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落东宫（古代架空）——亦岸

　　这些时日他听够闲话了。
　　李程侧身让开路，影九便踏了进去，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顺手把门带上。
　　他的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但落了灰。
　　看来李程也没有想着替他打扫。
　　影九站在屋里扫了一眼，李程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自己的寝衣递到他面前：“换上，去孤的房间。”
　　影九没有接，李程直接拉过他的手，把寝衣塞进他手里。
　　“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你换衣服。”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他，桃花眼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跟上来，别想着逃走，你要是现在走了，明天孤就去父皇那儿把你调回来。”
　　影九拿着那件寝衣站了片刻，便跟了上去。
　　进屋后，李程走到矮榻边扯了条薄被铺上。
　　“你睡床，孤就在这榻上将就一晚。”
　　影九：“殿下不必……”
　　“你伤还没好全。”说完往矮榻上一躺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影九。
　　片刻后又翻回来，“阿九，等你好些了，再伺候孤。”
　　影九没理他，抬手灭了烛火。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把屋子染成一片浅灰。
　　矮榻那边翻来覆去，李程赤脚踩过地面，掀开床上的被子直接钻了进去。
　　影九的后背僵了一瞬，要起身，被他一条手臂横过来压在腰上。
　　“你说了今晚上不碰……”
　　“没碰。”李程把脸埋在他后颈上，“就抱着睡。”
　　“可是……”
　　李程声音已经模糊了，“别动，孤困了。”
　　影九没有再动。
　　身后那人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他睁着眼，看着窗纸上那一片淡白的月光。
　　天刚蒙蒙亮，影九坐起身。
　　刚把脚放到地上，身后就传来带着鼻音的嘟囔：“这么早。”
　　“属下该走了。”
　　李程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桃花眼眯着看影九穿外袍，“以后你这样时不时回来住一晚，也挺好的，俗话说得好，小别胜新婚……”
　　影九把腰带系好，“殿下这是想让新人进门后，还得谨防着一个随时会进来的影卫？”
　　“新人进新人的门，你进你的门。”李程把被子蹬开，侧身撑着头看他，“你就当可怜可怜孤，从小到大，你都不会违背孤的意愿……这件事上怎么就这么犟！”
　　影九拿起桌上的短刀别在腰间，往门口走去。
　　李程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不再嬉皮笑脸：“孤说的是真的，你不在这阵子，嬷嬷送的安神汤都换了好几样，没用，但昨晚孤却睡得很好！影九！你……”
　　门开了，又被晨风轻轻带上。
　　傍晚赵书然来的时候，李程正歪在书房榻上看折子。
　　折子还是那一本，半天没翻页。
　　“听说你昨晚去凌音司了？”赵书然一屁股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紫梨怎么样？”
　　“没见着。”
　　“没见着？那你干嘛去了？”
　　李程把折子翻过一页，语气随意：“碰见影九了。”
　　赵书然一口茶差点呛出来：“怎么哪儿都能碰见他……等等，你昨晚不会又跟他……”
　　他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刹住，换了个语气，“我的好殿下啊，你到底是图什么啊……你明明喜欢女人啊……”
　　“孤没说不喜欢女人。”李程皱了皱眉，“但他也是孤的人。”
　　“你这不就是拿人当通房吗。”赵书然心直口快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李程没有发火，只是把折子搁下，沉默了一会儿。
　　“孤没有当他是通房。”
　　窗棂上落了一只灰雀，啄了两下又飞走了。
　　赵书然把茶杯搁下，看着李程。
　　“你拿他当什么？李程，你方才自己说的他是你的人，不是通房，那是什么？你给得了别的吗？”
　　李程没有答话。
　　“你给不了。”赵书然替他说了，“他是陛下的心腹，你让他当侧妃还是当侍君？哪一条路都走不通！你不给他名分，又把他留在身边，那不是通房是什么！一个既要替陛下卖命做事，还能偶尔回来给你暖床的得力属下？”
　　“赵书然。”李程的声音沉了几分。
　　赵书然识趣地闭了嘴，但这次他没把话全咽回去。
　　他看着李程起身走到窗边，那背影挺得笔直，跟小时候被太傅罚站时一模一样。
　　明明知道自己不占理，还硬撑着不肯低头。
　　“书然，你是觉得孤对他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对他很好，但是你问过他想要什么吗？”
