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拼床以后（近代现代）——宁少侠

　　“还没全想明白。”陈川说，“但不想你躲着我。”
　　李言看了他一会儿。
　　“我现在没躲。”
　　“嗯。”
　　陈川向上走了一步，两个人并肩站在窄窄的平台上。
　　李言没再问，转身一起上楼。
　　回到屋里，李言先去洗脸，陈川将钥匙放回桌边，开窗散掉屋里的闷气。
　　等李言回来，他正坐在床沿，低头解手表。
　　李言过去坐下，隔着一点距离，没拿手机，也没打开电脑。
　　陈川侧过头看他。
　　“怎么了？”
　　李言想了想，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袖口。
　　“想抱你一下。”
　　这句话比店里那句还轻，却没有含糊的余地。
　　陈川看着他，慢慢将手表放到一边。
　　“可以。”
　　李言靠过去，额头碰到他肩膀时，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有些紧张。
　　陈川的手起初停在身侧，过了片刻，抬起来，稳稳放到他的背上。
　　谁也没有再替这个拥抱找别的理由。


第43章 越过中线
　　李言醒来时，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
　　昨晚抱过以后，他们没有接着说什么。陈川问他要不要喝水，李言摇头，两人便像平常一样关灯睡觉。夜里也没有再碰到对方。
　　现在李言把手伸过去，摸到的是一截凉下来的被角。
　　屋门没有锁，厨房传来锅盖轻轻碰响的声音。他坐起来，想起昨晚陈川说“可以”的时候，还先把手表放到一边，给他腾出能靠过去的位置。
　　这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他出门洗漱，洗手台上的两支牙刷还站在同一个盒子里。陈川端着煮好的粥经过，停下脚步等他漱口。
　　“昨天喝酒，头疼吗？”
　　“不疼。”
　　“那就吃饭。”
　　李言擦干脸，跟着进去。粥里放了切碎的青菜，桌上还有昨晚剩的一点花生。陈川在他的碗边放了勺子，自己拿筷子慢慢夹。
　　一切都太正常，李言反而不知道先说哪一句。
　　“昨晚的事，”他刚开口，陈川便抬起头。
　　李言捏着勺柄：“我记得。”
　　“我也记得。”
　　“我没喝醉。”
　　“知道。”
　　陈川答得平稳，李言心里那点准备好挨质疑的劲，忽然没了落处。
　　“那你今天怎么跟没事一样？”
　　陈川看了眼两人面前还冒着热气的粥。
　　“我在想，要不要等你先说。”
　　“为什么？”
　　“你昨天说想抱，我答应了。今天你没说，我不知道你想不想接着谈。”
　　李言抬眼看他。
　　陈川把勺子放下，补了一句：“我也不是当没发生。”
　　这次轮到李言安静。他昨晚说出那句请求，抱到人，今天醒来却先等着对方表态。陈川并非什么都没想，只是没有擅自替他往前走。
　　“我想谈。”李言说，“但你上楼时说，还没想明白。”
　　“嗯。”
　　“我不催你给关系起名字。可要是以后你想保持距离，跟我说，别让我靠猜。”
　　陈川答得很快：“行。”
　　他停了停，又说：“我想靠近，也会告诉你。”
　　李言低头喝粥。温度刚好，不用吹。他把碗沿那片菜叶捞起来，吃下去，才重新抬头。
　　“今天就算告诉了吗？”
　　“算。”
　　陈川说完，拿起筷子。这回他也有点不自然，夹了两次才夹住那颗花生。
　　李言终于笑了。
　　“下午你要睡，我看书会开灯。”
　　“开吧。你上次不是也看了？”
　　“昨晚不一样。”
　　“所以今天要关灯？”
　　李言被问住了。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想要陈川回答什么，只觉得昨晚那一步走出去以后，连开灯这种小事都该重新商量。
　　陈川拿起勺子，把粥里的青菜搅开：“我困了会说，你不用猜。”
　　李言点头。那道自己在心里越画越复杂的线，被对方用很普通的一句话抹平了。
　　下午，李言准备读许姐借给他的书。
　　陈川要补觉，晚上上夜班。李言把台灯转向墙，打开书，才看两页，床上那人又坐了起来。
　　“灯太亮？”
　　“不是。”陈川抓起手机，“我忘了给梁朔回消息。”
　　他回完工单上的问题，没立刻躺下，反倒看了一眼李言翻开的那页。
　　“你们这回讲什么？”
　　“还在学怎么校稿。这本是给我核引文的。”
　　“那你看，我睡我的。”
　　李言将灯调暗些。陈川没再坚持，说了声下午四点叫他，翻身躺下。
　　七平方米的房间里，两个人终于能同时待着而不必一直说话。偶尔书页响一下，床那边换一个姿势。李言查到要找的句子，想转身给陈川看，看到他闭着眼，便先夹了张纸进去。
　　四点整，他按掉手机闹钟。
　　陈川坐起来，第一眼看向桌边：“找到了？”
　　“找到两处，版本不同。”
　　“那你晚上回来讲。”
　　“你上班，我回来时你已经走了。”
　　陈川想了想：“明早我回来，你可能要赶地铁。发给我也行，我在班车上看。”
　　李言手里还拿着那张夹书的纸。他并不需要陈川真的弄懂版本校勘，只是对方记得他在找什么，这件事让人很难不高兴。
　　“等你休班再说。”
　　“也行。”
　　陈川躺回去前，又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书。
　　“我刚才问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在找那句？”
　　“嗯。”
　　“找到了就别等我醒了再翻。到点叫我就行。”
　　李言应下，等呼吸声慢慢稳了，才把那张夹书的纸抽出来，重新核了一遍。陈川确实睡着了，不必再为怕吵他而停工。
　　这一点也让他安稳。他们可以在同一间屋里各做各的事，不需要用不停说话来证明昨晚那个拥抱还算数。
　　周一，李言第一次自己接了一小段课程说明。
　　原稿内容都在，只是句子太长。他改短两句，第三句却反复拿不准，最后将两种写法都留下，附上区别，交给许姐判断。
　　对方选择了较平的一版：“这句要给老师现场念，先保证顺。”
　　“我原来想让它更有画面。”
　　“正文里已经有画面了，这里不用抢。”
　　李言把修改记进本子。下班后他没把工作带回家，却在路上想起这句话，给陈川发了条消息。
　　今天改的第一段，被留下了大半。
　　陈川过了一会儿回：没留下的呢？
　　他看着手机笑了笑：明天接着学。
　　对面回：那就行。
　　地铁到站，李言跟着人流下车。陈川没有把他的一次修改当成决定前途的大事，李言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把退回来的几行字等同于自己写得差。
　　回屋时陈川还没出门，正把自己答错的材料题重新抄在纸上。李言讲了许姐为什么选另一版句子，陈川听了，说口头念的话，拗口的确容易卡。
　　“你也这么觉得？”
　　“听你上次试讲，我就有几处没跟上。”
　　“你当时没说。”
　　“说了，你说我找不着重点。”
　　李言翻出旧记录，发现真有这条，自己还改过一遍。两个人对着那几行字看了看，都笑了。
　　周三清晨，两个人都在洗手台前赶时间。
　　陈川班车到得早，洗完手还没来得及把新保温杯装进包里。李言戴着工牌，想绕到他身后拿毛巾，肩膀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背。
　　“先等我过去。”陈川说。
　　李言停下。陈川侧身让出位置，顺手把杯子移到不挡道的那一侧。
　　过去他们也这样挪过东西。今天不知怎么，李言碰到他袖口，反而没急着把手收回去。
　　“晚上还上班？”他问。
　　“今晚休。”
　　“那一起买菜吧。许姐说附近那个菜摊这个时候快收了，会便宜点。”
　　陈川回头：“你下班还要走那边？”
　　“能顺路。”
　　“行。你别等，我先到就先挑。”
　　李言点头，拿起自己的毛巾。
　　以前约一顿饭，多半是算谁先到家、谁顺手买菜。这回他心里还有另一个念头：不管谁先到，他们会在那里碰面，再一起回去。
　　他将毛巾挂好，陈川已经拿起两个人的空饭盒，要一起带去厨房洗。门外传来高跟鞋踩过地砖的声音，停在公共水池前。
　　“你们也刚下班？”
　　两人同时转头。
　　隔壁那位夜班护士正拿着洗净的水杯看他们，像没料到这个时间会同时遇见两个人。


