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近代现代)——彩云之南

分类:2026

作者:彩云之南
更新:2026-10-12 18:25:24

  林景珩看着他的脸,像是看到了那个答案,然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我走了。”他弯腰拎起地上的包,往肩上提了一下,“那本书我翻了,里面有一页折了角。”
  陈书尧没有问。他知道是哪一页。
  “那一页写的是一首诗。‘海水滔了岸,鲸鱼搁了浅,我把你捡起来……’后面是什么?”
  陈书尧沉默了一下。他看着林景珩,手里那瓶水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散掉。
  “‘我把你捡起来,放回海里’。”
  林景珩没有接话。过了好久,他说:“那你捡到我了吗?”
  “…捡到了。”
  林景珩沉默了两秒。
  两人同时朝着对方走去。
  林景珩扬起嘴角,停下脚步,等着陈书尧走向他。
  “我那时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你太耀眼了。所以我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
  陈书尧说着。
  “我怕你觉得我是因为十年前的事才对你好,但我一开始觉得你很好。不是因为那件事,是我后来看到的每个你。”
  陈书尧来到他眼前。
  “你说讨厌。所以我尽量弥补带给你的伤害。对不起。我爱你。”
  林景珩偏了一下头,“我来还你那十秒。”他说得很轻,像是不想让这句话被旁边的风偷走。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踮脚吻上陈书尧的嘴角。
  很轻,很短。但足够了。
  林景珩退开,没敢去看陈书尧。转身离开。
  陈书尧抚上唇角,那微热的触感仿佛还在。他看着林景珩的背阴,忽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林景珩。”
  林景珩停下来了。但他没有回头。
  “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景珩沉默了两秒。他偏头,没有完全转过来,“你等我就知道了。”
  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背对着陈书尧,一只手抬起来,朝他那个方向摆了摆。不是招手,是“回头再说”的意思。
  他走向安检口。那扇玻璃门在他面前打开了,他走进去,没有回头,身影融进排队的人群里。
  陈书尧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水。他知道这一次林景珩是真的走了。但他手里还有那瓶水,是他给他的。他拧开了。机场大厅的光从高处的窗子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也照在那瓶刚拧开的水上。透明、干净、没有标签,就是一瓶普通的水。他喝了一口。不凉了,温度刚刚好。
  林景珩离开了。他还给陈书尧一个吻。如他所愿,两清了。
  陈书尧满足了。至少林景珩不讨厌他。
  所有人的生活都在照常进行着。林景珩开启了他的大学之旅、陈书尧的事业也是蒸蒸日上、沈临的大学生活也是如鱼得水。
  林熙婚后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坏。相反,陆寂舟对她很好。也只是对她好。
  项目落地两年后。陆寂舟摊牌了。
  合作两年,陆寂舟的云平台已经绑定了陈书尧所有的业务。他终于开口提条件——他要入股,而且要占股30%以上,并且拿到一票否决权。
  理由是:“你的业务100%跑在我的云上,我不入股,风险太高。万一你出事了,我的基础设施怎么收场?”
  陈书尧知道,这不是商量。陆寂舟这两年帮他、托他、甚至偶尔让步——全都是在等这一天的筹码积累完成。
  他约陆寂舟在第一次谈判的那间会议室见面。同样长桌、同样冷气、同样窗外是试验田。
  “陆总,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这样?”
  陆寂舟没有否认,“我帮你申报成功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今天。你那时候没得选,现在……你也没得选。”
  陈书尧沉默了很久。
  “30%太多了。20%,董事会席位给我留两个。”
  陆寂舟看着他,嘴角那丝弧度又浮起来:
  “成交。”
  陈书尧第一次在公司章程上,签了一个让自己失去一票否决权的名字。
  恒季科技和奇点容器牢牢地捆在一起。陆寂舟不吞掉他,但他稳稳地坐在他身边,赶不走。
  两年里,陈书尧也收到过林景珩的消息。很少,聊胜于无。
  陈书尧看着那些消息,虽然开心,但心里却难过。他先入为主地认为林景珩在“还他”。
  云汀和德州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陈书尧这边是中午大太阳,林景珩那边却是凌晨狂欢夜。
  林景珩没有那么快适应德州的生活,好在他在学校里结识了一个美籍华裔的同学——盛暮昭。给了他不少帮助。


