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拼床以后（近代现代）——宁少侠

　　“陈川。”
　　“嗯？”
　　“长寿面要许愿吗？”
　　陈川拿着工牌绳，想了一下：“想许就许。”
　　“已经吃完了。”
　　“没人查这个。”
　　李言笑了。他闭上眼，先想到工作和钱，又想到那些没写完的课，最后却全都停在了门边。
　　睁眼时，陈川正背对着他换鞋，弯腰将鞋跟提好。门还开着，楼道的灯照进来一小块。
　　李言看了他几秒。
　　“许好了？”陈川回头。
　　“嗯。”
　　“那我走了。”
　　“路上慢点。”
　　这一次，李言没有说生日愿望是什么。


第33章 老家的电话
　　陈川母亲的电话打来时，李言正在楼下挑番茄。
　　手机里有条十分钟前的消息，让他顺路带两个，家里的鸡蛋还有。摊主把一只软了半边的塞进袋子，他伸手拦住，换成旁边小一点的。
　　回到三楼，他还在想今晚该炒菜还是煮汤。
　　屋门虚掩着，陈川站在窗边打电话。
　　“知道，公告出来我会看。”
　　李言在门外停了停，准备先去厨房。袋子碰到腿，发出窸窣一声，陈川没听见。
　　“去年的你别转了，我存过。”
　　隔着门，听筒里是含混的女声，李言听不清说了什么。陈川用手捏了捏后颈，接着说：“膝盖疼就少走，菜让陈岚顺路带。她周末不是回来吗？”
　　李言将番茄放进厨房的小盆，拧开水龙头。水声盖过了屋里的说话声，直到他关水，才又听见一句。
　　“不用把人家姑娘的微信推给我。”
　　他的手停在盆边。
　　“不是忙完这一阵就可以。妈，我没答应，你别替我约。”
　　陈川的语气并不重，却比刚才说公告时慢。
　　李言拿起一只番茄，又放下。刚才还想着两个人怎么吃，这会儿忽然不知道该切成多大块。
　　他听见陈川说：“回去的事我会准备，但工作和住处得提前安排。我这边还有室友，不能我想走就走。”
　　后面停了一会儿。
　　“他刚工作，有些事得互相照应。我没在这边乱花钱。”
　　李言低下头，用拇指抠掉番茄蒂。
　　他知道自己不该一直站在这里听，可公共厨房离门太近，连换个地方，都像是在特意躲开。
　　陈川出来的时候，李言已经切好菜。
　　“回来了怎么没叫我？”
　　“听见你打电话。”
　　“我妈。”
　　“嗯。”
　　陈川拿过盘子，见番茄切得细，又问：“煮汤？”
　　“都行。”
　　话出口，李言自己就觉得没意思，便补了一句：“汤吧，今天有点热。”
　　陈川点头，转身去找锅。
　　李言站在旁边，原本伸手就能递过去的盐罐，被他提前放到了灶台角上。陈川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饭桌上，手机又震了两次。陈川瞥过屏幕，没有拿起来，继续吃饭。
　　李言却总忍不住看。
　　两天前的红包还夹在笔记本里。那天写下的二十三岁下面，后来又添了一句：把样课做完。
　　他没有写第二条。
　　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也知道有些留意已经超出了普通室友。要不然，他不会因为一条问到哪里的消息，在拥挤的地铁里盼了一路，更不会在听见一个从没见过的姑娘时，连拿刀的手都觉得多余。
　　陈川却未必和他一样。
　　陈川会给他煮面，会认真听他讲课，也会跟家里说有个室友需要照应。这些都是真的。他不能自己悄悄多放进去一个意思，再要求陈川照着那个意思回答。
　　“今天很累？”陈川问。
　　“有一点。”
　　“吃完你先歇着。”
　　李言抬头，忽然说：“碗我洗。”
　　陈川看着他。
　　“本来就该我洗。”李言又补了一句。
　　“我没说跟你抢。”
　　那点平常的语气让他更难接话。他低下头，喝完了汤。
　　洗完碗，李言把电脑移到自己这边。
　　陈川今晚仍上夜班，离出门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原本准备接着听后半节课，见李言戴上耳机，便拿起手机坐到床边。
　　屏幕停在一份考试资料上。
　　李言装作没看见，打开录音，却只听进去前面半句。耳机里自己的声音还在讲凳子和修车摊，他的视线已经移到进度条旁边。
　　几分钟后，陈川叫他。
　　李言摘下一只耳机。
　　“不讲了？”
　　“今天先自己改。”
　　“行。”
　　陈川没有追问，将桌上的水杯移开一点，给他腾出鼠标的位置。
　　李言望着那只手，心里忽然烦得很。他明明想离远一点，却连对方随手挪个杯子都看得清楚。
　　他把耳机完全摘下来。
　　“你妈让你回去相亲？”
　　陈川抬头，显然没料到他会问。
　　“想介绍个人。”
　　“你答应了？”
　　“没有。”
　　屋里静了一下，风扇转过来，吹动陈川搭在床沿的工服。
　　“为什么？”
　　问完，李言便后悔了。这句已经不是一个室友顺便问问的分量，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他只能等着。
　　陈川将手机扣下。
　　“我还在这边，回去的时间也没定。工作、考试一堆事，不能我妈觉得该谈了，就找个人拖着。”
　　他说得认真，没有不耐烦。
　　李言点了点头，心里却既松不下来，也没法再问。
　　这个答案里没有谁，也就没有他。
　　“你想回去，还是照原来的打算准备。”他说，“不用因为房子顾虑我。真到了要搬的时候，我能找住处。”
　　陈川皱了下眉。
　　“还没定哪天。”
　　“我知道，我是说以后。”
　　“以后也提前商量。又不是说你能找，我就可以临走才通知。”
　　李言不说话了。
　　陈川看了他一会儿，目光落到桌上的电脑。
　　“电话里说照应，不是说你什么都不会。跟我妈讲那些课程、脚本，她也听不明白。”
　　“嗯。”
　　“你不是也帮了我不少？”
　　李言伸手，将耳机线一点点绕好。他没有再说自己不用照应，也没有把电脑立刻挪回中间。
　　“我知道。”
　　这一次，他说得比刚才清楚些。
　　陈川要出门时，又看了一遍手机里的资料。
　　李言已经把样稿改完两段，听见他低声念了几个字，抬头问：“怎么了？”
　　“没事，看题。”
　　“什么题？”
　　陈川犹豫一下，把手机递过来。
　　题目要求根据材料归纳某地公共设施维护存在的问题，字数有限。下面是他自己写的一段，提了几处设备老化和责任划分，却在第三点突然写起解决办法。
　　李言往回看了眼题干。
　　“这儿问的是问题，你怎么开始提建议了？”
　　“看到问题，顺手就写了。”
　　“那也得先回答人家问的。”
　　陈川接回手机，删掉半句，又停住。
　　“归纳起来，我总觉得漏东西。”
　　“你要先分清哪几处在说同一件事。”
　　李言说完，才发现自己已经把凳子转了过来。陈川没顺势递给他改，而是看着屏幕想了一会儿，问：“你最近有没有空？”
　　“做什么？”
　　“帮我看看这种材料题。申论那类的，我自己练也不知道对不对。”
　　李言看向他的手机。
　　那些题会把陈川往安平带。他刚刚才说过，不用顾虑自己，这会儿竟又想找个忙的借口。
　　可陈川没有催，手机也还在他自己手里。
　　李言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露出半张桌面。
　　“你先发给我。”
　　陈川点开聊天框。
　　“什么时候方便？”
　　“明晚吧。先看一篇，太多我也顾不过来。”
　　“行。”
　　文件传过来，李言点了保存。
　　陈川换好鞋，临走前问：“那你的课呢？”
　　李言抬头。
　　“也要讲。”他说，“不能光我看你的。”
　　陈川站在门边，终于笑了一下。
　　“知道，给你留时间。”