第44章 同住的人
　　隔壁住的是护士姜琳。她常上夜班，和陈川碰见的次数比李言多；李言偶尔在公共厨房遇见她，多半是自己出门、她刚回来。
　　今天三个人都站在洗手台前，一时挤不开。姜琳将杯子放到水池边，先侧身给李言让路。
　　“刚下班的是他。”李言说，“我正要出门。”
　　“难怪。”姜琳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饭盒，“我每回见你们，一个刚醒，一个要睡，今天倒凑齐了。”
　　她说完就去洗杯子，没有等谁回答。李言走出楼道，心里仍在想“凑齐”两个字，差点忘了带钥匙。
　　陈川从门内叫住他。
　　“口袋。”
　　他摸了一下，钥匙还在桌上。陈川取来递给他，等他接稳，才把门关上。
　　晚上到菜摊时，陈川已经挑好了土豆和青椒，站在边上等称重。
　　李言走过去，看见篮子里还有两根葱。
　　“买葱干什么？”
　　“老板送的。”
　　“你今天是不是替她收摊了？”
　　“买得晚，剩的。”
　　李言不信，接过袋子，发现底下还压着一小把有点蔫的芹菜，倒确实像收摊时顺手搭的。
　　两人一人拎一个袋子，沿着街边往回走。经过水果店，李言停下来问橘子的价钱，陈川说家里还有一个没吃完的苹果。
　　“我想买橘子。”李言说。
　　“那买。”
　　“你刚才说苹果。”
　　“苹果留到明天。”
　　李言挑了三个，称完重量，拿出一个塞进陈川的袋子。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不是在征求准许，只是在确认对方吃不吃。陈川也没有把一句“家里还有”当成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