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落东宫（古代架空）——亦岸

　　“殿下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之后是不是该纳妃了。”
　　“什么？”李程没有想到影九会突然说这个。
　　“殿下是个聪明人，也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影九，但你也可以跟着孤的，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辈子......”
　　“殿下，一辈子很长的，再说了，属下跟着殿下一辈子，算什么？”
　　“你是想要名分吗？”李程不可思议的问道。
　　“没有，殿下想多了，殿下保重，属下该走了。”
　　“等一下！阿九！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除了名分，孤什么都可以给你啊。”
　　这句话从背后追上来，影九的步子没有停。
　　李程总要纳妃的。
　　赵栖遥有句话没错，等新人进了东宫，这些旧账被人翻出来，他如何自处，李程又如何自处。
　　他没有回头，迈开了步子。
　　李程看着空荡荡的柜子，门外的暮色一寸一寸漫进来，把他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他没有砸东西，没有骂人，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风把虚掩的门吹得吱呀响了一声，他猛地抬头，门口已经没人了。
　　影九走进陛下寝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李珩之正靠在榻上看折子，程砚坐在旁边的矮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笔。
　　两人都没说话，灯火安安静静地笼着他们，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影九单膝跪地：“属下参见陛下，参见督公。”
　　李珩之抬了抬手让他起来，看了一眼他手里拎着的包袱，没问什么，只是说了句：“回来了。”
　　“嗯。”
　　影九垂着眼，站在灯影的暗处。
　　他想，陛下和督公，那是过了多少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如今，自己又能继续守着他们了，真好。