第三十三章 
  正值德州十月,是休斯顿最热闹的月份之一。
  篝火晚会就是其中之一。
  篝火烧到最旺的时候,火星顺着热浪往上蹿,在天黑透的底色里一闪一闪地亮。林景珩坐在一根横倒的原木上,手里握着一罐喝了一半的汽水。火光把他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长,在颧骨上轻轻晃动。
  盛暮昭坐过来的时候带了一阵风,带着木质香和柴火的气息。他坐下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留出半个人的距离。他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要贴上林景珩的肩。
  林景珩察觉到了,但他没有挪开。他正专注于一根棉花糖,缓缓转动签子,让它均匀受热。
  盛暮昭偏过头,凑近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林景珩在感觉到耳侧的气息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棉花糖边缘开始焦黑,他没来得及翻面,他顿住了,不是因为被吓到,而是因为那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正落在他的耳廓和侧颈相接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你烤的棉花糖焦了。”
  林景珩低头看了一眼,签子尖上那团黑乎乎的残骸确实已经认不出原来的形状了。他把它扔进火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噼啪”,然后归于安静。
  盛暮昭没有退开。他的手很自然地搭上林景珩的后颈,拇指贴着他颈侧,停了一下,没有用力,也没有松开。
  他只是那样放着。
  林景珩没有躲。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是绷了一下的,但没有后撤。他看着火堆,说了一句:“你手太热了。”
  “那你要帮我凉一下吗?”
  林景珩偏过头看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跳动的火光。林景珩没有后退。他看着盛暮昭,停了两秒,说:“你靠这么近,是想看我会不会躲?”
  盛暮昭没有否认。他的拇指在林景珩颈侧轻轻压了一下,像在试探皮肤的温度:“你躲了。”他说,“但只躲了零点几秒,你压下去了。你压下去的方式,是在用力让自己不躲。”
  “你观察得这么细,想读心理学?”
  “读到一半就转了。”盛暮昭把搭在后颈的手收回来,顺手拨了一下林景珩耳侧的头发,“听太多人讲故事会累。但你一个人的故事,听起来还行。”
  林景珩看着他收回去的手,忽然伸手,指尖搭在他手腕上,停了一拍,不轻不重地按住。他看着盛暮昭的眼睛,火光照得他的瞳孔很亮,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烧得正旺:“你刚才说我会躲?”
  “嗯。”
  “那这个是什么?”
  盛暮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林景珩的手指。他没有抽回去,也没有反扣住它,只是停在那里,安静地任由那一点温度搭在上面。然后他笑了一下,带着点“这局你赢了”的坦然,“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留下来的时候,心里在想谁?”
  林景珩松开了手。他垂眼,把指尖那点触感留在了盛暮昭的脉搏上。然后他拿起那罐汽水喝了一口,放下来,说:“在想一个人。他不敢碰我。你比他敢多了。”
  盛暮昭轻轻“嘶”了一声,像被火舌舔了一下,“那你希望他敢吗?”
  林景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火堆边缘一缕将要熄灭的余烬,微弱地闪烁着,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烧了一下,又自己灭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刚才那下,是故意的吧。”
  “哪下?”
  “摸我脖子。”林景珩偏过头看他,“你是想看我什么反应。”
  “我想看你把人推开的那条线在哪里。”盛暮昭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实验数据,“你让我碰了,但你没有接受。你没有推开我,是因为你把我当成了别人。”
  林景珩沉默了几秒。
  “……那你觉得,我是把你当成他了,还是在练习推开你?”
  盛暮昭想了想,然后站了起来,拍掉裤子上沾的草屑。他低头看着林景珩,火光照得他眼睛很亮:“那看你下次会不会躲了。下一次,我不会停。”
  他没有等林景珩回答。他转身往图书馆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没有回头:“你还欠我一瓶汽水。明天还。”
  林景珩坐在原木上,看着他的背影被火光拉长又揉碎,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上面还留着触碰盛暮昭手腕时的一点温度,但没有那种心跳。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他握住那只手的时候,心脏没有跳得快。他只是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握住另一个人的手。
  而答案是——能。只是不是这一只。图书馆的玻璃门在盛暮昭身后合拢,室内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冷气扑面而来,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坐在那里,翻开书页,灯在他头顶亮着,把整扇窗户的夜光留在他身旁。
  林景珩还在篝火边。他坐了很久,久到汽水罐被火烤得温热。然后他掏出手机,点开陈书尧的聊天框,没有新消息。他想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句:
  “你以前碰我的时候,是因为什么?”
  他等了一会儿,屏幕没有亮。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那瓶汽水,他明天会还给盛暮昭。但盛暮昭说得对,他没有推开他,是因为他把他当成了别人。
  而那个“别人”,正在一万公里之外,不知道他今晚被另一个人碰了脖子,也没有回他的消息。
  篝火另一端传来一阵笑声,有人用口哨吹了一段调子,断断续续,被风吹散了又聚起来。
  林景珩把最后一口汽水喝完,捏扁罐子,放在脚边。他站起来,跟盛暮昭打了个招呼,就回宿舍了。
  那股热闹劲儿过了,心里就只剩空虚了。
  手机一直没有动静,宿舍关着灯,舍友今晚大概率会很晚才回来。林景珩一个人躺在床上,四周一片安静,窗外是载歌载舞。多希望陈书尧能给点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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