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拼床以后（近代现代）——宁少侠

　　回到楼上，他给陈川发了消息：到了，上午在看旧稿。
　　对方大概睡着了，没有回复。
　　李言没有再盯着手机，将它翻扣在桌上，接着找那段引文。
　　过了一会儿，银行的入账提醒到了。旧公司的结算款，金额和昨天确认的明细一致。
　　他退出文档，认真核对了一遍，把这笔收入记进账本。那四百元已经包含在里面，不用再另列一行待追问。
　　李言坐着缓了片刻，给陈川补了一条：工资到账了。
　　发完，他将昨天留存的材料归进单独的文件夹。东西仍然留着，今天却终于不必再打开它们解释自己做过什么。
　　下午，许姐借来对应版本的书，两个人终于核对清楚：课稿里少了一句，后面的提问却正好依赖那一句。
　　“这里得补回去。”李言说。
　　“对。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想了想：“如果篇幅有限，就换问题，不能让人从没有的句子里找答案。”
　　许姐点头，在流程表上做了标记。
　　李言刚松一口气，对方又翻到他上午留下的另一条批注。
　　“这个不用改。是编者提示，不是给学生念的。”
　　他凑近看，才发现自己把两个栏目的内容当成了连续正文。
　　脸上有些热。
　　“我看错了。”
　　“第一次接触这个模板，正常。下午把标注说明再过一遍，后面就别混了。”
　　李言应下，把那条误改撤回。
　　快下班时，罗启明过来问他适应得怎么样。
　　李言站起身，将今天看的内容说了一遍，没有只挑发现引文问题那一处讲，也说了自己读错栏目的事。
　　罗启明翻了眼记录。
　　“这周先跟许姐做校核，下周试着接一个短段落。不会的及时问，别攒到交稿才说。”
　　“好。”
　　“还有，你复试的材料可以先留着。不是现在就拿来做课，等你熟悉要求，再看能改成什么。”
　　李言点头，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五点多，人事将工牌送过来。白色卡片上印着公司名称、李言的名字和部门，照片是他自己交的证件照，拍得有些拘谨。
　　他拿起来看了看，放到键盘旁，又拿起来。
　　许姐经过时笑了一声。
　　“门禁还没全开，明早进不去就给我发消息。”
　　李言也笑了：“好。”
　　下班时，他把今天要完成的记录发给许姐确认，借来的书放回指定位置，明天要查的页码另列了一行。
　　地铁比从前多坐几站，出来时天已经暗了。李言在路边给家里打电话，说换了份工作，还是做文字，不过开始接触课程。
　　母亲先问工资，又问离住处远不远。
　　他一项项回答。“头一天，慢慢学。”母亲说，“吃饭别耽误。”
　　李言应了，挂断电话时，楼道里正飘着米饭的味道。陈川站在门口，见他回来，伸手接过装书的袋子。
　　“这么重？”
　　“借回来看的，明天带回去。”
　　“第一天怎么样？”
　　“有做对的，也有看错的。”李言想了想。
　　“知道错在哪就行。”陈川将袋子放好，目光落到他胸前。
　　工牌的临时挂绳太长，卡片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轻响。陈川转身翻了翻抽屉，找出一个透明卡套和短些的挂绳。
　　“以前备用的，没印字。用这个？”
　　李言把工牌递过去。
　　陈川装好，试了试扣子，再递回来。伤口已经收好，只留着一小条浅色的痕，手指做这些动作又恢复了往常的利索。
　　李言看着那张卡，忽然问：“周六晚上休不休？”
　　“休。”
　　“出去吃火锅吧。我查过，有个两人套餐，不贵。”
　　陈川抬头。
　　“庆祝？”
　　“嗯。”
　　李言将工牌放到桌边，挨着自己的钥匙。
　　“这回不是为了谢谁。就是想跟你出去吃顿饭。”
　　陈川看了他片刻，点头。
　　“行，周六一起去。”


