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拼床以后（近代现代）——宁少侠

　　李言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周四？”
　　“对。你现在的工作，来得及办交接吗？”
　　他抬头看向工位旁那张已经卷边的考核表。
　　上午刚排下来的任务，还一直列到了周五。


第40章 辞职之前
　　“我需要先确认交接时间。”李言说。
　　电话那头停了停，让他收到录用邮件后尽快回复，确实有困难也要提前沟通。
　　下午四点，邮件到了。他把岗位、薪资和报到要求逐项看完，又翻出自己的劳动合同。入职时夹在里面的几张纸已经压出折痕，约定的试用期早就过了，只是转正评估一直被主管拖着没给结果。
　　李言列了一张清单。正在改的稿子两篇，待客户确认的三篇，周五前排给他的选题还没开始写，可以重新分配。真正要交清楚的，是每个文件到哪一步、谁在等什么。
　　晚上，他把录用邮件给陈川看。
　　陈川先看工资，又看了遍公司名称，抬头问：“这回确定要你了？”
　　“嗯。”
　　“那挺好。”
　　李言本来攒了一肚子交接和离职的话，听见这句，忽然停住了。
　　他笑了一下。
　　“是挺好。”
　　陈川把手机还给他，才问什么时候过去。
　　“希望周四。我明天跟公司商量，定下来再回。”
　　“手上的事能交完？”
　　“能。就是不知道肯不肯放。”
　　陈川看完那张清单，没有替他添别的，只指了两行：“这两篇是不是已经交过？写上谁收的。”
　　李言补好日期，保存下来。
　　桌边放着陈川带回来的旧保温杯，杯盖周围垫了张纸，已经湿了一小圈。陈川拧紧，又倒过来试，边缘还是渗出一点水。
　　“垫圈不行了？”李言问。
　　“老化了。先放着，明天找找同尺寸的。”
　　他说完把杯子立正，转身去洗碗。
　　李言看了那只杯子一会儿，低头接着整理自己的材料。
　　第二天上午，主管听完，脸色就沉了。
　　“现在说走，周五的东西谁做？”
　　“没开始的可以重新分。我把进度列好了，已经接手的修改，明天下班前交完。”
　　“你安排得倒清楚。”
　　李言将清单放到桌上。
　　主管没拿，先问他新公司给多少，又说做课程没有他想得简单，过去还得从头学。
　　“我知道。”李言说。
　　“知道还急着走？”
　　“我想做那个方向。”
　　屋里静了一会儿。李言没有接着解释，也没把受过的委屈一件件摆出来。他等主管看完清单，才问能不能请行政一起确认离职日期。
　　下午，行政协调了接手人。主管不愿再让他碰新项目，最终同意他周三完成交接后离开。
　　日期写进确认单，双方签好，李言才回复知行课堂：周四可以报到。
　　但第二天上午，另一张表又把他拦住了。
　　工资核算里少了四百元，理由是任务未完成。
　　李言问具体哪几项。行政说是主管报的，又让他先把交接做完。
　　他回到工位，发现共享文件的编辑权限已经停了。
　　屏幕上跳出无权操作的提示，冷冷地挡在那里。
　　李言握着鼠标，过了几秒才松开。
　　他给行政发了消息，说明哪些内容还需要交接，请对方协助接手人核验。
　　然后，他打开自己的提交记录。
　　所谓未完成的，是两篇没有客户确认回执的稿子。
　　但其中一篇已被安排拍摄，另一篇在主管收稿后转给了摄影。李言把相应记录找出来，连同此前的考核办法，发给行政，请她重新核对。
　　主管只回复，交了不等于通过。
　　李言坐在走廊尽头，给劳动保障咨询热线打了电话。他把合同、工资构成和对方给出的扣减理由讲清楚，记下需要留存的材料，以及协商不成后可以咨询的处理渠道。
　　电话没有替他把钱追回来。
　　回到工位，他把已经明确的事实整理成一页，要求公司说明这两项如何适用考核办法，并给出书面结算明细。
　　行政把两边叫到了一起。
　　“这篇不是没通过。”李言指着记录，“是已经拍了，回执没补。”
　　主管看了一眼：“客户后面还提过修改。”
　　“修改在第二个附件，您当天转给摄影了。”
　　他翻过去，没有抬高声音。
　　第二篇也有对应的接收记录。行政又向接手同事确认了一遍，最终将这四百元加回了核算单。已经核实的事假扣款仍在，李言逐项对过，没有异议。
　　清单下面写明次日结算。他看清楚，才签字。
　　下午最后一次交接，接手的同事问起周五那条片子。李言打开进度表，指给他看客户刚改过的时间，又提醒一处价格尚未确认，拍摄前还得再问。
　　对方一项项记下，问：“后面有问题还能找你吗？”
　　李言停了一下。以前他大概会立刻说随时，这次只答：“交接内容里有不清楚的，可以发消息。我看到会回，但新修改得你们接着做了。”
　　同事点头，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妥。李言也终于把已经讲完的文件关掉，不再担心自己少说一句，就算没有尽责。
　　不是每一件事都重新变得公平。那份署着主管名字的客户文件，也没有因为他离职就改回来。但他完成的工作，没有在最后这张单子上凭空少掉。
　　离开前，李言把工位擦了一遍。
　　自己的杯子、充电线和笔记本装进包，公司资料按交接要求留在指定位置。他核对好接收确认，保存了离职证明和个人结算材料。
　　旁边同事问他以后做什么。
　　“课程编辑。”
　　“挺好。那个空表我还在用。”
　　李言笑了：“有用就行。”
　　走到门口，主管叫住他，提醒客户资料不能带走。
　　“已经按清单交了。”李言说，“接收人确认过。”
　　他说完，推开门。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觉得肩膀很沉。争取那四百元花掉的时间，比写两篇稿子还累。
　　出了写字楼，他站在路边，给陈川发消息。
　　办完了，明天去新公司。
　　对面很快回：回来吃饭。
　　李言又发：四百也核回来了。
　　这一次，陈川回了两个字：你的。
　　李言盯着屏幕笑了一下，将手机收好。
　　路过日用品店时，他进去看了看杯子。
　　同尺寸的垫圈没有单卖。他选了一只深灰色的保温杯，容量和陈川旧的差不多，杯盖能拆下来清洗，没有复杂的弹扣。
　　结账前，他在手机里算了算余额，没有超出能花的那一部分。
　　回到家，李言把盒子放上桌。
　　陈川看着他：“给我？”
　　“你那个漏。”
　　“不是说找垫圈？”
　　“没找到。你出门带水，总不能一直立着拿。”
　　陈川把杯子拿出来，拧开，重新合上，像要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李言站在旁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能用吗？”
　　“能。”
　　陈川将它放到旧杯子旁边。
　　“我明天带。”
　　李言点点头，转身去拿碗。这才想起来，明天出门，他要在另一站下车了。


