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拼床以后（近代现代）——宁少侠

　　李言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昨天听见回安平，他心里还有一处不肯碰的地方。今天真正坐在这儿，才发现陈川准备的也不是一张拿来就能走的车票。他得看题、弄懂自己错在哪里，再一遍遍重写。
　　李言没法替他省掉这些，也不想故意讲得敷衍。
　　“你想报的岗位，也要考这些？”他问。
　　“有材料分析。具体还得等公告，看能报哪些。”陈川说，“专业题我能自己找资料，这种总写不明白。”
　　“那先练着，别照一份卷子一直做。”
　　“嗯。”
　　陈川将题纸翻过来，在背面记下刚才错的两处，没有直接抄李言帮他改好的句子。李言看着他重新组织那段话，忽然觉得自己也该认真备一下课。至少下次坐到这里，不能只凭中文专业几个字，就让人跟着自己练。
　　他在手机上记下要查的资料，顺手关掉了另一边不断弹出的工作群消息。
　　快到出门时间，陈川把两张纸叠好，问下次什么时候。
　　“一周两回？”李言想了想，“先各半小时。你提前把题做了，别坐下来才看材料。”
　　“哪两天？”
　　“看你排班，也看我加不加班。周末先约好，有变动就改。”
　　陈川拿手机记下。
　　“你的课也排进去。”
　　“你听完就能给意见，我看你的题还得查。”
　　“那我多听一遍。”
　　他说完就开始收东西，像这件事已经定了。李言本想说不用算这么细，最后没说。他发现自己其实挺愿意知道，下星期哪两天，陈川会坐在这里。
　　电脑就在这时卡住了。
　　光标停在半句话后面，李言连按两下，屏幕没有反应，散热口的声音却陡然大起来。
　　“又来。”
　　“没保存？”
　　“保存了大部分。”
　　陈川摸了一下外壳边缘：“最近都这样？”
　　“开多几个窗口就卡。今天还算好的。”
　　他已经习惯等，索性把手从键盘上拿开。陈川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离班车到站没剩多久。
　　“先别乱按。明早我回来看看。”
　　“你会修电脑？”
　　“先看散热。别的毛病不一定会。”
　　李言应了一声，心里没抱太大希望。这台电脑陪他过了大学四年，他比谁都清楚，实在不能指望它突然年轻回来。
　　隔天傍晚，电脑还放在原处，下面多了两个垫高后脚的小胶垫。
　　陈川睡醒后清了散热口和风扇里的积灰，又等李言回来，让他把自己的文件备份一遍。几个没必要随开机启动的软件，也由李言逐一关掉。
　　“先试试，没换东西。”陈川说，“还卡，再查别的，别急着买。”
　　李言打开昨天的文档，又开了录音软件。
　　等了几秒，没有停住。
　　他拖动进度条，从中间开始播放。扬声器里忽然响起自己的声音：“这里请大家先找——”
　　李言立刻按了暂停。
　　陈川抬眼看他。
　　“不是要试？”
　　“试过了。”
　　“才三个字。”
　　“够了，能响。”
　　陈川像是想笑，到底没有笑出来。他伸手将电源线从桌腿底下抽出来，绕到靠墙一侧。
　　“以后底下别压纸，留点空。”
　　李言低头看电脑。键盘上有两颗字母已经磨淡，屏幕边框也掉过一小块漆。以前一想到它坏了要花钱，就忍不住烦，现在重新打开文档，竟然先想把昨晚丢的半句话补回来。
　　“晚上能听一遍吗？”
　　“可以。”
　　“这次不用两遍。”
　　陈川点头：“看你讲成什么样。”
　　那天的饭吃得早，收完桌，两个人各占一边。
　　陈川做一道短材料题，李言先给样稿补练习。窗外有人喊收衣服，天像要下雨，风吹进来时带着一点潮气。
　　二十分钟后，陈川把写好的纸推过来。
　　题目讲的是一项面向务工人员的技能培训。材料里既有工资提高的例子，也有人学完仍旧回到原来的岗位。
　　陈川写，参加培训能够提高收入，帮助劳动者选择更合适的工作。
　　“后半句可以留。”李言说，“前半句太满了。材料里有没涨工资的。”
　　“改成有机会提高？”
　　“嗯。”
　　陈川改完，又问最后一句怎么收。他已经写了两遍，总觉得接不上。
　　李言拿过草稿纸，顺着材料理了一下，写出一句：人应拥有选择生活的能力。
　　笔尖停下时，他自己也怔了怔。
　　陈川看了一会儿，用笔把那句话圈起来。
　　“听着挺好。然后呢？”
　　“什么然后？”
　　“怎么才有这个能力？”
　　李言低头，把前面关于学会技能、拿到岗位信息的内容重新看了一遍。那句话孤零零放在那里，确实不能替任何人把路铺好。
　　“得把前面写实。”他说，“这句不一定要放进去。”
　　陈川却没划掉，只在旁边记下两个需要补充的要点。
　　李言将纸推回去，打开自己没写完的样稿。
　　电脑没有再卡。
　　他在下一道练习下面，开始敲第一行。


第35章 十条脚本
