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落东宫(古代架空)——亦岸

分类:2026

作者:亦岸
更新:2026-10-11 19:45:39

  也是第三日傍晚,影九身体那蛊虫,猛地一绞,像有什么东西在影九身子里熄了一瞬。
  不知怎的,蛊虫回到了李程身边。
  李程看到的那一刻,脸都白了。
  他不能再等。
  他哄,他求,拿太子身份威逼利诱,折腾大半夜,骗着赵书然,到底逃了出来。
  他在赵府抢了一匹马,一个人疯了一样冲出城,冲向那庄子的方向。
  ……
  庄园外,围得密不透风。
  李程翻身下马,扯散发髻,走到大门前,把太子玉佩狠狠摔在石阶上,厉喝出声。
  “都给孤让开!”
  门前死士愣住。
  他们敢杀影九,敢困科举考官,可谁敢明着动太子?
  弑储谋逆,是株连九族的罪。
  一层层人往后缩,大门被他这一声生生喝开一道缝。
  李程推门进去,穿过满庄刀弩,遍地血尸,一路走上小楼。
  楼上,影九靠着墙,肩头插着箭,正用最后一口气把吓呆的沈清言护在身后。
  听见脚步,他艰难抬眼,看清来人,“……你怎么来了?”
  李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看见影九浑身是血,气若游丝,伸手想碰,又怕碰疼了他。
  “阿九,孤早就该来的。”他眼圈通红,“孤就知道没那么顺利……父皇不肯轻易调兵,孤去找书然,他也不肯出手,还把孤关了起来。”
  “你体内的蛊虫,它自己都跑回孤这里来了,孤知道你肯定受了很严重的伤,孤怎么可能不管你。”李程按住自己一抽一抽痛的心口,“孤想了好多办法,才逃出来。”
  影九怔怔看着他,干裂的唇动了动,半天挤出一句:“你傻不傻?李程,太后本就不喜欢你,你觉得你来了,还能走得了?”
  楼下,人群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个紫袍老者缓步上楼。
  他看了一眼满室狼藉,又看向挡在影九身前的李程。
  李程直起身,把影九和沈清言护在身后:“孤一直以为,首辅大人世代忠良,真是没想到。”
  “老臣从未做过对不起大景之事,如今替太后办事,也是在替大景做事。” 首辅没有否认,“夏家当年获罪,满门零落,如今宫里只剩太后和皇后两位娘娘。”
  “科举的功名,卖出去的缺,敛进来的银子,还有这些人……”他看向沈清言,沈清言却偏过头。
  “老臣不过是想替夏家,重新把这门楣撑起来!”
  李程自幼养在皇后夏清婉膝下,虽然在宫中早有耳闻,知道皇后不是善茬,但他的母后待他还算温和慈爱,十几年如一日。
  这一点他是清楚的。
  那些爱,不是假的。
  他查了那么久的贪腐,最后那只手,虽然是太后,但夏皇后也脱不了干系。
  李程声音发紧,“所以你们今天,连孤也想一并困死在这里?”
  首辅沉默一瞬,终是一挥手。
  “太后娘娘说过,陛下年纪不大,还有能力繁衍子孙......太子殿下既看见了…… 那便对不住了。”
  楼下死士再无顾忌,蜂拥而上。
  李程把影九往沈清言那边一推,自己拔刀挡在楼梯口:“阿九,你带沈清言往后窗走!跳下去!”
  影九伤重,被推得踉跄,猛地回头:“你疯了?李程,我不可能丢下你!”
  死士的刀一层层压上来。
  李程本就不擅这等以命相搏的厮杀,全凭一口气死撑,身上很快见了血。
  就在一柄长刀借着人墙遮掩,从侧面直取影九后心的刹那。
  李程几乎没有想,整个人扑过去,把影九狠狠撞开。
  那柄刀,结结实实捅进李程自己的胸膛。
  血,溅了影九一脸。
  李程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没入的刀刃,又缓缓回头,看向满脸是血、睁大眼睛的影九,竟还扯了扯嘴角,气音断续:“阿九......你......你现在......能原谅孤了吧......”
  他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李程 ——!!”
  影九这三天三夜,断水断粮,身中数箭,没掉过一滴泪。
  这一刻他嘶声吼出来,声音劈得不成样子,连滚带爬扑过去抱住血泊里的人。
  他手抖得怎么都按不住伤口,温热的血从指缝一股股涌出,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别死…… 你敢死,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沈清言抱着账册,呆呆看着,泪糊了一脸。
  就在这时,庄外骤然响起震天马蹄与喊杀。
  赵书然见李程夺马而去的时候,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他在府中原地打转了几圈:“妈的,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兄弟要是死了,以后老子日子更难过......”
  赵书然带来的显然不是府兵,赵家掌管军权,他带来的,是朝廷的兵。
  一群人撞开庄门。
  火把通明,负隅的死士被一层层拿下,紫袍首辅被死死按在地上。
  可影九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他跪在血泊里,只死死抱着怀里气息奄奄的人,一遍一遍语无伦次喊他的名字。
  ……


