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拼床以后(近代现代)——宁少侠

分类:2026

作者:宁少侠
更新:2026-10-11 19:54:29

  没了风,屋里渐渐闷起来。陈川领口湿了一小片,李言起身把窗推大,又把自己的水杯挪开,留出半张桌面。
  “放这儿修吧,你一直弯着腰。”
  “有灰。”
  “下面垫纸。”
  陈川看了一眼他腾出来的位置,终于将风扇搬上来。电脑往左挪,工具靠右,一张小桌子刚好塞满。
  李言重新试讲,让听课的人判断修车摊是不是生意冷清,依据是整段只出现了一个顾客。
  “也不一定。”陈川说。
  “为什么?”
  “早上六点,可能还没到人多的时候。”
  李言将预设答案划掉。
  陈川看见了,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我说错了?”
  “没有,是我问得不好。”
  李言盯着材料,重新打字。他本来只想引出父亲的耐心,却为了让答案好找,把问题问成了另一回事。
  他换成一句:客人催他了吗?你从哪里看出来?
  这回陈川找到了原文里的话,又指出另一个可能的解释。李言没有急着替他纠正,把“请说出依据”补到了问题后面。
  他原以为自己缺一份能拿去求职的作品,现在才发现,最先要补的,是别把脑子里的答案一股脑倒给别人。
  风扇装好时,已经快十一点。
  插上电,扇叶转过半圈,不响了。凉风吹过桌上的纸,陈川伸手压住,顺便读了最上面的两行。
  “这个改过的,还讲吗?”
  李言抬头:“你要听?”
  “前面改了,后面能不能接上?”
  他问得自然,李言却没立刻回答。
  这几天在公司,别人多半只问他什么时候能交,很少有人在一份还不像样的稿子上停这么久。陈川不懂怎么设计课程,却一直在认真说自己读到了什么。
  “讲。”李言坐直了一点,“这次听完整的。”
  陈川将手机计时器打开,放到两人都看得见的地方。
  讲到中间,李言等他找原文,没出声。屋外有人开门,楼道灯亮了又灭。陈川低头读完,才回答那道问题。
  那几十秒里,李言好几次想提示,最后都忍住了。
  试讲结束,超了七分钟。
  “是不是太长?”他问。
  陈川指着其中一页:“这里你解释了两遍,后面已经听过了。”
  李言做了标记。
  “这儿停的时间留着。”陈川又说,“我得翻回去找。”
  李言点头,把讲解删去两行,给练习多留了一点时间。
  他知道陈川不能替代真正的学生,这一遍也证明不了自己能胜任新工作。但终于有人能顺着他的稿子听下去,指出具体的问题,而他也知道下一步该改哪里。
  文件名里,他把“课程方案”换成了“阅读样课01”。
  “今天先这样。”
  “明天还改?”
  “得改。现在投出去,人家看完可能觉得我话太多。”
  陈川摇头:“说清楚就行。”
  他说完打了个哈欠,自己也笑了一下。
  李言合上电脑,开始整理桌上的求职材料。两张纸滑落到地上,陈川弯腰替他捡起来,上面那张是身份证复印件。
  递过来时,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你明天生日?”
  “嗯。”李言接纸的手慢了半拍。
  “怎么没说?”
  “也没什么事。”
  他把复印件装回文件袋,拉上封口。陈川拿起手机看了眼日期,又问:“明天下班还加班吗?”
  李言望着他。
  “不加的话,七点能到。”
  陈川点头:“知道了。”


