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拼床以后（近代现代）——宁少侠

　　“许姐让我上午核完，晚上没事。”
　　两人报了两个名。邱姐立刻回复：来的带两把葱，别空手。
　　“正好我们那天老板送的葱已经吃完了。”李言说。
　　“她不是让我俩带上回那两根。”
　　“知道，我买新的。”
　　陈川看着他，确认他没有真打算从旧账里找出两根葱，这才继续做题。
　　第二天傍晚，公共厨房的长桌上铺了塑料布。
　　邱姐端来调好的两盆馅，让人洗手后自己找位置。姜琳刚下班，袖子还卷着，靠在最里头捏饺子。马志东没到，先在群里发了张堵在高架下的照片。
　　“又让他赶上堵车。”邱姐看了一眼手机，把面团分出去，“你们两个坐这边，靠近灯。”
　　她指的是李言和陈川。
　　李言坐下，先把买来的葱递过去。陈川搬来一把凳子，放在他右边，又去拿擀面杖。
　　“你会擀？”李言问。
　　“会一点。”
　　五分钟后，桌上有一排厚薄不一的面皮。最薄的那张还粘在擀面杖上，邱姐看了一眼，直接接过来示范。
　　“中间留点厚，边上薄。你这样一煮就露馅。”
　　陈川认真看完，再擀，形状仍不太圆，厚薄倒是对了。
　　李言负责包，刚开始贪心，每张皮都放得太满。邱姐让他少挑一点，他嘴上应着，下一只又鼓得像小包子。陈川看不下去，接过来重新捏边，被李言按住手背：“这个我自己救。”
　　“快漏了。”
　　“那你给我递张皮。”
　　陈川递了一张，他把漏口补上，饺子站不稳，只好平放在盘里。邱姐说这种最好先下锅，不然过一会儿就粘底。李言在那只旁边点了一个面粉印，省得待会儿找不到。陈川又擀出一张稍微圆些的皮，趁李言低头时放到他手边。
　　李言笑他：“修设备的手也有不听使唤的时候？”
　　“这不能拿游标卡尺量。”
　　“你还想量？”
　　姜琳在旁边听见，笑得差点把手里的馅掉回盆里。她今晚还要补觉，吃过一盘就走，临走前特意把自己包得最整齐的几只指出来，说别跟陈川那排弄混。
　　“我的也没好到哪儿去。”李言说。
　　“你那排能站住。”姜琳端着盘子走了。
　　第一锅饺子煮好，马志东终于到了。
　　他进门先洗手，说自己按群里的约定负责洗盆，却被邱姐塞了一碗，让他吃完再干活。热气在窗上凝成水珠，外面偶尔传来电动车驶过的声音。
　　李言用筷子夹出自己包的第一只完整饺子，放进陈川碗里。
　　“这个没破。”
　　陈川低头看了看，找出旁边一只边缘同样齐整的，放回李言碗里。
　　“你给我一个，我也得给你一个？”李言问。
　　“不是。这只也是你包的。”
　　他认真分辨的样子，把李言逗笑了。
　　姜琳方才那句“你们是在谈恋爱吗”早已没有人再提。桌边这么多人，两个人只是给对方夹了一只饺子，没谁因此多看一眼。
　　李言却觉得，他们在公共厨房坐得越来越自然。他会让陈川尝自己调的醋，陈川会替他把一直往外滑的椅子推回桌边。没有哪件事够得上介绍关系；合起来，又不像初见时那份拼租约定能概括。
　　陈川的膝盖碰到他，没有马上移开。
　　桌下空间窄，李言原本以为对方没发现。过了一会儿，陈川起身去添水，回来坐下时，却仍选了同一个位置。
　　李言继续吃饺子，也没挪。
　　洗完盆，邱姐把剩下的面皮和馅分给几间屋，叮嘱别放到明天晚上才做。
　　马志东接过自己那份：“我明晚还跑单，能不能今天全包完？”
　　“那你少玩手机。”邱姐说。
　　大家收桌子时，李言看见门边的电表箱换了新的标签。上次停电后，邱姐找人把松动的一处接线查过，还贴了每间屋断电时该联系谁。
　　“现在看得清了。”李言说。
　　“早该弄。”邱姐把抹布拧干，“你们年轻人手机灯一开还能找路，我那晚摸黑差点踩空。”
　　住得旧，出问题就得一点点修，饺子吃完明天照样要上班。
　　回到屋里，陈川将分到的饺子排进盒子，李言在盖上写了日期。
　　“明早你回来煮，够两人吃。”
　　“你新公司不用早到？”
　　“明天晚半小时，有个课稿下午才开会。”
　　“那一起吃。”
　　“上次你说要学会擀圆，”李言把盖子扣上，“明年冬至验收。”
　　“期限这么长？”
　　“你平时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忙。”
　　陈川看了他一眼，接过盒子：“那我尽量提前交。”
　　说完这句，陈川仍站在桌边，他看了看李言写的日期，用指腹按平标签翘起的一角。
　　“刚才坐你旁边，不挤吧？”
　　“你现在才问？”
　　“有人在，没好问。”
　　“有一点挤。”李言说，“但你不在也挤，桌子就那么大。”
　　陈川笑了一下，将盒子收好。
　　睡前，邱姐又在群里发消息。
　　跨年夜天气若好，楼顶能看见远处广场的烟花。去年风大，有人上去十分钟就冻跑了，今年想看的人记得多穿衣服，别把门锁上。
　　马志东马上回了个烟花图，说只要不派到远单，一定来。
