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拼床以后(近代现代)——宁少侠

分类:2026

作者:宁少侠
更新:2026-10-11 19:54:29

  李言照办,保存前又回看了一次来源。把不确定的地方标出来,并不会让别人觉得他做得差。比起一句“反正都差不多”,至少接手的人知道自己该从哪里核。
  临下班,许姐问他要不要一起走,他说要买点菜,先去了小超市。
  货架前,他伸手拿两人惯常买的那种面,停了一下,又放回去。
  陈川没有说不吃他做的饭。他却总想把每样东西分成“我该做”和“我做了会不会惹人烦”两栏。
  最后,他还是买了面,外加一把青菜。少吃一顿晚饭,也不能替昨天下午那句话道歉。
  回屋时,陈川已经醒了,正在看梁朔发来的交接照片。
  “买菜了?”
  “嗯,晚上煮面。”
  “我七点半走,来得及。”
  两人把东西放进厨房。李言洗菜,陈川找锅,动作仍然配合得上。面煮好后,也照旧分进两只碗。
  吃到一半,陈川问他新课稿有什么进展。李言讲了一个学生练习中需要改的提问,陈川听完,说那句话放在材料前面会不会太早。
  “许姐也这么说,已经挪了。”
  “嗯。”
  李言看了眼陈川放在桌边的记录表:“你那边上回松的防护罩,弄好了?”
  “换了固定件。我让梁朔明早再查一次。”
  “你休班还得回去处理?”
  “不是每回都回。那处刚划过我的手,让新人只看一张照片,我不放心。”
  陈川把记录表翻过来,给他看已经写好的复查项目。李言逐项读完,指着最后一栏问该谁签字。陈川说值班的人核过后签,自己不替他填。
  李言点头,他能听懂这是一项交接,也看得出陈川留了让梁朔自己确认的地方。
  对话到这里停住。李言看着陈川将碗里的汤喝完,忽然明白事情最难的地方就在这儿:他想回到熟悉的相处里,却不能要求对方靠熟悉来跳过受伤。
  吃完,陈川收自己的碗。
  “我的也一起洗吧。”李言说。
  “你还没吃完。”
  “就剩一点。”
  陈川看了一眼,没有等,拿着空碗出去了。
  李言把剩下的面吃完,自己将碗洗好。唐悦晚上发来一张她整理过的作品集目录。
  她说原来的想法里有两项可以合并,免得一份样稿被写成三份成果。李言看完,照着改了两处,回了谢谢。
  过了一会儿,他主动问:昨天那句是不是也让你不舒服?
  唐悦回:主要是替你俩尴尬。我问得突然,但你说“只是”的时候,自己脸色都变了。
  李言握着手机,又问:我以前跟你讲家里的时候,也这样吗?
  她隔了会儿才回:不完全一样。你以前会把修车摊写得很漂亮,最后又说只是个摊子。好像先把它说小,别人就没机会说你。
  李言坐在桌边,读了两遍。她讲的是自己认识多年的李言。那些话刺耳,却不像责备,更像终于把他常做的一件事点了出来。
  他回:知道了。你路上顺利吗?
  顺利,到酒店了。作品集的事明天再说,别熬夜。
  李言将手机放下,打开那份从大学留到现在的随笔。写父亲修车摊的那页,过去结尾有一句:这不过是普通人谋生的小地方。他在做阅读样课时已经删了它。
  他没想到,对人说话时自己还留着同样的句式。
  那篇随笔刚写完时,他觉得这句挺客观。修车摊确实小,父亲也没指望靠它挣出什么大店面。可自己认认真真写过他怎样给客人搬凳子,再添一句“不过”,前面那些动作好像就被盖住了。
  李言把文档关上。那是旧稿,已经不必再改;眼前有个人还在等他用现在的话讲清楚。
  第二天清早,李言收到陈川的消息:今晚休班,先去单位交一份记录,十点左右回来。
  李言回:好,我晚上有个校稿任务,可能晚点到家。
  知道了。
  没有更多字。李言知道几点能见到他,陈川也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当天上班后,李言趁午休把作品集按唐悦建议调整,他留下了第一版问题,也留下修改后的理由。
  许姐看了一眼,说:“能看出你怎么改的,比只放成稿清楚。”
  李言保存好,工作上的改稿,知道问题还能反复试,有些说出口的话,只能等对方愿意再听时,自己当面承担。
  下班前,楼下开始下雨。李言想起陈川说过十点左右回来,拿起手机,又放下。现在刚过六点,对方多半已经在屋里睡过一觉。
  他发了一句:今天我会回来吃饭。
  陈川回:好。米在锅里。
  那天回屋,桌上确实有饭。
  陈川在看考试资料,李言进门,他合上书,将锅盖揭开。吃完以后,李言说:“我这两天想明白一些事。你什么时候愿意听,我想跟你说完。”
  “明晚吧。”陈川拿着碗,停了一下。
  “好。”
  “今天把饭吃完,你先忙工作。我也得把这道题做了。”
  李言点头,雨声落在窗边,陈川重新摊开题纸,李言打开电脑。床上的薄被各自折好,桌上却只留一盏灯。灯照在两人的材料中间,够他们各自把眼前那一页看清楚。