第52章 还债
  李程被连夜抬回东宫时,一身血把担架都浸透了。
  影九跟在旁边,一手死死按住他胸口的伤,血从指缝往外涌,怎么都按不住。
  他自己身上还带着箭伤,这会儿却像觉不出疼,眼一眨不眨盯着担架上那张惨白的脸。
  他是真的吓到了。
  担架进了寝殿,太医已经候着。
  程砚随后赶到东宫,进门便沉声吩咐。
  “沈清言和首辅阁老,分别关进东厂,重兵看守,账册、关节卷,连夜清点封存,送到本督房间,本督今晚在东宫住下。”
  番子领命。
  程砚对着众人又道:“今夜东宫戒严,消息一个字不许漏!明日一早,本督便进宫,带着陛下去亲自审太后。”
  老太医从殿内出来,程砚拦下:“如何了?”
  “刀看着穿心,偏了心脉半寸,但失血过多,殿下意识不清,又不配合......”老太医擦汗。
  程砚没说什么。
  寝殿里,太医刚要上前清创拔毒,榻上昏迷的人忽然睁开眼。
  “都出去……出去!”李程声音很弱,“孤有话,跟影九说……”
  没人敢不听李程的话。
  都知道,要是不听他的,指不定他会做什么。
  人都安静地退了出去,房间内只剩他和影九。
  “寒潭的事,是孤对不起你,你们九个只忠心父皇,孤一个外姓太子,名不正言不顺,那时候孤怕,怕你们将来会是父皇架在孤脖子上的一把刀,就先动了手。”他气音断续。
  “孤欠你八条命……”他胸口起伏一点点弱下去,“这条命,还你,孤不治了,你若还是觉得不够,孤也只能还到这里了......你能......能原谅孤了吗?”
  他说完再不出声,血还在往外渗。
  影九站着,一动不动。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是假的,是演的,他该死,他死了正好给哥哥们偿命,你该高兴。
  可他看着那身血、那张惨白下去的脸,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来的,不是寒潭的景象。
  是这个人在冷风里把他冻红的手拢进袖筒;是他为他毒哑多嘴的紫梨,身边一年再没添一个人;是他拿精血养蛊,把自己半条命跟他拴在一处;是影落阁替他挂满整个院子的红绸,与他像平常百姓一般在那里吃饭,打闹......
  恨是真的。
  那些好,也是真的。
  影九想硬起心肠就这么看着李程不爱惜自己的命,看他能演到何时。
  因为他终究是不信的。
  他根本不信李程对他的感情会到这一步。
  可他的腿,却先一步踉跄着扑到榻边。
  他伸手,死死按住那道往外冒血的伤口,手抖得怎么都压不稳。
  “李程,你是跟着我长大的,你敢死?”影九的话,又抖又哑,连他自己都没听出那是恨还是怕,“李程,我不许你死。”
  榻上的人极慢睁开眼。
  “阿九,孤以前,真不是东西,对吧......呵呵......呵呵......阿九,孤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影九低着头,泪毫无预兆砸下来,砸在满手血上。
  他攥紧手,像攥着自己那颗被撕成两半的心。
  “我不要你的命。”
  李程怔怔看着他,眼底那点将熄的光骤然颤了一下。
  影九抬起通红的眼,一字一句,守住最后那道线,“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可你死了,我连个算账的人都没有。”他哽住,“你活下来,往后那些账,我再跟你一笔一笔的慢慢算。”
  李程气若游丝,却还执着地盯着他:“阿九,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孤听不懂......”
  影九偏过头,像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句话说得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和岁岁,没有夫妻之实。”
  他猛地回头,恶狠狠又狼狈地补了一句,像怕这人会错意。
  “李程,你给我听好,我......我心里还有你,所以你给我活下来,用你一辈子来还债!”
  影九反手,嘶声朝殿外喊,“传太医!都进来!太子殿下若是不能活蹦乱跳,你们全部给他陪葬。”
  太医宫人蜂拥而入,清创、拔毒、灌药。
  影九被拦在一旁,攥着满手血,死死盯着榻上,一直盯到老太医擦汗收手,说出那句:“血控住了,伤口也稳了,殿下命保住了。”
  他绷了一夜的气才终于散了,扶着床柱缓缓滑坐下去,把脸埋进掌心。
  后怕、委屈,还有一点失而复得的酸,一齐涌上来。
  后半夜,李程沉沉睡去,呼吸终于匀了。
  影九伏在榻边,三天三夜加这一夜,再撑不住,握着李程的手,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眉心却还锁着。
  他没有看见榻上本该昏睡的人,在他呼吸渐匀后极轻睁眼,那眼里没有一点将死的浑浊。
  他笃定地看着影九。
  这一刀,他没赢到“原谅”,可他看见了影九的泪,还听到了更想听的话。
  够了。
  心防裂了一道缝,剩下的,他可以慢慢撬。
  李程极轻勾起一侧嘴角,又很快敛住,重新闭上眼。
  ……
  影九不知道,李程胸口那一刀,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写好了。
  时间倒回。
  玉佩还没摔,大门外的死士还不知道太子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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