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拼床以后（近代现代）——宁少侠

　　李言点开，翻到第三页。
　　是他写的那条社区面馆短片。
　　凌晨补上的采访问题还在，连老板娘那句被他从录音里反复听清的话也在。他往上滚了一点，看见标题下方多出一行：
　　策划、撰稿：项目主管。
　　李言停住，重新看了看文件名。
　　没有开错。
　　他昨天交上去的版本，在同一个位置，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第29章 职场第一刀
　　李言把两个文件并排打开。
　　左边是他昨天下午交的，右边是群里刚发的定稿。标题换了，开场第一句话被压短了，最后加上一段引导关注的口播。
　　其余大段内容没有动。
　　手机屏幕上，主管还在群里说话：客户比较认可这个方向，后面同类型的内容都按这个走。李言负责把分镜再细化，明天上午给摄影。
　　下面陆续有人回复收到。
　　李言的输入框里也有这两个字。他盯了片刻，删掉，重新打：
　　收到。定稿里的撰稿署名是不是放错了？
　　打完，他没有发到群里，而是切进主管的私聊。
　　十分钟后，对方回复：明天说，先把执行稿做完。
　　李言将手机扣在桌上。
　　厨房里有人在炒辣椒，呛人的味道从门缝钻进来。他起身把门关严，坐回来，又打开那份文件。
　　分镜还得做。
　　第二天早上，面条煮得有点软。
　　陈川回来时，李言已经将水烧开了。他原本打算只烧水，等人到家再下面，结果看文件看得走神，想起来时，一把面已经全放了进去。
　　陈川接过筷子，将锅里的面挑散。
　　“下早了？”
　　“嗯。”
　　“能吃。”
　　两个人挨着桌角坐下。陈川把两个鸡蛋分开，李言拿到的那个，蛋黄完整，边缘还带着一点凝住的白。
　　“你昨晚几点睡的？”陈川问。
　　“一点多。”
　　“赶稿？”
　　李言点头，夹起一筷子面。
　　陈川没继续问，只说：“汤在锅里，不够自己加。”
　　他夜班回来，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吃饭时连手机都没看。李言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有件事”，又随着面汤一起咽了下去。
　　出门时，陈川说：“晚上我还在家吃。”
　　李言扶着门把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等我一下。”
　　“等多久？”
　　“不会太晚。”
　　“行。”
　　上午十点，主管终于从会议室出来。
　　李言拿着两份打印稿跟过去。
　　“昨天那个署名，我想确认一下。”
　　主管推开小办公室的门，示意他进来。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半，电脑还停在客户的聊天窗口。
　　“确认什么？”
　　“这份脚本是我写的。定稿上为什么只有您的名字？”
　　主管接过纸，看了一眼，没坐下。
　　“客户对接的是我，方向也是我定的，最后交出去，肯定按项目负责人署名。”
　　“项目负责人可以写您。”李言说，“撰稿能不能保留我？”
　　“李言，这不是学校交作业。”
　　主管把纸放到桌上。
　　“你在公司领工资，作品就是团队做出来的。摄影拍的镜头，也没每一帧都标他的名字。”
　　“我没有要求每一帧——”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对方打断他，“但你这篇稿子，没经过我改，客户能直接用吗？”
　　李言看着那两张纸。
　　主管确实改了标题，也删去一段太长的旁白。李言并不觉得那些修改应该被抹掉。他昨晚甚至已经想好，署名可以分成策划、撰稿和审核三项。
　　但对方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空当。
　　“新人先把事做好。这个项目我还要继续带，你后面也得跟。总不能每次改几个字，先讨论名字怎么摆。”
　　“不是几个字的问题。”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主管终于抬起头，正眼看他。
　　李言听见外面有人叫了一声摄影师，接着是拖动椅子的声音。隔着一扇没关严的门，别人还在正常工作。
　　“转正评估里不只看稿子。”主管说，“也看你能不能配合团队。你现在卡在这个事上，我怎么给你写评价？”
　　李言手指压住打印稿的边。
　　纸太薄，轻轻一顶就卷了起来。
　　他将它抚平，问：“所以内部记录里也不能保留？”
　　“没有人说不是你参与的。”
　　参与。
　　昨天下午交稿以前，这个词还叫独立完成。
　　主管已经看向屏幕：“先这样。十一点前，摄影等你的执行稿。”
　　李言站了两秒，把打印稿收回来。
　　“我会按时交。”
　　出了办公室，他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午饭时，买了个饭团，坐在写字楼后面的矮墙上。
　　手机里的租房账单、还没扣的交通费、银行卡余额，一项项翻过去。他甚至打开了招聘软件，搜同样的职位，看了两页，又退出来。