　　李言把手机递给陈川看。
　　“你跨年那天什么班？”
　　“排白班，晚上八点左右能回来。”
　　“那上去看看？”
　　“好。”
　　李言收起手机，想起刚才桌下那一点没有挪开的距离。他把跨年夜的日期记进日历，给两人都留了个提醒。


第51章 烟花以前
　　跨年那天下午，李言把新一批课稿的最后一处批注交给许姐。
　　许姐核完，说剩下的等假期后再处理。他合上电脑，看了眼手机。陈川上午发过消息，设备盘点进度正常，预计八点能离开园区。
　　办公室里有人约着去江边倒数，问李言要不要一起。他说和室友约了看楼顶的烟花。那人笑着提醒他，江边今年的灯光秀比广场热闹，他点头说知道，还是要先回去。说完收好工牌，把桌上许姐刚还给他的课稿夹进文件袋。新年之后，他还得接着改第三版，明天想睡到自然醒。
　　李言下班经过小超市，买了一袋瓜子和两瓶温热的饮料。东西不贵，站在货架前挑时，他还是把其中一瓶换成了陈川常买的口味。
　　到家后，他把饮料靠着暖水壶放，免得太快凉。屋里只他一个，陈川的保温杯早上带走了，桌边留着做了一半的材料题。
　　七点四十，他正把洗好的围巾晾好，手机响了。
　　陈川说，盘点时发现一台设备的维修记录和实物编号对不上。徐强正在协调核验，他得把自己负责的那段补清楚，今晚可能晚。
　　“能估个时间吗？”李言问。
　　“现在估不准。九点再给你消息。”
　　“好。你先忙。”
　　挂断后，李言把那瓶饮料从暖水壶旁拿开，放进抽屉。
　　他本来想煮一点面，看到冰箱里冬至剩下的饺子早已吃完，便用鸡蛋和青菜做了两份饭。一份自己先吃，另一份装进保温盒。陈川这晚在园区有工作餐，多半不会饿，若回来没胃口，饭也可以留到明早。李言把盒子放在桌角，继续看白天没读完的小说，读了三页，又起身把窗户关紧。
　　八点多，邱姐带着马志东在楼道里试灯。
　　上楼顶的灯前几天坏了，马志东从车上取来一只充电手电，沿着台阶照了一遍。姜琳今晚值班，出门前来拿饭盒，看见他们忙，提醒楼顶门的插销有点卡，拉的时候别硬拽。
　　“你不看烟花？”马志东问。
　　“医院今晚也跨年。”姜琳说，“你们看完下楼记得关门，风大。”
　　她提着饭盒走了，邱姐在后头应了声知道。
　　李言站在自己屋门口听他们商量，手里拿着两瓶饮料。马志东问要不要先搬凳子上去，他摇头，说陈川还在工作，自己晚一点再上。
　　“那给你们留靠墙的位置。”
　　“不用抢位置，能看见就行。”
　　马志东已经快步上楼，没听见后半句。
　　九点过了几分钟，陈川果然发来消息：编号查清了，记录要补签，徐强让我们做完再走，别等我上楼顶。
　　李言回：我在家，不急。你出来告诉我。
　　消息发出去，他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第一次问“几点回来”时，他只要知道哪段时间床能轮到自己。后来问，是担心陈川出了什么事。现在陈川把原因和下一步都讲清楚了，他还是想等，只是没有必要催。
　　楼顶陆续传来声音。
　　有人抱怨风太冷，有人问城里的烟花从哪个方向起。邱姐在群里发了一张模糊的夜景，说上来还能占到位置。
　　李言把晚饭剩的碗洗了，给第二天的饭钱记账，顺手将陈川那道材料题压到书下面，免得窗缝的风把纸吹走。
　　十点整，唐悦发来一段语音，说编辑部加班刚结束，问他跨年怎么过。李言回了张楼道灯的照片，说待会儿上去看烟花。唐悦很快回：这算什么照片，等下拍张好看的给我。他笑着答应，没解释自己其实还在等陈川。上回那句“只是拼床的”之后，他想过要怎么重新跟她说，却不愿在一条节日语音里草草补上。等见面时，他会把自己说错的话讲清楚。
　　他把手机搁下，重新打开小说，这回读到一章末尾。楼上偶尔传来脚步声，门把手旁那串钥匙安静地挂着。九点的消息、十点的书、明天要做的饭，都没有因为一个人晚归而停下，他仍然会在陈川推门时抬头。
　　十点四十，手机又响。
　　陈川说，徐强确认了补签流程，剩下的交给下一班的人核对，自己正等班车。如果衔接顺利，午夜前能到。
　　“你今天是不是站了一整天？”李言问。
　　“中午坐过。”
　　“那回来先喝点热的。”
　　陈川顿了一下：“你还在等？”
　　“在。”
　　“不是说不用等我看烟花？”
　　“我没说要等烟花。”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陈川说：“我争取赶上。”
　　“路上按平常走。”李言说完，先挂了电话。
　　十一点左右，他去热那份饭。保温盒揭开时，青菜的颜色暗了一点，他尝了一口，味道还行。屋里的小电锅冒着白气，窗外偶尔有车鸣笛，像平常任何一个陈川晚归的夜晚。李言把饭重新盖好，给自己倒了杯水，想起陈川下班还要从班车点走到楼下，于是翻出另一条厚围巾，放在门口的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