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拼床以后（近代现代）——宁少侠

　　以前他会把“别赶”说成“不等”。今天两句话可以分开：他会等，也不需要陈川为这一场烟花冒险。
　　十一点半，李言穿好外套，拿着饮料上了楼。
　　邱姐带了保温壶，给冻得搓手的人分热水。马志东这一晚只送到十点，站在最外侧，仍习惯抬头看路口有没有车过来。
　　“陈川呢？”邱姐问。
　　“在路上。”
　　“那等他来，你们俩站里面点。”
　　李言接过杯子，没有将每个人的好意都推回去。他在楼顶待了几分钟，又下楼去看了一眼手机。
　　十一点四十七，消息还停在陈川说“上班车了”。
　　楼上有人开始倒数距离跨年还有多久，声音传过楼道，在狭窄的转角里变得模糊。
　　李言靠着门边，不知怎么想起冬至那天分到的饺子。隔天早晨，他们真的一起煮来吃，陈川那只擀得太厚，边缘还有些硬。李言拿这件事笑过他，陈川说下次会擀圆。
　　他等的不是一场表演结束前赶回来的人。是那个记得锅里还有多少饭、手冷了会先摸保温杯的人。
　　十一点五十五，楼顶传来第一阵欢呼。远处广场开始试放烟花，光从楼梯间的小窗闪了一下。
　　李言站在门口，给陈川发了句：到哪了？
　　消息才发出去，楼下便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看见陈川从转角上来，工服外套没拉严，肩上还挂着背包。
　　“路上堵了一段。”陈川走近，先停下来缓了口气，“还看得见吗？”
　　手机上是十一点五十九分。
　　李言将其中一瓶饮料递过去，瓶身已经不怎么暖了。
　　“烟花还在放。”他说。
　　陈川接住，“那你呢？”
　　“我在这儿。”
　　楼上开始新一轮倒数，两个人站在楼梯转角，谁也没先迈步。下一秒，远处的光映亮了那扇小窗。


