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近代现代)——彩云之南

分类:2026

作者:彩云之南
更新:2026-10-12 18:25:24

  “正好,我们一起。”
  “他哥也来。”
  “那更好了。我家还从来没那么热闹过。”
  盛暮昭有点热情过头了。“本地人”都这样吗。林景珩招架不住,问过沈临意见后,表示同意。
  德州的新年没有雪。糖城的街道上挂满了灯,但空气里缺了那种冷得发紧的干燥,风是软的,吹在脸上像一层没干透的漆。
  林景珩站在盛暮昭家的客厅里,手里攥着一卷还没拆封的彩带,看着沙发上堆成小山的装饰品,几只红金色的气球、一袋亮片、一串还没挂上去的灯串、还有一盒写着“新年快乐”的纸杯。
  盛暮昭蹲在茶几旁边,正试图把一棵巴掌大的假圣诞树摆正。他抬头看了林景珩一眼:“你别站着看,搭把手。”
  “我在想你这房子能塞下多少人。”
  “你说沈临和他哥?”盛暮昭把树转了个方向,“加上你和我,四个。够了。”
  “那你不紧张?”
  “我紧张什么?你家的人,又不是我家的。”
  林景珩没接话。他开始把彩带往墙上贴,贴歪了一截,又撕下来重新贴。盛暮昭走过去,帮他按住另一头:“你紧张什么?”
  “谁说我紧张了?”
  “你贴了同一段彩带三次。”
  林景珩低头看了一眼,他确实贴了三次。他把彩带撕下来,攥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我手滑。”
  盛暮昭笑了一下,没拆穿他。他转身去厨房把冰箱里的饮料拿出来,一瓶一瓶摆在台面上。他打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口,靠着灶台,“你那个朋友,沈临,他话多吗?”
  “多。”
  “那他哥呢?”
  “不多。”
  “那正好,一个说一个听。”他放下啤酒,走到客厅门口看了一眼,“你那个朋友,叫陈什么的,他不来?”
  林景珩的手停了一下,彩带垂下来一端,拖在地上,“他忙。”
  盛暮昭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弯腰把那根拖在地上的彩带捡起来,递回林景珩手里,“那就我们四个过。”
  下午的时候,沈临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到了,还有十分钟。
  林景珩把手机放回兜里,站在门廊下等。风从糖城空旷的街道上吹过来,带着一点远处烧烤的烟味。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盛暮昭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罐汽水,递给他,“你站这跟个保安似的。”
  “我等人。”
  “我知道你等谁。”他顿了一下,“但你等的人可能会从另一个方向来。”
  林景珩看了他一眼,接过那罐汽水,没有拉开。他低头看着罐身,铝面上带着刚才盛暮昭掌心的温度。
  一辆车拐过街角,减速,停在了门前。沈临从副驾跳下来,帽子压得看不清他的脸,冲他挥了一下手,“好久不见!景珩。”
  林景珩笑了一下,“你从哪搞的车?”
  “租的。”沈临绕到后备箱拎出一个袋子,“带了吃的。还有酒。”
  沈昭从驾驶座出来,锁了车,站在车旁边看了林景珩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林景珩走过去接过沈临手里一半的袋子,“进来吧,外边风大。”
  他转身往屋里走,沈临跟在后面。盛暮昭已经站在门口了,靠着门框,手里还拿着那罐没喝完的汽水。他朝沈临抬了一下下巴,“你就是沈临?”
  “你就是盛暮昭?”沈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比我想的矮一点。”
  “你比我想的话多一点。”盛暮昭侧身让开路,“进来吧。”
  沈昭走在最后,进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盛暮昭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盛暮昭也点了下头。两个人擦肩而过,像是各自确认了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客厅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彩带挂好了,气球东一个西一个地浮在天花板底下。沈临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扫了一圈,“你这住得挺敞亮啊。”
  “租的。”盛暮昭走回厨房,“你们喝什么?”
  “啤酒就行。”沈临拉开椅子坐下,“我哥开车,他喝不了。”
  “那给他拿果汁。”
  沈昭坐在沙发另一头,“水就行。”
  盛暮昭把酒和饮料摆上桌,客厅里被暖黄色的灯光填满。窗户上贴了彩条,桌上摆了几道从外卖盒里腾出来的菜,还带着一点快餐店的温热。沈临先举杯,“身在德州,入乡随俗。新年快乐。”
  林景珩笑了一声,端起来碰了一下,“敬糖城。”
  盛暮昭坐在扶手椅的扶手上,端着啤酒,“敬你们来。”
  沈昭也碰了一下杯,杯子很轻,声音很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沈临开始起哄了。
  他看着林景珩,又看了一眼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你饿不饿?”
  “刚吃了。”
  “我饿了。”沈临放下杯子,“我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你去开门。”
  “你自己不会开?”
  “我刚才开车累了。”
  “你开的车?两年不见,脸皮见长啊。”
  “林景珩。”沈临歪头看他,语气带着一种故意拉长的拖腔,“你开不开?”
  林景珩看他那副样子,无奈地笑了一下,“行。”他站起来,放下杯子,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沈临正在跟盛暮昭比划着什么,好像是在说“这个人就是这样的”。
  沈昭坐在旁边,安静地喝着水,像一个多余的观众。林景珩摇了摇头,推开了门。
  冷风灌进来,带着街道和干草的气味。他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陈书尧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领口拉得很高,手上拎着袋子,像是已经站在那里一段时间了。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他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身后屋内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他脚边,铺成一道窄窄的光路。他被那道光半拢着,像是站在一道边界上,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跨过来。
  “你来了?”
  林景珩很意外。又有点惊喜。
  陈书尧的声音有些低,“沈临说你们在过年,我问能不能来。他说可以。”他停了一下,又说,“他没跟你说我会来。”
  林景珩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沈临正在沙发上跟盛暮昭聊着什么,隔着一道墙和客厅的喧闹,隔着暖黄的灯光和节日的气息。
  沈临没有看门口,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嗯。”林景珩转回来,看着陈书尧,“他没说。”
  他又停了一下,然后侧开身,让出门口,“进来吧。”
  陈书尧站在门外,像是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跨过了那道门槛。门在他身后合上,风被关在外面。屋内的暖气涌过来,裹住了他。
  沈临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点压不住的得意,“外卖到了没?怎么去了那么久?”
  林景珩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陈书尧,又看了一眼沙发上正低头摆弄手机的盛暮昭,正在把它从静音调回响铃。
  像是某种安静地验证,盛暮昭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正好看到陈书尧走进来。他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把它放回桌上,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有看任何人,但嘴角已经放下了。
  那棵小圣诞树还亮着灯,在德州这个没有雪的夜晚里,替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眨着眼睛。