第42章 一顿火锅


第四十二章 一顿火锅
　　周六下午，李言把店里的菜单翻了三遍。
　　套餐里有一盘肉、几份配菜和主食，两个人吃不算多。他又加了一份牛肉，在饮料和丸子之间犹豫一会儿，关掉页面。
　　陈川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刚买的鸡蛋，看见他换了件衬衫，停了一下。
　　“现在走？”
　　“差不多了。早点去不用排队。”
　　陈川把鸡蛋放好，去洗手。李言站在镜子前，将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又扣上，最后还是解开了。
　　这是出去吃饭，不是面试。
　　他刚这么想，陈川已经换了件干净的深色短袖，拿着钥匙站到门边。
　　“走吧。”
　　李言低头拿手机，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镜子前忙得有点多余。
　　店在地铁口后面的小街上，门脸不大，玻璃上贴着起雾的水痕。
　　服务员领他们到靠墙的位置，问锅底。李言要了鸳鸯锅，陈川正想说自己都能吃，他已经把手机里的套餐递过去。
　　“有一份不辣的，涮青菜方便。”
　　陈川看他安排，没再插话。
　　等服务员走了，李言问：“还要加什么？”
　　“先吃，不够再点。”
　　“牛肉我另外加了。”
　　“看见了。”陈川把桌边歪着的碟子摆正，抬头看他。“你不用一直怕不够。”
　　“没有。”李言怔了怔。
　　“那菜单先放下。”
　　他说得太直接，李言只好笑着把手机收起来。
　　以前每次在外面吃饭，价钱和分量总要先在脑子里过一遍。今天的钱是预先留好的，真坐下来，他却仍在想是不是点少了，会不会让陈川没吃饱。
　　陈川没有接着讲，只把热水倒进他面前的杯子。
　　“坐了半天，先喝点。”
　　锅开了以后，李言才慢慢有空看这家店。
　　旁边一桌是带小孩的夫妻，小孩一直在数锅里的鱼丸。窗边几个年轻人刚下班，工牌还挂在脖子上，边吃边抱怨排班。
　　这里没有人知道他刚换工作，也没人知道他和陈川睡着同一张床。
　　他们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两副碗筷，就像任何两个约好来吃晚饭的人。
　　陈川把牛肉放进锅里，见他走神，问：“想什么？”
　　“以前路过这边，好像没注意过这家。”
　　“你以前走得快。”
　　“现在也快。”
　　“今天还行。”
　　李言笑了，拿筷子去捞肉。陈川拦了一下：“刚下。”
　　“我以为能吃了。”
　　“再等会儿。”
　　他只好将筷子收回来，听陈川说那天班上新来的同事把工具箱隔层全部分好了，结果全组人都找不到东西。
　　“不是更整齐吗？”
　　“整齐。每个人的扳手都去别人那边了。”
　　“你们没贴名字？”
　　“贴在盖上，他连盖子一起换了。”
　　李言笑出了声。陈川看了他一眼，也笑了，把已经煮好的肉捞进他碗里。
　　吃到一半，李言终于不再惦记菜单。
　　他讲起新公司的课稿模板，说自己把教师提示也当成了要念的正文，删得十分认真。
　　陈川听完，问：“那听课的人要听多久？”
　　“半小时起步。”
　　“比给我讲的还长。”
　　“你怎么老记着这个？”
　　“确实长。”
　　李言拿筷子点了点他，自己先忍不住笑。
　　后来他们要了一瓶啤酒，两个杯子分着倒。
　　李言喝得不多，吃着东西慢慢抿，脸上还是有一点热。陈川将水杯换到他手边，没有再给他添。
　　“我没醉。”
　　“知道，锅里烫。”
　　李言低头喝了口水，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以前老觉得，得先把工作弄好了，才能过点别的日子。”
　　陈川看着他。
　　“至少工资够，房租不发愁，再想吃什么、去哪儿。”李言拨了拨碗里的葱花，“后来发现，等不到所有事都弄好。”
　　“新工作也会有事。”陈川说。
　　“嗯。但今天可以先出来吃饭。”
　　他说完，自己笑了笑。没有什么很了不起的道理，只是今天坐在这里，确实觉得这一顿饭没有白花钱。
　　陈川给清汤那边加了些水，问：“明天还改课吗？”
　　“上午看一会儿书。下午想歇歇。”
　　“该歇。”
　　“你呢？”
　　“睡醒做一套题，晚上上班。”
　　李言点头，又抬眼看他。
　　“陈川，我来这儿以后，最走运的事，好像也不只是找到新工作。”
　　“还有什么？”陈川手里的汤勺停住。
　　李言原本已经想好一句能接成玩笑的话，比如租到了会做饭的室友，或者找到了免费的试听学生。
　　真到了嘴边，忽然不太想这么说。
　　他看着陈川，说：“遇见你。”
　　隔壁桌有人叫服务员加汤，声音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陈川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把汤勺放回托盘，才重新看他。
　　李言的耳朵开始发热，已经分不清是不是酒的缘故。
　　“我是说——”
　　“不用解释。”陈川打断得很轻。
　　李言停下来。
　　过了一会儿，陈川说：“我听见了。”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小街往回走。
　　李言已经付过账，没有再把金额报给陈川。他走得慢，夜风吹过来，脸上那点热渐渐退了。
　　经过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陈川进去买了瓶水。出来拧松瓶盖，递给他。
　　“头晕吗？”
　　“不晕。”
　　“那走回去？”
　　“好。”
　　他们并排走过两个路口。有一段路停着自行车，陈川让李言走里侧，自己绕过去，走出几步又回到他身边。
　　李言本来在想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得太多，看见他回来，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
　　到楼下时，陈川叫住他。
　　“我那天晚上没睡好，不全是手疼。”
　　李言扶着楼梯栏杆，转过头。
　　陈川站在低一级的台阶上，抬眼看他。
　　“你跟我说的事，我想了挺久。”
　　“想明白了吗？”
　　陈川没有马上回答。楼道的灯灭了，李言动了一下脚，灯又亮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握着栏杆的手有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