第41章 新工牌
　　周四早上，李言比闹钟早醒了十分钟。
　　陈川还没下班，另一半床空着。他坐起来，把昨晚已经检查过的文件袋又打开，身份证、离职证明、学历复印件，按要求放在一起。
　　拉好封口，手机亮了。
　　陈川问：起来没有？
　　起了。
　　早餐在桌上，别等我，班车晚了点。
　　李言回了个好，低头看了眼时间。新公司远几站，他得比以前早出门，不能再留在屋里等到最后一分钟。
　　七点十五，他锁门下楼，在小区门口遇见陈川。
　　对方手里拿着那只新杯子，深灰色的，正好塞进包侧面的网兜。
　　“东西带齐了？”
　　“齐了。”
　　陈川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袋，伸手把向外翻的背包带理平。
　　“路上慢点。”
　　“再慢要迟到了。”
　　“那你别站着。”
　　李言笑了，往地铁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杯子漏不漏？”
　　陈川把包侧过来给他看。
　　“不漏。”
　　李言这才继续往前走。
　　知行课堂的办公室在一栋旧写字楼里，没有他想象中宽敞。
　　前台旁边堆着两箱新书，会议室的玻璃贴了遮光膜，里面有人戴着耳机录课。李言报完名字，先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等人事过来。
　　这次，他把合同从头看完，问清薪酬构成、发薪时间和试用安排，再签下名字。
　　月薪五千二，写在相应的那一栏。
　　数字已经在邮件里看过，现在落到纸上，李言还是多停了片刻。
　　手续办完，人事给了他一张临时门禁卡，正式工牌下午领取。
　　带他熟悉流程的编辑姓许，大家叫她许姐。她把他领到靠过道的工位，指了指共享文件夹。
　　“今天先看一份旧课稿，熟悉标注方式。下午跟我过，不用急着改。”
　　李言点头，放下包，先把任务和时间记了下来。
　　屏幕上的课稿比他自己写的复杂得多。正文、提问、可能的回答、教师提示，各自放在不同的位置。有些他看得懂，有些批注要来回翻才能明白。
　　翻到第四页，他看见一段引用，忍不住顺着读下去。
　　读完，又觉得有一处不对。
　　他以前在课本里见过这段，印象中的用词和这里不同，却又不能确定是不是版本差异。
　　李言没有直接改，在旁边标了待核实，去找文档里写的来源。
　　书名有，页码空着。
　　中午吃饭，他和两位同事坐在楼下小店里。
　　大家聊的是正在做的课、哪本书借出去还没还，以及附近哪家外卖最慢。李言听得多，偶尔接一句，不懂的地方就问。
　　许姐问他以前做什么内容。
　　“短视频脚本。”
　　“那节奏应该抓得挺快。”
　　“有时候太快，什么都想压短。”
　　许姐笑了：“这里也得短，但有些地方要给学生留时间，得慢慢适应。”
　　没有人让他讲一段入职感言，也没人马上拿新人的身份开玩笑。李言吃完饭，发现自己没像以前聚餐那样，一直留意别人会不会看见自己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