根一根整理进线槽里。
  等到工人暂时停手去拿工具的时候,陈书尧偏过头跟沈昭说:“他下次不会推补丁了。但会有别的。”
  沈昭把凉透的咖啡放到旁边设备架子上:“到时候再处理。先把这台装好。”
  “你还剩多少精神力?”
  沈昭看了他一眼,“还剩够用。”
  陈书尧笑了一下。
  是那种很轻的、只有嘴角动了一点的笑,然后转回去继续看工人布线。两个人并肩站在机器前面,夕阳的余晖从车间高窗斜斜地落进来,把新的服务器机柜照成暖黄色。它还没接上数据,但已经通电了,面板上的指示灯稳稳地亮着,像一颗刚从盒子里拿出来的、还没装进地里的新探头。
  等到一切忙完,陈书尧已经累到筋疲力尽。他卸了力靠在那张电竞椅上——当初林景珩没有带走。
  他得知林景珩跑去银淮的的时候,就知道他遇上了大事,需要一笔金额不小的钱。
  林景珩不愿意说。陈书尧上学时父母在创业,没时间陪伴他。学费大部分也都是他自己挣的,他明白挣钱不是那么容易的。他那时没有得到帮助,现在他有能力了,他会尽全力从“蛛丝马迹”里寻找能帮助他的机会。
  陈书尧看着林景珩送给他的鲸鱼挂件。他找了个架子挂起来,还盖了防尘罩。
  陈书尧看了几秒,没忍住拿出来放在手里近距离欣赏。卡通的形象、可爱的表情、头顶还喷着“水”。陈书尧越看越喜欢。
  都说“小别胜新婚”。陈书尧觉得说得太对了。
  林景珩的心,陈书尧接住了。但他不会让他这么“草率”地跟自己在一起,他要给林景珩一个正式的告白。
  陈书尧的麻烦解决了。林景珩也遇上了。
  三周后,送走沈临,也意味着开学了。
  林景珩被教授选上,参与一个关于干旱地区土壤修复的实地项目。不是那种“坐在实验室里分析数据”的项目,是要去德州中部一个偏僻农场,待三周。住在农场的简易宿舍里,每天跟着采样队去地里挖土、测数据、记录变化。
  陈书尧从未说过自己大学所学的专业。林景珩也不知道。入学选专业时,也只是想起母亲喜欢花。
  教授在开组会的时候说:“信号会很不稳定,那边没有WiFi,偶尔能收到短信。有要紧事提前处理完。”
  林景珩当时没什么反应。他回去之后,坐在宿舍里,给陈书尧发了一条消息:“下周去农场,别担心。”
  发完后,他又补了一句:
  “回来找你,别瞎想。”
  发完之后他也没等回复,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往宿舍走。
  他知道陈书尧会看到,也真的自己再看到的时候可能已经没有信号了,但那条消息发出去就够了。
  农场的晚上比城市安静得多。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风从开阔的平原上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
  林景珩坐在屋外的台阶上,身上还带着白天沾的灰,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陈书尧。是林熙。
  “我今天开车路过一片海,想起来你小时候说想住在海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林熙的消息了。婚礼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很稀薄,不是不想联系,是每次开口前都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隔着时差和距离,变成了一对“在彼此联系人列表里但无话可说”的姐弟。
  林景珩坐在台阶上,把那条消息读了两遍。他回了句,“那下次我带你去看看。”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林熙没有再回。他又加了一句:“我在德州,参加了一个农学项目,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土和风。”
  隔了很久,林熙回了句:“你小时候也喜欢蹲在地上玩土。”
  然后那边再也没有新消息弹出。他也没有追问。林景珩锁了手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宿舍里走。
  项目期间的日子很简单。天亮和起床,跟着采样队出去,中午在田埂上吃饭,下午继续干活,天黑回到宿舍。
  他和队员住在一排简易的宿舍里,夜里有时候睡不着,他就走到屋外,坐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天。
  德州的夜空很低,星星很密。
  他想起陈书尧还在等他,想起林熙还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想起沈临毁了容还在乐观生活,想起盛暮昭可能在学校里又翘了一节课。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信号。
  时间在那里流的很慢。慢到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变回一个更早之前的自己——那个在英国、在游乐场、在喜欢一个人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人。
  林景珩在那个状态里待了三周,皮肤晒黑了一些,手掌磨出来茧子,学会了在风吹过开阔平原是时候停下来听一听。
  项目结束那天,采样队把所有设备收好装上车。
  司机发动引擎,车沿着土路往外开,路面不平,车里摇晃。
  林景珩坐在靠窗的位置,颠簸了很久之后,手机屏幕亮了。几条消息涌进来:
  陈书尧发了好几条,问他回来没、身体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盛暮昭发了一条:“你失踪多久了,别被农场里的牛拐跑了。”
  林熙没有再发新的。
  他先点开陈书尧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回了句:“刚回到有信号的地方,我一切都好。”
  然后他切到林熙的对话框,看着那最后一条消息,没有回复,但他截了图,留在相册里。
  林景珩把手机收起来,靠回椅背,窗外的风景开始从荒芜变成零星的房屋,路面渐渐变宽,远处的云层低低地堆在天边,像是为某个长久未见的问候留出了空位。
  他坐在车里,路在往前跑。生活还要继续,而那些等待着消息的人大概也还愿意等他。


第三十八章 
  虽然早就知道国外和国内的教育方式不一样,但是活动也太多了点。
  刚到三月,学院组织的的“排球友谊赛”的传单就人手一张。每年都有,拒绝参加。
  “2022uh春季排球友谊赛——全城热战,等你来扣!”
  “coogs spike out!休大排球嘉年华”
  口号年年有,年年都一样。
  林景珩大概看了一眼同学塞给他的传单。他打过排球,但他没兴趣,找了本书将传单夹在里面。
  林景珩不喜欢交朋友,班上的同学绝大多数都是“洋人”,跟他们也只是“我认识你但不熟”的关系。
  三年里,林景珩都是独来独往。他的成绩不错,老师也挺喜欢他,所以没什么人看他是亚洲面孔就找他麻烦。
  盛暮昭除外。林景珩在他眼里就是个“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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