第32章 一碗长寿面
  生日那天,李言先收到的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背景里有人在喊搬菜,王秀梅应了一声,才对着手机说:“今天吃点好的,别光凑合。你爸车子修一半,手脏,让我替他说生日快乐。”
  后面还跟着一个红包。
  李言没急着点,站在地铁口给她回话,告诉她最近工作还行,饭也按时吃。他说到一半,想起昨晚讲过的修车摊,又问父亲那张旧凳子换了没有。
  母亲回:“没换,你爸又钉了一回。”
  李言笑了笑。
  进站前,他把红包点开,给家里回了声谢谢。二十三岁第一天,他背着电脑,挤进一节和平常没有区别的车厢。
  公司没人知道他生日。
  上午改标题,下午核对字幕。主管把两条要补的稿子发过来,李言看完要求,先问清截止时间,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回“今晚给”。
  对方说第二天中午。
  他便排进明早的工作里。
  六点二十,手机震了一下。
  陈川问:到哪了?
  李言刚合上电脑,回:马上走。
  发完,他看了一眼桌面,确认今天的任务已经交齐,背起包。
  电梯停得比平时多。到了地铁站,他又错过一班车。站在黄线后面等的时候,他忍不住重新点开那条消息。
  没有说准备了什么,也没问想吃什么。
  可他一路都在看时间。
  门一开,先闻到的是煎鸡蛋的味道。
  陈川在厨房,锅里煮着面,旁边放了一把洗好的青菜。李言把包放进屋,回来时,陈川正拿筷子小心拨开面条。
  “洗手。”
  “你今天几点走?”
  “八点二十,还早。”
  李言去洗手,出来想帮着端碗,被陈川叫住。
  “拿下面的垫子,烫。”
  两只白瓷碗摆到桌上,李言那碗里有一只煎蛋,青菜沿着碗边铺开,汤上浮着细细的葱花。陈川把筷子递给他,说了声生日快乐。
  李言低头看着那碗面。
  他这几天才吃过面。同样的锅,同样的碗,鸡蛋也没比平时多一只,却迟迟没有下筷子。
  “怎么了?”
  “你把面煮得这么长,我从哪儿吃?”
  “哪头都行。”
  “不是说不能咬断吗?”
  陈川看了一眼面,又看他。
  “那是让你长寿,不是让你噎着。”
  李言笑起来,胸口那点说不清的发紧终于散开。他挑起面,吹了吹,吃第一口时还是被烫到了舌尖。
  陈川把水杯推过来,没说他。
  桌边放着一只红包,薄薄的,封口没有粘。李言起初以为是调料包装,吃了几口才看清。
  “这个也是给我的?”
  “嗯。”
  他拿起来,里面是一张五十元。
  “怎么还包钱?”
  “没想好买什么。你自己挑。”
  李言把钱往回塞了一点:“这也太——”
  他没说完。陈川已经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
  李言忽然想起第一次收到那五十元稿费时,自己也是这个反应。还没听清楚钱为什么给,就先急着把手缩回来。
  “太正式了。”他换了句话。
  “买不到你想要的,留着也行。”
  红包正面印着烫金的恭喜发财,大概是小店里最常见的一种。李言用拇指擦了擦翘起的金粉,没有再往外推。
  “那我收了。”
  “嗯。”
  “谢谢。”
  陈川低头吃面,过了一会儿,说:“二十三了。”
  “听着像终于成年。”
  “没有。”
  “那你这个语气。”
  陈川想解释,又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话,最后把锅里剩下的青菜拨进他碗里。
  李言夹住一根,没继续逗他。
  吃到一半,唐悦发来消息。
  她是李言的大学同学,记生日比本人积极,先发了一个长着蜡烛的猫,又问他今晚有没有吃点好的。
  李言举起手机,给面拍了张照。
  拍完才发现,画面右上角有陈川扶着碗的手,旁边还露出半截工服袖口。
  他没裁,直接发了过去。
  唐悦回得很快:谁做的?看着不错。
  李言打字:室友。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他特意做的。
  陈川听见消息响,抬头问:“家里?”
  “同学,祝我生日快乐。”
  “你回,面别放凉了。”
  李言给唐悦回完,放下手机,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没有提前睡醒去买东西吧?”
  “早上买的。红包在小卖部拿的。”
  “那就好。”
  陈川看他一眼:“就买个面,用不着一下午。”
  李言没说话,筷子在碗里绕了绕。
  他其实想问的不是面。
  昨天陈川看见日期,说知道了,今天这件事就确实被放在心上,留出了时间。李言很少这样等着一件好事发生。等车、等邮件、等工资的时候多,等人叫自己回去吃生日面,还是头一回。
  陈川吃完,见他还在慢慢挑,便将碗放到一边,没催。
  风扇吹得桌上的红包轻轻移了一下。
  李言伸手压住。
  “你先别收。”
  “还加汤?”
  “不是。我想再坐一会儿。”
  陈川看了眼手机,放回桌上。
  “还没到点。”
  屋外有人挪锅,铲子碰到铁沿,响了两声。楼下电动车的提示音远远传上来,又被经过的汽车声盖过去。
  李言将最后一点面吃完,连汤也喝了半碗。
  “明年生日,我应该就能请你吃顿好点的了。”
  话说出口,他才觉得说得太远。陈川还准备回安平,那件事并没有因为一起吃了几顿饭就消失。
  他正要改口,陈川却问:“想吃什么?”
  “还没想。”
  “那等你想好。”
  李言看着他,没有再把那句话收回来。
  七点五十,陈川起身去收碗。
  李言跟着站起来,刚伸手,碗已经被端走了。
  “今天不用你洗。”
  “过生日还有这个?”
  “就两个碗。”
  陈川出了门,李言在桌前站了一会儿,把红包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面几页都是这几天改的课稿,写得最乱的地方,还留着陈川提醒他补上的问题。
  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二十三岁。
  原本想像大学时一样,写几条计划:换一份工作,攒多少钱,少熬夜。笔尖落下,却先想到刚才那句明年。
  他把笔放下,没有急着写。
  陈川洗好碗回来,拿起工牌,检查手机电量。李言看了眼时间,距离出门还剩十多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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