　　“书然，他喜欢程砚。”李程转过身来，靠在窗棂上，“你知道，从小到大，程砚都看不上孤，不想让孤当太子，孤在朝上驳倒那些老臣，他更是站在外人那边，在他眼里，孤做什么都是错的！但你也清楚孤的能力，孤是最适合做储君的！”
　　“如今他最看中的影卫，上了孤的床，他程砚再怎么目中无人，这件事，总归是孤赢了！”
　　赵书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见过李程耍无赖，见过李程发脾气，也见过李程小时候在宫宴上被程砚冷落之后红着眼眶还要笑的样子。
　　但他从没见过李程像现在这样，把话说得这么狠，脸上却没有半分痛快的表情，好像是赢了什么，又好像输得更惨。
　　赵书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拍了拍李程的肩膀：“你啊，你就闹吧，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到时候别来找我哭。”
　　“哭什么哭！孤现在正是得意之时，你别看影九那孤傲冷漠的样子，他私底下你是没见过，他……”
　　“停停停，行了行了，别说了啊！我可不想再听你们的闺房之事了！你已经说了八百次了！”
　　李程白了他一眼，“那说点别的，听说你们家要把你三妹送东宫来？”
　　“是啊，怎么了？”
　　“……你三妹长得倒是水灵，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我警告你啊，你以后对我三妹好点！别冷落了她！”
　　“咱两这关系，这个还用你说，孤肯定宠她，你放心吧……只是孤从小就把她当妹妹看的……没把她当女人……”
　　赵书然笑了笑，“你？你从小到大除了想要那影卫，你把哪个女人当女人看过？”
　　李程一时垭口，好像真的是这样。
　　这么多年，他唯一想要的，好像就只有影九。


第12章 故作热闹，换你漠然
　　不过。
　　他好歹是得到了。
　　味道，也还不错。
　　只不过，李程更想不通了。
　　他那自小在深宫摸爬滚打多年的父皇，怎就为了一个程砚，彻底不碰女人了。
　　他可没那么糊涂。
　　他是想要影九，想要得都快疯了。
　　除了影九是真的长得好看之外，但更多的可能就是想膈应程砚吧。
　　深宫之中，哪来深情？
　　李程自嘲地笑了笑。
　　他自小想要的，都能得到。
　　除了程砚的认可。
　　不过，快了......
　　李程勾起嘴角：“书然，陪孤……”
　　话没说完，吴公公捧着一沓封了火漆的文书快步进来，屈膝禀报道：“殿下，礼部萧大人差人送来了东宫新人入府的典册与名册，说陛下已经过目朱批了，定了三日后行入府礼，让东宫这边提前收拾院落、安排宫人。”
　　“什么？”
　　赵书然凑过来，压着声音嘀咕：“怎么这么快？你父皇不会真的知道了吧？故意早点塞人进东宫敲打你，让你收收心？”
　　李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伸手接过那本册子扔在案上，扬起下巴，“孤年满十八，东宫添人绵延子嗣是祖制，天经地义，父皇批复了正好，省得孤再跑一趟礼部去催。”
　　“我的殿下，你心可真大。”
　　李程也正想看看，等府里热热闹闹迎新人的时候，那个冷心冷情的影卫，会不会露出半分不一样的神色。
　　“吩咐下去，西苑三处院落都收拾出来，陈设用度统一份例，半点不能少。”
　　“对了，偏院那边不能动，影九的地方，也别让那些新人院里的人乱闯。”
　　“奴才明白。” 吴公公躬身退下。
　　赵书然看着他这副嘴硬样子，摇了摇头：“你啊你啊，影九那性子，我看就算新人住满东宫，他心里啊，还是只会想着督公，你这试探，多半白费功夫。”
　　李程冷冷丢下两个字：“他敢。”
　　三日后，天刚破晓，西苑挂起崭新的羊角宫灯，处处透着规整喜气。
　　内务府嬷嬷领着三位新人从正门进来，香风细细，引得沿路洒扫的宫人都悄悄抬眼偷看。
　　李程端坐在前院正厅主位上，听着嬷嬷唱名，看着三位世家女子款款行礼。
　　“都起身吧，入了东宫，谨言慎行，安分守己，孤自不会亏待你们。”
　　傍晚，宫灯亮起，新人由东宫的掌事宫女领着去西苑安置。
　　酒过三巡，前院的宾客也渐渐散了。
　　今日李珩之与程砚一同来了东宫，二人小酌几杯，便就近在东宫殿内歇下。
　　主子留宿东宫，影九自然寸步不能离，只能随侍在此，被迫留在了这满是喜庆热闹的东宫里，半点推脱不得。
　　他正要转身回自己的偏院，吴公公快步追上来：“影九大人，太子殿下吩咐，今日府里人多眼杂，晚间西苑的值守劳烦您多盯着些，怕有生人混进来乱了规矩。”
　　影九脚步顿住，微微颔首：“知道了。”
　　太子的吩咐，照做便是。
　　入夜后，西苑灯火通明。
　　李程先去了赵栖瑶的屋里。
　　院子里摆着新做的点心，燃着安神檀香，赵栖瑶穿一身水红襦裙，亲手捧着汤盏递上来，眉眼温顺：“殿下今日喝了那么多酒，臣妾炖了银耳羹，您尝尝。”
　　李程接过，没喝，搁在一边，随口问了几句家常。
　　他故意把动静闹得不小，笑语声透过窗棂飘出去，清清楚楚落进院外......
　　这一夜，整个西苑都飘散着女子温柔谄媚的笑声……
　　夜风很凉，顺着影九的衣领灌进，今日站了一天，夜里又在风里守着，伤口像是裂开了似的，钝钝地疼，顺着脊梁骨往四肢百骸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