第48章 停电
  第二天傍晚,陈川临时回了趟仓库。
  梁朔发来的检修照片里,一处防护罩又松了。今晚值班的人不熟那台设备,陈川休班,却不放心只在手机上指两句,跟组长说好过去核实,记录完就走。
  他出门前告诉李言:“八点左右回来。今天说好的事,没忘。”
  李言问要不要留饭,陈川说先不用,现场进度定不准。
  七点半,老楼突然停了电。
  公共厨房里有人喊了一声,楼道的脚步跟着乱起来。李言的电脑刚好保存,屏幕亮度在停电的一刹那暗淡了一些,屋里却只剩下它那一点冷光。
  邱姐从楼下上来,拿手电筒照了照总闸,说是这一片都没电,已经报修,什么时候恢复还不知道。
  姜琳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经过,问李言手机还有多少电。
  “二十多。”
  “省着点,我那边有手电,待会儿借你。”
  “不用,我桌上有小灯。”
  那盏小台灯是插电的。话一出口,李言和姜琳都看向黑着的房间。
  姜琳笑了:“行,等你的小灯自力更生。”
  她回房拿了充电式手电来,放在公共厨房,说谁要用就自己取。李言道了谢,用过后又放回原处。
  楼里其他人还在找蜡烛、打电话,停电本身没什么危险。李言却总想起陈川出门时说的八点。
  他发消息:这边停电了,你那边顺利吗?
  发出去了,没有回复。
  八点二十,陈川还没回来。
  李言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拨电话。对方去的是需要集中处理的现场,没及时看消息很正常。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床沿,把准备好要说的话又默念了一遍。
  第一句是道歉。他没打算把锅推给唐悦问得突然,也没打算只用“我紧张”混过去。第二句,他想告诉陈川,真正难以启齿的是自己租不起正常的房间,那天为了遮住这件事,他把陈川一并推远了。
  说到第三句,李言却停住。
  如果陈川问他,以后还会不会这样,他不能保证自己再也不会害怕。他只能保证下一次怕的时候,不拿别人来替自己遮。
  手机亮了一下,是知行课堂工作群。有人在核对明天的课件,没有陈川的消息。
  九点,楼道里有人说附近几栋已经来电,只有他们这栋还没有。窗外的灯亮了些,屋里仍黑着。
  李言将电脑合上,背起包。
  陈川说的是八点左右,不是必须准点。可一直坐在这里等,他又会把准备好的话一遍遍改成更像借口的样子。
  他给陈川留了消息:我去你们园区门口,等你出来,想见面说。
  随后下楼,赶上了最后一班去城北的公交。
  园区门口有顶棚,外面的地面还湿着。
  保安看见李言停在栏杆外,问他找谁。李言说等里面一位下班的员工,不进去,就站在公交站边。
  消息显示送达,对面仍没读。雨又落了一阵,站牌下面的人渐渐走光。李言把包换到另一边肩上,第一次觉得自己跑过来,或许有些冲动。
  但已经来了,他便继续等。
  十点出头,园区门开了一次,先出来两个穿工服的人。后面那个人步子比他们慢,正在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
  陈川抬头时,看见了站牌下的李言。
  他快步走过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那边还停电?”
  “还停着,楼里有人处理。”
  陈川看了一眼他淋湿的肩膀:“我刚进设备间,手机搁外头了。原来想八点走,拆开才发现固定件也松,跟梁朔补完记录才出来。”
  李言点头:“我没以为你出事。”
  “那你——”
  “不是说好今晚谈吗?我想当面说。”
  陈川握着手机,看了他片刻。
  “这里?”
  “先去等车。”
  他们走到站牌背风的一侧。下一班车还要十几分钟,顶棚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言把咖啡馆里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我本来可以告诉唐悦,房间只有七平方米,床也是一起用的。我没说,是怕她觉得我在临江还没站住。她问你是不是我男朋友,我说不是,那是实话。可后面那句‘只是拼床的’,是我自己加的。”
  陈川看着路面,没有打断。
  “我把住处说得那么小,最后连你也说小了。”李言的声音停了一下,“我道歉,不是要你马上像之前那样跟我说话。我想让你知道,我明白你为什么生气。”
  陈川过了片刻,问:“你跟唐悦后来怎么说的?”
  “把住处讲清了。我也告诉她,你不只是跟我分一张床。”
  “她说什么?”
  “她说早知道我日子紧。问我干吗要替她想一个会看不起我的样子。”
  陈川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很快就没了。
  “我不是要你给朋友解释我有多好。”他说,“那天我站你旁边,你说完‘只是’,我还得装作听不懂。我不想以后再这样。”
  “不会。”李言说完,又改口,“我没法保证我每次都一点不怕。但下次害怕,我会自己说。不能让你替我受那一下。”
  车灯从路口照过来,在湿地上拖出一段长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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