第10章 下次会轻点
　　李程在凌音司二楼的雅间里坐了半个时辰。
　　线人递的消息说，科举案有一批被调包的考卷在凌音司经手过。
　　赵书然还告诉他，凌音司新来了个叫紫梨的花魁，弹得一手好琵琶，尤其那双眼睛，低眉的时候像含着半汪水。
　　他是太子，查案归查案，顺道见见世面，总不算出格。
　　掌事姑姑送了壶酒上来，又摆了两只杯子。
　　紫梨还没来。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正把茶杯搁下。
　　抬头想说“怎么才到。”
　　话到嘴边，生生卡住了。
　　不是紫梨。
　　是影九。
　　影九一身黑衣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他扫了一眼雅间，一壶酒，两只杯子。
　　那只多余的杯子被烛火映得薄瓷透亮，显然是给人备的。
　　李程坐在桌前，衣袍齐整，面色如常，但眼神飘了一瞬。
　　李程：“你来这里做什么。”
　　“查案。”影九的语气平淡。
　　“属下蹲这地方蹲了好久了，今夜后院盯梢的人比平时多了两倍，殿下一路进来已经被人瞧见了，再待下去容易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两只杯子上，“看来属下想多了，殿下只是来寻欢作乐的，抱歉，打扰殿下了。”
　　“那只杯子是掌事姑姑摆的。”李程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是太子，逛个乐坊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紫梨他确实是点名要了的，杯子摆两只也是他默许的，可他看到影九站在门口的那一刻，竟有种被人当场逮住的窘迫。
　　“孤没叫官妓。”李程又补了一句，“只叫了个弹琵琶的……”
　　李程靠在椅背上，桃花眼抬起来看着他，“倒是你，你闯进来的时候，孤还以为是什么歹人，打扰了孤的雅兴，你说怎么办。”
　　影九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殿下想怎么办。”
　　李程把那只空杯子往前推了半寸，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那就罚你把这杯酒喝了。”
　　影九没有再推，端起来一口饮尽，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
　　酒液在他喉结上滚了一下，李程的目光跟着那道弧度往下滑了半寸。
　　影九放下杯子，忽然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在他来不及反应的一瞬间，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拇指压在李程腕骨上，力道不重，但刚好让他动不了。
　　“殿下叫官妓也好，不叫也罢，属下不该过问。”
　　影九垂眼看着他，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只是，殿下知道属下在查什么，殿下若在凌音司喝醉了酒，乱说了什么话，这条线索就断了。”
　　李程低头看了一眼影九扣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指尖挤进影九指缝间，十指交扣，将人往自己身前拽近了半寸。
　　“你说这么多，就是不高兴。”他压低声音，“是不高兴孤来查案，还是不高兴孤叫官妓？”
　　“殿下想多了。”影九没有抽手，但声音冷了几分。
　　李程低头看了看两人缠在一起的手，笑了，“你怕孤真的叫了，又害羞不敢直接说。”
　　影九道：“属下的意思是，殿下若真有这个心思，也别在这种地方，殿下喜欢谁，召回东宫便是。”
　　李程的拇指在影九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孤带人回东宫，你没意见。”
　　影九把手抽回来，退后半步站直身子：“属下已经不在东宫当差，殿下要带谁回东宫，属下都没有意见。”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是杯碟被匆忙收起时磕碰的声音，紧接着脚步声乱了片刻。
　　李程偏头往楼下扫了一眼又收回来，压低声音道：“盯梢的撤了。”
　　“殿下今晚是真的来查案的？”
　　“废话。”
　　“也是真的叫了人。”月光落在影九脸上，他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醋意。
　　但他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这人其实心里门清，方才扣住李程手腕的那一下，大概已经是越界了。
　　“孤是叫了人。”李程没有再否认。
　　“但孤还没见到人，门就被你推开了。”
　　“那属下倒是坏了殿下的好事。”
　　“可不是。”李程双手抱臂看着他，“所以这笔账，该怎么算。”
　　影九没再接这个话茬，转身要走。
　　“影九，以后查这案子，孤会提前跟你说。”李程一把把人拽了回来。
　　“案子查不成了。”李程的桃花眼在月光下亮得有些灼人，“今晚你留下来陪孤，在这里，也比在东宫有情趣啊。”
　　“殿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李程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近得鼻尖几乎相触，“孤说，今晚你陪孤。”
　　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影九肩头的衣料猎猎作响。
　　他看着李程，没有醉酒，眼神清明。
　　不是在说胡话。
　　这人从来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从来不管后果。
　　“太子殿下！”影九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是叫这里的官妓过来吧。”
　　“刚才是有这打算的，但是现在你来了。”李程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勾起嘴角，语气里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上次……你觉得怎么样？”
　　影九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孤问你呢。”李程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声音压得又低又哑，“上次孤的表现，你还满意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得很长。
　　凌音司的丝竹声已经听不见了，只剩巷口那盏纸灯笼在风里吱呀吱呀地晃。
　　影九终于偏过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羞赧，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几乎看不出来的挑衅。
　　“殿下真想听实话？”
　　“说。”
　　“一般。”
　　“一般？”李程气不打一处来，“你……行……那今晚你再试试，看看孤是不是一般！”
　　“若是殿下愿意躺下，属下也不是不可以留下来。”
　　李程脸上的笑僵了，咽了口唾沫。
　　上次是他下了蛊才勉强占了上风，如今蛊虫没有药引，真要动起手来，十个他都不够影九一只手。
　　“行，孤打不过你。”他的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无赖的笑意，“但今晚是你扫了孤的兴致，盯梢的跑了，案子没查成，这笔账得算你头上。”
　　“殿下想怎么算。”
　　“你欠孤一次。”李程收起笑，看着他，“哪一天你愿意了，你再还……”
　　影九垂下眼，李程的拇指正蹭在他食指的薄茧上，一下一下，像是在描什么看不见的纹路。
　　影九看着他又嘴硬又找补的样子，嘴角那根绷了一整晚的线松了半寸。
　　“送你回东宫。”影九转身推开雅间的门。
　　“孤还没说要走。”
　　影九已经下了楼，凌音司的大堂已经冷清了大半，几个醉酒的客人趴在桌边打盹，掌事姑姑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见影九下来，身后跟着李程，目光在他和李程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又低下头去，什么也没说。
　　出了凌音司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
　　景昭城街上的灯笼已经灭了大半，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李程走得不快，影九配合着他的步子，始终隔着半臂的距离。
　　“阿九。”
　　“你这些时日，身子如何？”
　　“殿下现在关心这个是不是有些晚了？”
　　“你还是在怪孤……”
　　“不敢……”影九吸了一口气，像是凉风灌进了脑子，“属下不会怪殿下，也没有怪殿下。”
　　“你可以怪孤……”
　　“属下只是觉得，幸亏那晚没有伤害殿下……属下身子骨这么硬朗，都挺疼的，若是换了殿下……”影九走着走着，步子突然停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
　　李程也停下了，转身与他面对面，“很疼吗？孤下次会轻点的！”


第11章 没有当他是通房
　　影九把人送到东宫门口，“殿下到了。属下告退。”
　　李程转过身，一只手撑着门框，正好挡在他面前。
　　“你多久没回来了。”他的语气理直气壮，“今晚既然都送到门口了，不如留下来。”
　　影九垂眼，廊下有内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不想在门口跟这人争执，再吵几句，明天东宫又会多一桩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