第三十五章 
  陈书尧放下东西,将整个房子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穿着打扮不敷衍,发型也是打理过的,看起来不大。陈书尧迈步走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陈书尧。”短短几个字,却是比工作时还要正式的语气。
  盛暮昭下意识咬了下唇,然后站起来握住陈书尧的手,声音里有些被抓包后的无措,“你好,我是盛暮昭。”
  陈书尧确认,那时听到的声音就是来自眼前这个男生的。
  盛暮昭不敢看他,握完手就抽回来了。
  沈临喝着酒,眼神在三人身上乱瞟。
  “沈临,我发现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林景珩来到陈书尧身边,悄悄碰了一下他的手,“他是我学长。那天他故意的。”
  沈临接收到,连忙接上,“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陈书尧转身,林景珩就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坐着。冲着他淡淡一笑。
  沈昭不想参与小孩之间的“过家家”,全程就盯着沈临,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为了不白来,沈临提出去看烟花秀。出去透透气,好过这屋内奇怪的氛围。
  休斯顿的烟花秀在市中心放。他们没有挤到人群里去,挑了一个远一点的坡地,能看见整片天空在头顶炸开。
  林景珩他们到得不算早,找了一块坡地,视线刚好越过树梢,能看到湖面上空那一片等待炸开的暗色。
  沈临铺了张毯子,一屁股坐下去,拍了拍旁边的置:“哥,坐这儿。”沈昭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在他身边坐下来,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沈临身后的草地上,没有碰他,但也没有收回。
  沈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把肩膀往他那边偏了偏,像是在替那只手找一个停留的借口。
  盛暮昭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兜,看着湖面。他穿了一件薄外套,领口立起来,风从湖面吹过来,把发尾吹乱了一点。
  陈书尧站在林景珩旁边,隔了一臂的距离。他没有靠太近,但也没有站得更远。
  第一颗烟花升空的时候,林景珩抬头看。金色的光在夜空中绽开,碎片往四下散落,然后在半空中熄灭,留下一阵短暂的白光。几秒后又是一声闷响,接替了前面的位置,重新开始第二次绽放。烟花照在每个人脸上,亮一下,暗一下,像有人在不远处按着快门。
  沈临坐在地上,往后靠了一下,手臂碰到了沈昭的手。他没有缩回去,沈昭也没有挪开。他们看着头顶不断绽开的烟花,谁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像是两片刚贴好的磁铁,轻轻挨着,没有再分开。
  盛暮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林景珩身侧,看了两轮烟花之后,侧过头,对林景珩说:“你觉得哪一颗最好看?”
  “刚才那颗紫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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