　　“每日最低十条脚本”那张纸，一直贴在李言工位旁边。
　　边角已经卷了，胶带里夹着一根不知什么时候掉进去的头发。他刚来时，每天要抬头看好几回，后来知道长稿能折算，要求也跟着项目走，渐渐就不看了。
　　周一早会，主管把这件事重新提了起来。
　　新接的几个账号要集中备稿，三天内，每人每天十条，长短不再折算。选题表已经发到群里，能共用结构就共用，不要把时间耗在没必要的细节上。
　　李言打开表格，里面大半都是街边小店。
　　早餐铺、修鞋摊、社区理发店，要求不同，开场参考却差不多：你绝对想不到，这家不起眼的小店……
　　他往下拉了几行，停住。
　　手头还有两条昨日返修稿。
　　“返修也算在十条里吗？”他问。
　　“不算，那是之前的任务。”
　　“那先交返修，还是先给新稿？”
　　主管看了眼排期，指了其中一项：“这个客户下午要拍，先做这个。其他的下班前。”
　　李言把顺序记下来，没有再说话。
　　第一条是家开在学校附近的旧书店。
　　客户提供的素材不多：两段店内视频，一份口述记录，还有几张店主给旧书修封面的照片。
　　李言先试着写了一个让观众辨认阅读痕迹的开场。翻开的书页里夹着车票，有人用铅笔写过日期，最磨损的地方不一定是封面。
　　他想把最近练习提问的方法用一点进来，让人跟着看，而不只是等旁白告诉他这家店值得去。
　　稿子交上去，十分钟后被退了回来。
　　“太慢了。前三秒没东西。”
　　李言问能不能把那张车票提前，镜头直接推近。
　　主管摇头：“我们这个号不是讲阅读的。客户要到店，你得先让人停下来。”
　　他说着把开头改成了“十块钱，能在这家店买到什么”。
　　李言看了一遍，承认这个问题更直接。可再往下，所有细节都被压成了便宜、书多、老板人好，换一家店也大致能用。
　　“车票那段还能留吗？”
　　“后面有空就留。先把十条交齐。”
　　李言将文件拿回去，没有继续争。
　　他的那段不一定适合这个账号。可如果每天都只能把不同的人塞进同一个结构里，他也确实不想一直做下去。
　　上午十一点，他交了两条返修、三条新稿。
　　午饭后还有七条。
　　忙起来，最难的是不把所有句子都写成刚刚写过的样子。
　　李言给每条稿子单列了素材来源，不确定的价格和营业时间留出标记，发给对接人确认。
　　旁边同事探头看了眼他的表：“你还做这个？”
　　“不然下午会混。”
　　同事停了一下：“能发个空表给我吗？我已经把两家店的开门时间弄反了。”
　　李言删掉内容，发过去。
　　三点多，主管催第七条。他刚保存好第六条，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停，回复了预计提交时间。
　　六点半，最后一条新稿发出去了。客户又回了一条修改意见，李言核对完，补上，关掉文档时，肩膀像被什么压着，往后一靠才觉得疼。
　　手机里有陈川的消息：今天留饭吗？
　　他看了眼时间。
　　留，我回来吃。
　　接着又发：今天只看一道题，行不行？
　　陈川回：行。你的课呢？
　　明天讲，今天讲不动了。
　　好。
　　李言收起手机。没有谁因此责怪他安排不好，也没有多出来一句应该坚持。他终于不用把到家后的那点时间，也想成必须交差的另一班工作。
　　晚饭后，陈川看出他累，把自己的题收起来。
　　“明天一起看。”
　　“说好一道的。”
　　“那我今天改好，明天省点时间。”
　　李言没再坚持，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睁开时，陈川正在给他的保温杯灌温水，杯盖没拧紧，放在桌边晾着。
　　“你忙你的。”李言说。
　　“没耽误。”
　　过了片刻，他把电脑打开。
　　这次没有接着写样稿。他将这几天整理好的那一版检查一遍，补上材料为本人原创、面向初中低年级的说明，再把最后一页的讲解压短。
　　不是一份成熟的课程。可每一个问题为什么放在那里，他现在能说清楚。
　　招聘软件里，最早收藏的那个岗位仍能投递。他又比较了几条，将只写“内容运营”、实际要求大量销售转化的划掉，留下两份工作内容比较清楚的。
　　陈川看他停在发送页面，问：“还差什么？”
　　“觉得还不够好。”
　　“差在哪？”
　　李言想了想，说不出一个今晚非改不可的地方。
　　“先投吧。”他自己说。
　　点下发送后，页面没有什么变化，只多了一行投递成功。
　　李言又把岗位职责保存下来，给两份投递分别记上日期。薪资写的是范围，是否需要周末跟课、编辑和授课各占多少，对方都没说得很细。他将这些列在旁边，提醒自己有机会沟通时要问。
　　光看职位名称，很容易把新工作想得比现在好。可真要换过去，他还是得知道自己每天具体做什么，不能只因为受够了眼前的主管，就把这些问题全跳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