第34章 申论课
　　第二天晚上，李言先看了一眼陈川的答案，再看题目要求。
　　不超过两百字。
　　他把答案粘进文档，点开字数统计。
　　“三百四十七。”
　　陈川正在倒水，闻言停了一下：“算标点？”
　　“不算也多。”
　　“我删过了。”
　　“看出来了，最后一句只剩半句。”
　　陈川把杯子放下，接过手机，又读了一遍。李言没催，先把题目中“根据材料”四个字标出来。
　　“我能帮你看有没有答偏、话能不能说清楚。具体怎么评分，还得对着参考解析来，我也没考过这个。”
　　“够了。我现在连偏到哪里都不知道。”
　　桌上同时放着电脑、题纸和两只水杯，胳膊稍微挪一下就会碰到东西。李言把自己的杯子搬到窗台，陈川跟着挪走另一只，中间终于空出一小块。
　　“你先别改。”李言说，“说说你为什么写这条。”
　　陈川指着材料里一段巡检记录：“报修以后，一直没人去。”
　　“那你答案里怎么写的是缺少备件？”
　　“这种设备，拖着不修，多半是配件没到。”
　　“材料说了吗？”
　　陈川往下找，找完，抬头看他。
　　李言把笔递过去。
　　“先按这里给的写。你上班能判断出的事，题里没说，不能替它补。”
　　陈川划掉那几个字，在旁边写下处理不及时。
　　“这么简单？”
　　“这是其中一个问题。原因要不要写，再看题目问什么。”
　　陈川点了点头，重新往下读。
　　第一篇改完，用了将近半小时。陈川没有一下就懂，第二道题还是把两个意思挤进同一句，写到末尾，又顺手加上了检修建议。
　　李言用笔帽点了点那一行。
　　“又想去修了？”
　　陈川低头看了两秒，自己笑了。
　　“看着着急。”
　　“你先让出题的人把问题问完。”
　　屋里那点绷着的认真松下来。陈川重新划分要点，李言靠在椅背上等。纸页被他的手掌压平，笔尖落下去，字写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