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拼床以后（近代现代）——宁少侠

　　回楼上时，姜琳正坐在公共厨房角落削梨。她下个班要到深夜，这会儿刚睡醒，头发在脑后简单挽着。
　　“我还以为你们早上一个上班一个下班，晚上碰不上。”她说。
　　“他今天休。”李言将菜放在台上。
　　姜琳点头，看两个人一个洗土豆、一个找刀，又看了眼水池边并排晾着的牙刷杯。
　　“问一句，冒犯了就当我没说。”她将梨皮卷到手里，“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李言拿着土豆的手停住了。
　　“还没有。”
　　几乎同时，陈川说：“没正式说过。”
　　姜琳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行，我多嘴了。梨皮我自己收，你们接着忙。”
　　她端着小盘子走出去，留下李言和陈川面对那只还没削完的土豆。
　　姜琳应了楼道里借洗衣粉的喊声，走远了。李言却盯着菜篮，半天没想起青椒放在哪儿。
　　李言先笑了：“我们答得还挺像。”
　　“是差不多。”
　　“你刚才那句‘没正式说过’，她会怎么理解？”
　　“我不知道。”陈川看着他，“你那句‘还没有’，也不太像否认。”
　　李言将土豆放进水里，冲掉表面那点泥。
　　“因为不是否认。”
　　陈川没有立刻接话。水声里，李言听见他将刀放到了案板上。
　　“我也是。”
　　这句说得轻，李言却听清了。他转身拿滤篮，手里的水顺着指节滴了一路。
　　陈川把案板朝他那边推了推：“你先切，我去盛饭。”
　　李言拦住他：“土豆还没下锅，盛什么饭？”
　　“那我拿鸡蛋。”
　　“今天不做鸡蛋。”
　　陈川站着想了一会儿，终于承认：“刚才我也不知道该接什么。”
　　李言把青椒找出来，掰掉蒂：“你不是已经接了吗？”
　　陈川看向他，李言低头切菜，没有把话说得更满。厨房里的排风扇响起来，两个人也终于有事可做，不必对着那句问话一直站着。
　　晚饭后，李言主动把刚才那段话重新提起来。
　　“姜琳知道得太快了？”
　　“她只是问，没到处说。”陈川说，“我怕你不想别人知道，刚才就没答太满。”
　　“我也不是想藏你。”
　　他说完，自己停住了。
　　他们还没有正式确认关系，暂时不对外说谈恋爱，是事实。但“藏你”这个词怎么会先从自己嘴里出来，他一时也解释不清。
　　陈川看着他，没有抓住这句话往下逼，只问：“以后别人再问，怎么说？”
　　李言想了想：“说我们住一起，关系很好。其他的，等我们自己说清楚再答。”
　　“行。”
　　“如果哪天你想告诉朋友，先跟我说一声。”李言补了一句，“我也一样。不是让谁批准，是免得对方突然知道。”
　　陈川想了想：“可以。还有我妈那边，眼下我没想好怎么说，不会拿你当借口糊弄过去。”
　　“嗯。”
　　他们没有争谁先知道、什么时候公开。李言只希望两个人都能对自己说出口的话负责。
　　“你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我刚才就是按自己的想法说的。”
　　李言望过去。陈川说：“没正式说过，是真的。我也没打算装没事。”
　　李言拿起杯子喝水，才说：“我知道。”
　　那天他们没有给关系定下一句像合同一样的说法。吃完饭收桌子时，陈川问李言周末有没有空，想跟他去看一场旧片重映。李言看了时间，说先把公司那几页书核完，下午就能去。
　　“你别为了陪我赶。”
　　“不是你说还没决定看哪场吗？”
　　“是。”
　　“那等你选好了我再决定赶不赶。”
　　陈川终于笑了，把两只白瓷碗一起摞进水池。
　　第二天中午，唐悦发来消息。
　　她要到临江出差，周末有半天空档，问李言能不能见一面。两人毕业后偶尔聊天，上次见面还是在学校门口的小面馆。
　　李言回了能，地点定在她开会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唐悦接着问，听说你换工作了，新岗位到底写什么？带上作品，我给你看看以后怎么整理作品集。
　　他把正在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答应带电脑过去。
　　聊完，李言翻到两人过去的消息。
　　最初找房那会儿，唐悦问过他住得怎么样。他说合租，便宜，离地铁还算近。后来新工作定下，她又问过一次，他回了“已经住稳了”。
　　句句不算假，但漏掉的那半张床，足够让人对他的生活想出另一副样子。
　　他把手机收起来，下午核完该核的页码。下班时经过地铁玻璃门，李言看见自己胸前的新工牌，忽然想到唐悦毕业后进了出版公司，手上已经能带完整的书稿。
　　他真想见她，也想让她看看自己在做的东西。
　　至于住处，等见面时她若问起，他再说清楚。
　　地铁到站时，他甚至在心里试了一遍说法：最初按时段租床，后来排班变了，两人商量着继续住。事实并不复杂。