　　现在辞职，下午就可以不用再看见那张脸。
　　可明天醒来，他仍然得吃饭，仍然要交房租。
　　陈川那份钱也有陈川自己的去处。李言从来没想过让他承担这些，可只要自己一断收入，连买一袋米都会变成需要解释的事。
　　饭团里的海苔受了潮，咬不断，黏在齿间。
　　李言低头，用备忘录写下：我申请离职。
　　下一行空着。
　　过了很久，他把手机锁上，没有复制那句话。
　　下午，摄影过来问，面馆老板娘那句话能不能重新录。原声里油烟机太响，降噪后声音发闷。
　　“补录容易不自然。”李言戴上耳机重新听，“前面这半句可以保留，后半句不用她说，接揉面的画面。”
　　摄影将椅子拉近。
　　“那中间空几秒？”
　　“三秒左右。留一点案板声，别铺满音乐。”
　　两个人对着时间轴调了一遍。摄影回放，点了点头：“这样顺。”
　　李言看着屏幕里那双沾着面粉的手，胸口那股堵了一天的气，终于松开一点。
　　他还会做这件事。
　　上午那场谈话没有让他突然不会写了。
　　摄影起身前，说：“后面旁白有改动，你直接标在文档里，免得我看漏。”
　　“好。”
　　李言将修改意见逐条补上。这次，他保留了修订记录。
　　下班时，主管又发来两项明天的任务。
　　李言回复完，背着包进电梯。下到一楼，他直接给陈川发消息：你出门了吗？
　　对面很快回复：没。
　　李言站在大厅门口，打了几行，删掉，又打。
　　最后只剩一句：我今天碰到个挺烦的事，想回去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盯着屏幕，觉得这句话比上午那句质问还难写。
　　陈川回：回来吃饭。路上别打字。
　　饭已经盛好了。
　　陈川等李言放下包，才说：“先吃，还是先说？”
　　“能一起吗？”
　　“你别噎着。”
　　李言坐下，吃了两口饭，从昨晚的文件讲起。
　　一开始他还想讲得简短些，只说稿子被占了署名，后来讲到主管那句转正评价，声音却停不住了。
　　“我没说不让他署名。他改过的地方，写审核，写策划，都可以。”
　　“嗯。”
　　“我也不是非得让客户认识我。但我写过什么，总该留下吧？以后换工作，人家问我做过哪些项目，我怎么证明？”
　　陈川没有插话。
　　李言用筷子拨开碗里一粒粘在一起的米，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我中午还想辞职。”
　　“现在呢？”
　　“现在还是想。”
　　“那是想今天走，还是想找好了走？”
　　李言抬眼。
　　陈川看着他，等他回答。
　　“找好了走。”他说，“今天走不了。”
　　说出后半句时，他下意识绷紧了肩，仿佛终于承认自己没那么硬气。
　　陈川却只是点点头。
　　“那就先找。”
　　“你不觉得我挺没用的？”
　　“你今天稿子交了吗？”
　　“交了。”
　　“问题也问了？”
　　“问了，没用。”
　　“他不给你，跟你没问，是两回事。”
　　李言没再说话。
　　陈川把他手边快要滑下去的碗往里推了一点。
　　“你想拿回来的是哪一部分？”
　　李言想了想。
　　“至少以后做作品集，能说清楚这篇是我写的。不能到最后，连我自己都没证据。”
　　陈川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将手机翻扣在桌上。
　　“聊天记录和原文件还在吗？”


第30章 不替你出头
　　“在。”
　　李言把电脑转过来。
　　“上回试稿吃过亏，这次都留着。”
　　发送记录、最初的文档、每一次修改后的版本，分散在聊天窗口和几个文件夹里。他知道它们存在，真要挨个找出来，又比想象中乱。
　　桌面上有三个名字差不多的文件。
　　终稿。
　　终稿二。
　　终稿最终修改。
　　陈川看了一会儿，问：“哪个先写的？”
　　“这个。”
　　“比终稿早，还是晚？”
　　李言沉默两秒。
　　“你别念了。”
　　陈川嘴角动了动，没再继续。
　　他离出门还有二十多分钟，两个人先把相关文件拷到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李言正想直接改名，陈川拦了一下。
　　“原来的别动，复制一份再整理。”
　　“你们交检修记录也这么弄？”
　　“嗯。谁什么时候接的，换过什么，最后谁确认。出事以后再凭记性，容易吵。”
　　陈川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这行怎么算署名，我不懂。先把经过弄清楚。”
　　李言点头。
　　那句话反而让他松快了些。
　　他不需要陈川立刻什么都懂，也不需要陈川拍着桌子说这家公司不能待了。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些东西理出一个能看清的次序。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刚列完日期，陈川的手机就震了。
　　班车提醒。
　　李言将电脑拉回来：“你去吧，我把后面的补上。”
　　陈川拿起包，走到门边，又回身看了一眼。
　　“别一口气弄到两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