第52章 雪落下来时
　　楼上的倒数声到了“十”，陈川才把饮料瓶拧开。他喝了一口，皱着眉看向李言：“怎么是凉的？”
　　“你晚回来三个小时，它又不会自己发热。”
　　“我以为你有办法。”
　　“办法有。”李言指指楼下，“锅里还有饭，回去热的时候放旁边。”
　　陈川笑了一下。楼上数到“六”，有人把拍照的手机伸过楼梯口，照见两个人的鞋尖。陈川往旁边让了让，给下楼拿东西的人留出路，却没有催李言上去。
　　“你不看？”李言问。
　　“看。”陈川把瓶盖拧回去，“一起。”
　　他们走上最后几级台阶。楼顶的风比楼道里大，邱姐的保温壶旁围着几个人，马志东举着手机找角度，找了半天，镜头里总有一截晾衣杆。
　　“三、二、一！”
　　广场方向升起一簇红光。隔得远，响声慢半拍才传来，像有人在城的另一头合上了一扇很重的门。楼顶上人人都在喊新年快乐。邱姐转身给陈川塞了只一次性杯子，说刚好还剩热水。
　　“你们来得真准。”
　　“班车晚了。”陈川接过杯子，“谢谢邱姐。”
　　李言站在旁边，想把手机拿出来给唐悦拍一张。拍出来却只有夜空里几团模糊的亮色。他又试了一次，陈川伸手替他挡住从侧面晃来的手电光，画面才清楚一点。
　　“行了。”李言说，“再拍你连烟花都看不着了。”
　　陈川收回手，手机屏幕上却留下了他的半截袖口。李言没删，把照片发给唐悦，附了一句：技术有限，将就看。
　　唐悦回得很快：至少比楼道灯强。
　　马志东终于找到没有晾衣杆的位置，招呼他们过去。李言刚走两步，感觉手背碰到了陈川的手。陈川的指尖被风吹得冰凉。他没有缩回去，陈川便翻过手掌，握住了他。
　　两人站在人群后面，谁也没朝谁看。李言能听见马志东说拍摄要把曝光调低，也能听见陈川刚赶路回来，呼吸还比平时重一点。他们在同一张床上睡过那么多夜，手却像第一次找到合适的位置。
　　一小片白色的东西落到李言的袖子上，停了片刻，化成深色的水点。
　　“下雪了？”他抬头。
　　邱姐伸手接了接：“还真是。别站太久，等会儿路滑。”
　　雪很轻，落地便没了，远处的烟花仍在放。李言拍完最后一张照片，把手机收进兜里。他想起门口那条没带上来的围巾，正要提醒陈川，陈川先说：“我想跟你说件事。”
　　“现在？”
　　“可以等回去。”
　　李言看了他一眼。陈川握着他的手，语气却像在确认他明天是否有空，认真得让人没法故意听不懂。
　　“我也有事要说。”李言说。
　　“那你先。”
　　“回屋再说。你饭还没吃。”
　　他们又待了一会儿。邱姐先招呼大家下楼，马志东仍舍不得收手机，打算等最后一轮。李言和陈川走在后面，楼梯间有盏灯刚修好，亮得比上次停电时稳。走到两层之间，陈川松开手去扶栏杆，李言从背后扯住他外套下摆。
　　“怎么了？”
　　“慢点。台阶可能湿了。”
　　陈川真的放慢了脚步。
　　锅里的饭热起来需要几分钟。陈川洗完手，发现门口凳子上还放着围巾，拿起来问：“这也是给我的？”
　　“下回自己带。”
　　“知道了。”他把围巾放到床边，没有急着收好，“你刚才要说什么？”
　　李言把青菜翻了翻。锅里发出轻微的响声，偏偏这时候他倒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去年我跟唐悦说你‘只是拼床的’，”他说，“那天我怕她问下去。后来我道过歉，但我一直没说，我们现在究竟算什么。”
　　“我也没说。”
　　“你说你想跟我更近。”李言关了火，转过身，“我想过了。我喜欢你，不用等你考完试、决定住在哪儿，这句话也是真的。”
　　陈川手里的围巾垂在椅背上。他没有接一句玩笑，等着李言把话说完。
　　“陈川，你愿意跟我谈恋爱吗？”
　　窗外传来一声迟到的烟花响。陈川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愿意。”
　　“那你刚才想说什么？”
　　“差不多的话。”陈川把围巾放下，走到他跟前，“不过我想问的是，你愿不愿意让我做你男朋友。”
　　“你这句比较绕。”
　　“刚才上楼那一路一直在改。”
　　李言忍不住笑了，陈川也笑。笑过以后，两个人隔着半步站着，谁都没有再去看锅。
　　“能亲你吗？”陈川问。
　　李言点头。陈川靠近时，李言闻到他外套上带进来的冷空气。吻很短，分开之后陈川的额头还贴着他的，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把刚才的答应听错。
　　李言轻声说：“饭要凉了。”
　　“刚才还说能热。”
　　“再热青菜就烂了。”
　　陈川退开一点，替他拿碗。两个人坐下来吃夜里十二点多的饭，门外偶尔有人下楼，互道新年快乐。陈川吃到一半，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手机，把原本定在跨年夜的提醒删掉，又新建了一个日期。
　　“记什么？”李言问。
　　“今天。”
　　“你还怕忘？”
　　“不怕。”陈川按灭屏幕，“想记。”
　　收碗时，李言想起唐悦那条消息，拿手机给她回了个“新年快乐”。聊天框里还停着他刚发的烟花照，照片右下角那截工服袖口分外明显。他放下手机，对陈川说：“过两天要是能碰上唐悦，我想重新介绍你。”
　　陈川正在刷锅，水声停了一下。“因为上次那句话？”
　　“有这个原因。也因为现在你就是我男朋友。”
　　陈川把锅冲干净，转头看他：“我愿意见她。但不用赶着给谁交代，挑咱们都有空的时候。”
　　“行。我先问问她放不放假。”
　　回屋后，床仍是那张床。陈川把明早的闹钟取消，李言则把第二天要洗的衣服装进袋子。两人从前也会在这盏小灯下各做各的事，今晚却都慢了一点。李言先坐上自己惯常睡的那边，陈川关灯躺下，床垫照旧朝中间陷了一小截。
　　“要不要换个位置？”陈川在暗处问。
　　“为什么？”
　　“不知道。”陈川自己也笑了，“好像应该问一声。”
　　“原来怎么睡就怎么睡。明天我还得够着插座给手机充电。”
　　过了一会儿，陈川的手从被子里伸过来。李言摸到他的指尖，牵住了。窗外再响起烟花时，他们都没有起身去看。
　　第二天早晨，窗沿有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白。李言醒得比陈川早，伸手把被角往他那边拉了一点。陈川眼睛没睁，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含糊问几点。
　　“还早。睡吧。”
　　“你呢？”
　　“我也睡。”
　　李言闭上眼，听见楼下有人拿扫帚扫积水。新的一年从这些熟悉的声响里开始。他的手留在陈川掌心，没有再挪开。


第53章 重新介绍
　　假期后第二个工作日，李言在办公室里核一份短课的例题。许姐让他对照原书检查，当天还要和老师通话。
　　他翻到第七页，发现课稿里引用的页码没错，例题最后的答案却和手边的书不一样。李言先圈出那行字，他记得上月老师提过新版更正，便找来馆藏目录，再向同事借了最新版。两本书摊开，果然是旧版勘误后改过的一处数字。
　　“你这个颜色标的是什么？”许姐走过来问。
　　“两版不同的地方。老师要是按新版讲，我们得改答案。还用旧版的话，课件里的页码也要换。”
　　许姐看了看，让他把两种情况写进通话记录，由她去确认老师手里是哪本。电话接通前，李言又核了一遍其它三处引用。去年刚来时，他多半只会把不一致的地方圈出来，等别人告诉他怎么改。现在至少能把问题查到下一步。
　　中午休息，他给唐悦发消息，问这周六有没有空见面，自己想把上次借的书还给她。消息发出后，他没有再绕，接着写：陈川也想一起去。我们跨年那晚开始谈恋爱了，我想重新介绍他。
　　唐悦隔了十来分钟回：周六午饭可以。你这次介绍得够正式的。书带来，我正好要查里面一处旧注。
　　李言看着屏幕，想回一句“上次对不起”，又删掉。那句话该当面说，她也不是唯一需要听的人。他回了时间和地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对着课稿改页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