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拼床以后（近代现代）——宁少侠

　　“不是最近？”
　　“不是。”
　　李言等着他接着问。陈川却没有再说话，视线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点空隙上。
　　这段沉默不算长，李言已经把几种回答都想了一遍。他知道有人会介意。现在话题到了这里，他不想再绕过去，可真坐在这里等，还是觉得后颈一阵阵发紧。
　　“我之前没说，是觉得跟租房没关系。”他说，“后来住在一起的时间多了，还是应该告诉你。”
　　陈川抬起头。
　　“跟以前一样住，也可以。不舒服的地方你直接说。”李言顿了顿，“或者尽量错开睡。我先看着别的住处，不会让你——”
　　“不用搬。”
　　陈川接得很快。
　　李言后半句话停住了。
　　“我没让你搬。”陈川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我是说你要是介意。”
　　“没有。”
　　他答完，像也觉得太短，皱了皱眉，重新找措辞。
　　“你没做什么让我不舒服的事。现在也没有。”
　　李言低头看了一眼纸。
　　握得太久，边缘已经被指腹压出一小道弯折。他慢慢松开，想抚平，又怕这个动作显得太刻意。
　　陈川先伸出没受伤的手，将快要滑下去的那页托住。
　　“我问你以前谈过没有，没想过会让你开始找房子。”
　　李言抬眼，过了一会儿才笑了一下。
　　“也没找。”
　　“那就别急着找。”
　　陈川把纸放回他膝上，指尖很快收了回去。
　　李言的呼吸终于松下来。他不再去猜陈川是不是出于客气留人，至少眼前这几句话，是对方看着自己说的。
　　陈川先去洗漱。
　　走到门边时，他低头看了看包着的右手，又折回来拿水杯。李言站起来，想帮他接水，脚步迈出去半步，忽然停了。
　　刚才还能顺手做的事，现在像都得重新想一遍。
　　陈川看见他站着，问：“怎么了？”
　　“没事。”
　　“你要用洗手间就先去。”
　　“你先。”
　　两个人在门边让了一回，陈川终于拿着杯子出去了。
　　李言坐回床沿，听见外面水声响起。他低头把试讲稿理整齐，叠了两遍，才发现页码放反了。
　　说出来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可说完以后，怎么继续坐在陈川旁边、怎样接话，又成了新的问题。
　　他只交代了自己喜欢男人，没有交代最近下班为什么越来越想快点回家。
　　陈川回来时，看见他还拿着那几页纸。
　　“还改？”
　　“不改了。”
　　李言起身，把东西放到桌上。洗漱回来，陈川已经躺下，伤手放在外侧，薄被只搭到腰。
　　床还是那张床，另一半给他空着。
　　李言关了顶灯，留下小台灯，躺下时特意往边上靠了些。肩膀挨到床沿，枕头有一角悬在外面。
　　“你往里一点。”陈川说。
　　“没事。”
　　“再翻身就下去了。”
　　李言没动，陈川便用左手把自己的枕头朝墙边推了推。
　　“够睡。”
　　李言这才挪回一些。床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下陷，陈川没有躲，只将受伤的那只手换了个位置。
　　李言伸手关灯。
　　暗下来之后，两个人都没说话。楼下有人推电动车进车棚，金属支架碰在一起，响过一阵便静了。
　　过了很久，陈川问：“刚才是不是问得不合适？”
　　“没有。”
　　“你不想说的，可以不说。”
　　李言望着看不清的窗框。
　　“我想说。就是不知道你会怎么想。”
　　“现在知道了吗？”
　　他转过头。陈川也没睡，声音近得不需要抬高。
　　李言想了想：“知道一点。”
　　陈川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是哪一点。
　　李言原本以为话就到这里了，过了一会儿，却又听见他问：“那有过喜欢的人吗？”
　　他望着窗框的目光停住。
　　“有过。”
　　“没告诉对方？”
　　“有些事，不知道说了以后会怎么样，就先不说。”
　　陈川没有立刻接话。李言侧过脸，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他有没有明白。
　　他也没敢补一句，说的不全是以前。
　　过了一阵，陈川低声说：“嗯，我知道了。”
　　李言睡得断断续续。
　　第一次醒来，是陈川翻身的时候。他想问手疼不疼，还没完全清醒，话便又含糊地咽回去。
　　第二次，窗外有车灯扫过，陈川正用左手拿床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
　　李言闭着眼，听见他把手机放回原处。
　　“睡不着？”
　　陈川停了停：“吵醒你了？”
　　“没有。手疼吗？”
　　“有一点，不厉害。”
　　李言想起药袋里的说明，告诉他东西放在桌边。陈川说知道，让他接着睡。
　　他没有去摸那只手，只把薄被扯平一点，免得布角搭住敷料。