　　可是每想到唐悦会追问“你们现在晚上怎么睡”，他又把后半截话停住。可以告诉她钱紧，也可以告诉她自己喜欢谁，两个答案一起摆在桌上，他仍然有些怕。
　　他这样想了一路，回到屋里，却没有主动提周末要见唐悦。陈川正在看电影场次，抬头问他周日下午行不行。
　　“行。”李言说，“我上午见个大学同学，下午过去刚好。”
　　“到时候在哪儿？我下班再去接你。”
　　“不用特意跑，我自己过去。”
　　陈川没有坚持，把影院地址发给他。李言点开路线，选了最顺的一趟地铁。
　　这一点小小的回避，他当时没再多想。


第45章 旧同学
　　周日上午，李言提前到了咖啡馆。
　　唐悦发消息说还在路上，他找了靠窗的位置，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打开自己第一次写的样稿和现在工作的材料清单。
　　文件夹里那份“阅读样课01”还在。开头的问题改过许多次，拿给陈川试讲时记下的批注，也还留着。
　　唐悦进门时，先看见了电脑，再看见他。
　　“这么早就进入工作状态？”
　　“怕忘了给你看什么。”
　　两人坐下点了饮料，先聊了一会儿学校里的人。谁去了外地，谁转了行，有个当年说绝不考研的同学又报了名。唐悦讲得快，李言听着，时不时接一句，渐渐找回从前在食堂吃饭的感觉。
　　轮到他的新工作，唐悦认真翻了他的样稿。
　　“问题比你大学作业清楚。”她说，“不过作品集别只放最后这一版。你为什么删、学生可能怎么答，也能选一两处放进去。”
　　李言拿笔记下来。
　　“你们编辑也看课程样稿？”他问。
　　“看不懂你们那套课时安排，能看清文字。”唐悦用笔在页边画了一道线，“这里把学生可能答的话全写出来，会不会让人以为只能这么答？”
　　“许姐也说过类似的。我还没想好怎么留弹性。”
　　“那你作品集里可以留初稿和修改后的两页，让人知道你不是只会写一个漂亮结论。”
　　李言又添了两行笔记。唐悦没有因为他刚入行，就把这份稿子当成随手写的东西。
　　唐悦往后翻，看见那两段关于雨棚和修车摊的材料，问：“这是你爸那个摊子？”
　　“改写过。”
　　“你以前写家里，总恨不得用三层句子把修车两个字盖住。”
　　李言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有这么明显？”
　　“你以为呢。”
　　唐悦将电脑转回来，“现在这样挺好。写清楚人怎么做事，比说一堆‘平凡中的伟大’强。”
　　李言低头看着那页，突然觉得今天来得值。他想跟她聊的不只是工作结果，还有自己刚弄明白的一点写法。
　　咖啡喝到一半，唐悦问他通勤怎么样。
　　“比以前远几站。”
　　“住处没换吧？你刚毕业那会儿不是说合租很便宜？”
　　“没换。”
　　“那还行。现在租个离地铁近的独立房间，也不容易。”
　　她说这句时正低头翻菜单，想再加一份点心，并没有抬眼查看他的反应。李言却将杯子挪了两次，杯底在桌上留下浅浅的水印。
　　她顺着自己的理解说下去，李言本来只要纠正一句：房间不独立，床也共用，就能把事情说明白。
　　他却握着杯子，没马上开口。
　　唐悦去年就找到稳定的出版工作。她有自己的房间，书架从学校搬去新住处，现在正替他认真看作品集。李言知道她不会因为一张床看不起自己，心里仍旧先冒出了那点难堪。
　　“地方小一点。”他说，“凑合住。”
　　“一个人住那间？”
　　“跟室友合租。”
　　唐悦点点头，没有再问。
　　李言却听见自己刚才那句“凑合住”，说得像他每天回去只是在忍受。饭桌上有人等他，桌上放着两个人的杯子，那些生活一个字也没有进去。
　　他想补上一句，唐悦已经翻到后一页，指着一处课程说明让他看。话题就这样过去了。
　　临近中午，李言发现电脑电量只剩百分之三。
　　充电器还在家里。他本想用手机继续看，唐悦却说有份招聘材料的格式可以直接给他示范，手机上不好操作。
　　“要不下回？”她问。
　　“等一下，我看看附近有没有插座。”
　　他在包里翻了一遍，想起昨晚充电器插在桌下，收拾文件时只拔了电脑。回去拿太远，买一根也犯不着。
　　李言给陈川发消息：我把充电器落家里了。你醒了吗？
　　对面几分钟后回：醒了。还在咖啡馆？
　　嗯。下午不是在这附近看电影吗？你出门能不能顺路带过来？
　　能。别急，我现在走。
　　李言看着最后那句，把手机扣到桌上。
　　唐悦正在对面标注材料，抬头问：“能借到？”
　　“室友给我送来。”
　　其实他也可以找唐悦借电脑，或把文件留到下次再看，充电器并非非送不可。可是陈川说已经出门，他没叫对方回去。
　　他想让唐悦见见陈川。轮到解释两个人眼下是什么关系，又找不到一句完整的话。姜琳问时，陈川说没正式说过；那时两人有时间关上门慢慢谈。现在唐悦坐在对面，咖啡快喝完了，陈川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