　　快天亮时，李言又醒过一次。这回陈川没动，正仰面躺着，眼睛睁着。他看了片刻，没有出声，慢慢闭上眼。
　　等闹钟响，两个人几乎同时伸手。
　　陈川先碰到手机，按停了。
　　“几点了？”李言问。
　　“七点。”
　　李言坐起来，头发乱得往一边翘。陈川看了他一眼，像平常一样说：“水壶里有温的。”
　　那一句很普通，他却站在床边缓了两秒，才去拿杯子。
　　出门前，陈川把门诊的单子放进口袋。
　　李言背好包，看见他眼底的倦意。
　　“你昨晚没怎么睡？”
　　“睡了一会儿。”
　　“等复查完回来补觉。”
　　陈川点头，拿钥匙的时候，忽然叫住他。
　　李言回过身。
　　“昨天那个事，”陈川说到一半，停住了。
　　李言握着背包带，等着。
　　陈川看了一眼已经敞开的门，声音放低了一点。
　　“我没跟别人说。”
　　“嗯。”
　　“以后也不随便说。”
　　李言点了点头。他原本没想到要提这个，对方却记着。
　　楼道里有人经过，两个人往门边让了让。等脚步声下去，陈川才重新看他。
　　“你也别因为跟我说了，往后就不跟我说话。”
　　李言怔住，随后笑了。
　　“我不是还要给你看题吗？”
　　“除了看题。”
　　陈川接得认真，李言一时没能再接玩笑。
　　过了一会儿，他说：“好。那你复查完，给我发消息。”
　　陈川应了，伸手替他扶住正往回合的门。


第38章 人情价
　　周三下午，李言在那家阅读机构的小教室里讲了十五分钟。
　　他没再背开场白，照着准备好的问题往下走。坐在对面的老师读完材料，提出一个不同的答案，他也没有慌，先问依据，再翻回原句。
　　讲完时，对方点了点头。
　　“文字整理得不错。你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李言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对方却换了个问题：如果一个班有十几个孩子，有人抢着说，有人始终不说话，这个环节怎么安排？
　　李言停顿了一下。
　　他能想到先写后说，也能想到分组，可具体需要几分钟、怎样收回讨论，他没有真的做过。
　　“这部分我缺经验。”他说，“需要跟着实际课堂学。”
　　面谈没有因此立刻结束。双方又谈了职责和排课，对方说明目前团队人少，编辑也要跟现场活动，短期内更需要能直接接手的人。
　　第二天下午，李言收到没有进入下一轮的通知。
　　他读完，把邮件保存下来，没有删除那份样稿。
　　面谈老师最后给他的两条建议，他已经记进文档。那节课还有不少问题，但至少他现在知道，稿子能讲顺和一堂课能上好，中间还隔着一段路。
　　回家后，陈川问了结果。
　　“没过。”李言说，“要能直接带活动的，我还不行。”
　　陈川看向电脑：“这个还改吗？”
　　“改。别的岗位也能用。”
　　陈川点头，将桌边的插座给他让出来。
　　李言坐下以后，没有马上打开文档，而是先把请假去面谈那半天的花费记了下来。地铁多坐了几站，午饭买得仓促，比平时贵。下一次未必就会成，但他得给下一次留一点钱和时间。
　　记完，他才戴上耳机，重新听那段没讲顺的录音。
　　几天后，李言收到陈川转来的一条招聘链接。
　　知行课堂，课程编辑。
　　他正在地铁上，先扫了一遍职责：阅读材料整理、课程脚本编写、基础版权信息核对，与授课教师共同打磨内容。
　　没有要求编辑独立带班。
　　薪资范围比他现在高，工作地点却远了几站。他把页面存下来，等到家再细看。
　　陈川已经吃完，正在把当天做的材料题重新整理。手上的敷料小了一圈，握笔还有些不方便，字写得比平常慢。
　　“这个从哪儿看见的？”李言问。
　　“客户那边负责培训的人发的。”
　　李言抬头。
　　陈川解释，他们平时对接设备培训，偶尔聊到工作。前两天他问了对方，哪里能看到课程编辑的招聘，对方便转来几条公开信息。
　　“这条跟你写的东西有点像，我就发了。”
　　“你跟人说了我在找工作？”
　　“说室友做文字，想看看课程方向。”
　　李言没立刻接话，又低头看了一眼公司名称。
　　陈川把笔放下。
　　“怎么了？”
　　“他认识里面的人吗？”
　　“不知道。只是给了链接。”
　　李言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要是后面还有联系，你不用替我说好话，也别说工资低点也可以。”
　　陈川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问：“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没有，我就是先讲一下。”
　　说完，李言自己也觉得不对。他还没点开申请，先把陈川可能说错的话都防了一遍。
　　“对不起。”他把手机放下，“我怕托了人，就不好再挑条件。人家让我去，我不去也不合适；真去了，干不好还得你替我解释。”
　　陈川听完，伸手点了一下页面。
　　“投的人又不只你一个。”
　　李言看向那个公开的申请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